李家人迴黔州速度並不慢,到的那天,秋雨綿綿,林正業派了董明義過來接人,蕭瑟的秋風裏,董明義一身綢緞衣在撐著油傘,帶著幾個小廝等在黔州城外。


    他原先本是李淩峰在福德書院的同窗,那會兒因科考耗盡家財,後來又落了榜,經李淩峰介紹才安排到林正業手底下做賬房的,如今也已經混成了林家的總賬,這次剛好來築城辦事,便自請前來接人了。


    瞧著李家的馬車停下,有下人上前撐傘,李淩峰從車裏伸出頭來,董明義忙接過下人手裏的傘,親自迎了上去。


    “李兄,好久不見了。”


    李淩峰跳下馬車,看見是他來接人,有些驚訝道,“董兄,怎麽是你?”


    “昨兒南邊來了一批貨,老爺讓我過來瞧瞧,我正好聽人說你要從京城迴來,便自行請纓過來接人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有勞董兄了。”李淩峰聞言點了點頭,頓了一下又道,“那便先迴龍臥岩吧。”


    董明義自然知道龍臥岩十裏莊是李淩峰的家業,迴了築城自然是要迴家看看的,再加上林正業先前就吩咐過了,這會兒過去正好吃個飯休息一晚,明早再行趕路。


    他連忙招手讓仆從將馬車牽過來,笑嘻嘻道,“你還沒來時林老爺就吩咐過了,咱們先迴去,正好我與你細細說一說李家的事。”


    一行人就這麽迴到了十裏莊,經著那一次的折騰,張氏身子確實大不如前,這會兒陰雨綿綿,身上的骨頭也酸脹得厲害,再加上趕了許久的路,大家都乏了,簡單對付了幾口飯菜,便都各自迴房沐浴休息了。


    也就是晚飯後,董明義這才到了李淩峰的房間。


    聽見叩門聲,李淩峰抬首看了門外一眼,見到是他,這才放下了手裏的毛筆,開口問道,“老李家那邊如今是個什麽情況,信裏林正業說是用參片含在嘴裏,吊著最後一口氣呢,如今人還在嗎?”


    董明義走進李淩峰房中,見他伏案不知寫了些什麽,密密麻麻的一張紙上好像都是人名,待聽見問話後這才迴過神來。


    按理說生死有命,若非什麽要事,林正業何故不等人去了再給他報喪,讓他迴鄉奔喪,偏要用人參吊這口氣,難不成李老太太生龍活虎時不在乎三房,待要歸西了才母愛泛濫,非要叫他一家迴來相見一麵才肯閉眼不成?


    這話李淩峰用來騙騙親爹還行,他自己反正是半毛錢都不信的。


    董明義喉頭發澀,要他來接人,自然他也是知道些內情的,也知道李老太太有多惡心人,這會兒聞言有些啞然,卻是解釋道:


    “李家老太太原是三日前就該走了的,哪裏知道臨到那一刻久久都不願閉上雙目,隻說是人還沒到,有話對你父親講,硬生生挺了下來,那會兒嘴裏嚷嚷得厲害,村裏不少前去看她的人都聽見了,老爺無奈,隻得用人參給她續命了。”


    李淩峰這才明白,原來是李老太太臨終了意識渙散,開始說起了胡話,還好巧不巧讓村裏人聽了去。


    林正業怕村裏人嘴碎,顧及李淩峰的名聲,這才讓人翻出自己存了許久的人參,切了幾片給李老太太含在嘴裏,好等著三房的人迴到鎮遠在做打算。


    見李淩峰蹙眉,董明義還以為他聽了自己方才的話,擔心影響到自己的官聲,連忙補充道,“那李老太太也沒說些什麽,還點了名要見你,隻是村裏人聽見了,都再說她不肯閉眼,是為了等三房最後盡孝……”


    “嗯。”


    李淩峰點了點頭,麵上倒也沒了其他表情。隻是道了句‘知道了’就再也無話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眾人就乘著馬車從築城往鎮原縣城而去,李老三從前是個大孝子,後來為了妻子兒女硬氣了一次,但這會兒知道李老太太要走了,近鄉情更怯,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


    張氏自然知道自家男人心裏的苦,搜腸刮肚想了幾句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迴去。


    受這事影響,眾人情緒都不高,與馬車外老百姓熱鬧的交談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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