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麵上帶著關心,有些後怕道,“還好是將人救了起來,這大冷的天,人好端端的怎麽會掉了下去……”


    李淩峰走過來時,正巧聽得女席一邊的夫人說到此處,剛邁出的腳步忍不住頓在了原地。


    男席的眾人倒是很快從剛剛的紛亂中迴過神來,各自坐在一處喝酒聊天,天南地北的聊著哪處的景冬日正美亦或是秦樓楚館的那位小娘子模樣周正,何琳月落水之事倒是沒再他們之間掀起波瀾。


    杜夫人說些話也是有些後怕,今兒她來赴宴帶上了自家的女兒,她有心要與李家結親,若何家女真在李府出事,想必何家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再加上她的女兒也在當場,杜含芳本就身體嬌弱,若是不幸落進冰湖中,隻怕沒命可活。


    杜家是京中貴人,杜夫人到底是總管著杜府那麽大宅院的當家主母,到底見過不少風浪,怎麽察覺不到其中貓膩?


    剛她趁人不注意私底下盤問女兒,才聽見她說何家小姐是被人不注意絆了一下才滾進湖裏的,當時場麵太混亂,杜含芳本帶著丫鬟在不遠處賞花,聽見爭吵聲趕過去時,剛巧瞥見何琳月被絆這一幕。


    隻是現場實在太過混亂,幾家小姐帶著丫鬟站在一起,這麽多雙腳,等她想看清是何人所為時,何家小姐已經落水了,大家都一窩蜂衝到了湖邊,場麵一時亂得不行,她被亂了心神,顧不得這許多,連忙讓丫鬟去喊了李家的下人過來救人。


    所以杜夫人自然而然沒從女兒口裏得知何琳月落水到底是何人所為,隻聽了個事情經過,卻不好當人當麵說出來,隻囑咐杜含芳緊緊嘴巴,不要惹禍上身。


    不管是誰家所為,故意針對何家那丫頭,她們杜家若此時開口,揪出人來得罪一家,沒揪出人來得罪兩家……


    杜夫人有這種想法也正常,畢竟事發到現在,何家站出來說話主事的人一個也沒有,何家自己人都不幫何琳月撐腰,她們這些外人實在沒立場去做這吃力不討好之事。


    本來因著何家沒問過問這事,大家心照不宣默認是意外,這會兒杜夫人輕飄飄一句感慨,到讓眾人都麵麵相覷起來。


    知道杜夫人不過無心感慨,但她這話還是各家夫人小姐仔細思索起當時的細節來。


    裴夫人歎了一聲,接話道,“那湖水冰寒刺骨,何小姐這次可是受罪了,我趕過去的時候,臉都凍青紫了……”


    她這話一出,當即有幾個後來才趕著過去的夫人緊隨其後開口道:


    “我先前與張夫人帶著女兒逛園子,我們趕過去時侯爺已經將人救了上來,隻瞧見何家姑娘嗆水昏了過去,被李夫人和幾個丫鬟扶著進了廂房。”


    “我帶著女兒在亭子裏賞雪,若不是你們說,我竟還不知有此事,唉,這也真真是可憐,何家人也不在……”


    “誰說不是呢,我去的時候也剛巧瞧見侯爺跳進了冰窟窿裏,當時都驚住了,好在是把人救了上來。”


    ……


    大家七嘴八舌說著,也趁機解釋著此事與自家無關,忙撇清關係。


    大家說到此處,卻想起何家到現在既沒留人主事,又沒差人過來問詢,不由都噤了聲。


    張氏端著笑臉坐在一旁,不動聲色的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她是杜含芳身邊的丫頭過來喊了才著急忙慌過去的,但她去的時候,見到的人也確實不少,一時間也不知何琳月落水是不是意外。


    正思慮著,突然見兒子身邊的倚翠從偏門進來,她愣了一下,倚翠已經走到張氏身邊,附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兩句。


    眾人隻當丫鬟來和張氏講府裏亦或是宴席的事,也不覺得奇怪,還在自顧自和身邊的人小聲討論著。


    張氏坐在主位上,不動聲色的往門口看了看,果然瞥見了自家兒子的衣擺。


    她移開視線,見下麵眾人還在自顧自說著,開口道,“今日是我李府作東,沒曾想卻出了這事,讓諸位受驚了,現在也隻盼著何家那小丫頭無礙……”


    張氏是李淩峰的親娘,她方才不說話,眾人雖然沒主動搭話,但卻暗中瞧著李家的反應,如今她開了口,眾人自然都朝她看了過去。


    這事是在李府發生的,李家下人去得及時,最後何琳月還是安遠侯親自跳下去救上來的,大家自然沒話說。


    見張氏開口,蘇夫人笑了笑,“此事也並非李家願意,況且侯爺親自將人救了上來,想必何家也是沒話說的。”


    何琳月在李府落了水,說到底李家也受了連累,這種事一個處理不好,極易讓人詬病,而且李淩峰到底是個男子,何家小姐又未出閣,李淩峰能做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


    李淩峰在眾人麵前將何琳月救起來,卻還顧忌著對方的名聲,杜夫人也是親眼所見,對對方的人品更加認可了。


    聽見蘇夫人的話,杜夫人笑了笑,開口道,“何家自然無話可說,先不說何小姐落水是否是意外,但侯爺不顧安危,親自下水將人救了上來,何家自然無話可說。”


    杜夫人此話一出,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迴想起當時的情景,發現還真是。


    何家小姐畢竟是未出閣的丫頭,濕了身若是被陌生男子摟抱在懷裏,雖然事出情急,但難免落人話柄,李大人在那種關頭都能顧忌到女子的聲名,可見是個心細如發之人。


    眾人麵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蘇夫人臉上的笑容卻略略僵硬了一秒,隻不過片刻又恢複如常。


    李淩峰站在門口,心裏暗自將在眾人的反應記下,這才發出輕響,信步走了進去。


    眾人聞言皆向門口看去,在看到來人是李淩峰時,兩邊的人都不由自主噤了聲。


    李淩峰朝著男賓席走了過去,還未落座,左邊為首處坐著的楚元正才吊兒郎當開口笑道,“李侯英雄救美,還記得我等在此,實屬不易呐!”


    李淩峰剛救起何琳月的事眾人都知道,見他迴來自然是有人要提的,楚元正先開了口,也好讓李淩峰借機說個由頭搪塞過去,否則這種極易引人遐想的戲碼最是容易讓人拿捏錯處。


    李淩峰向眾人拱了拱手,自然而然的接過了話頭,笑著無奈的攤了攤手,“楚世子玩笑罷了,本侯自認並非什麽英雄,剛才也是事急從權,無心龐顧,這何小姐是不是美人,隻怕要待下次相見本侯才能評斷了……”


    眾人一愣,一旁的楚元正聞言卻是率先“哈哈”大笑起來。


    李淩峰這最後“評判”一詞語調輕佻,像極楚元正這樣的風月浪子所說的話,聽得屏風另一麵的尚未出閣的各家小姐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沒想到這安遠侯平日裏一板一眼的,這會兒卻染上了兩分風流公子的浪蕩氣,什麽評斷,不過是男兒本色的“登徒子”罷了。


    若是讓何家小姐聽了這話,豈不是要羞憤難當?


    楚元正的笑聲過後,各家公子也跟著笑了起來,看來李淩峰並非什麽不貪財色的聖人,不過是尋常男子罷了。


    這話由李淩峰親自說出口,雖顯得他輕浮了些,但卻無聲無息的控住了輿論,他是男子,即便有些風流在,世人也隻道是尋常,何琳月是女子,這樣的說辭三兩句落在肩頭,便也能輕飄飄的被毀了名聲。


    一旁的彭樺眸光閃了閃,本就因著赴宴前何昱楓那忸怩的神色對何家二房起了興趣,這會兒見李淩峰這樣維護,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仍不著聲色。


    有此一番,這事兒還沒發酵就被李淩峰掐滅了源頭,眾人轉瞬間又說起了別的事情,將此事拋出腦後了。


    過了片刻,留在廂房裏等何敞過來親自接何琳月迴府的何昱楓才姍姍來遲,而先前被李淩峰氣跑的何紫珍與何紫瓊也眼眶紅紅的在屏風另一邊落了座。


    見人來齊,李家的正宴才正式開始。


    靖水樓畢竟是京裏一等一的大酒樓,廚子的手藝自然讓人無話可說,各種菜品魚貫而入,又有美酒佳釀,席上一時間觥籌交錯,眾賓喧嘩。


    李淩峰與楚元正和彭尺豫幾人對飲幾杯,待氣氛活泛起來,過來敬酒的官員也漸漸多了起來。


    李淩峰草根出身,如今坐到了正四品通政太常,又封了安遠侯,自然風頭無兩,他麵不改色的聽著別人諂媚恭維的話,無論大小的官員敬酒,都極為賞臉一飲而盡。


    徐秋早隨著何昱楓迴來了,如今站在一旁,見眾人對李淩峰的酒量露出佩服的神情,心裏不由吐槽,要論腹黑還得是自家公子啊。


    若不是他知道李淩峰麵前的酒都是兌了水的,也要被蒙騙了過去。


    來赴宴的人太多,各個心思不同,有人想攀附結交,自然有人眼紅看不慣,想借機灌酒看李淩峰醜態百出。


    所以李淩峰早讓人將他喝的酒兌了水,這會兒喝了一巡,也漸漸露出了微醺的神態。


    一見李淩峰有了醉意,不少人皆是眼神一亮,本來剛剛還一副喝不下的模樣,跑了趟茅廁迴來又覺得自己行了,紛紛端著酒又圍了上去。


    徐秋見狀樂得不行,暗戳戳讓下人給他們換成了更濃的烈酒,主仆兩人一個演戲演得天衣無縫,一個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就連平時與李淩峰交好的蘇雲上與何崇煥二人都沒瞧出半分端倪。


    酒過三巡,彭尺豫覺得自己眼前的事物都模糊起來,他端著酒杯本想再敬,恍惚間看見李淩峰還是之前那一副微醺的模樣,腦子瞬間懵了一下。


    這尼瑪……


    是他眼花了嗎?


    不是,他怎麽記得剛才看李淩峰他就是這副模樣,這喝了半宿了,怎麽對方沒被灌醉,自己倒是先醉了。


    他端起酒杯的手頓了頓,半晌才醉醺醺的開口道,“這……某竟不知,李侯如此海量……”


    彭尺豫此話一出,場中還留有兩分神智人都忍不住偏頭看去,見李淩峰除了麵色有幾分醉酒的潮紅外,人還好端端的坐在主位上,頓時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聽見彭尺豫的話,李淩峰看著對方麵上流露出的醉態擺了擺手,開口道,“哪裏哪裏,不及彭公子分毫……”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然後端起酒杯壞心眼道,“今日本侯高興,來來來,咱們繼續,本侯再敬你們一杯。”


    眾人:“……”


    等會兒……


    他們一幫人這是被李淩峰一個人灌酒了嗎?!


    !!!∑(°Д°ノ)ノ


    看見李淩峰已經端起的酒杯,眾人身子一抖,手裏的酒杯差點一個沒拿住摔在了桌案上。


    李家設宴,剛那會兒李淩峰被他們敬了不少,人家不僅喝了還沒開口勸過,這會兒才開始敬他們,他們實在也沒臉拒絕,隻能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自此,眾人追著李淩峰敬酒的局麵頓時被扭轉過來,李淩峰樂嗬嗬的瞧著這一幕,最後幹脆讓徐秋把酒換成了水,三兩下就喝倒了一片。


    等到彭尺豫等人被李家的下人扶進自家的馬車時,還想不明白為啥李淩峰還好端端的站在那。


    女席的人早已散盡,男席這邊也就蘇雲上、何崇煥、範澧等人還醒著神智,見人走得差不多了,範澧才對李淩峰拱手告辭。


    “侯爺,天色漸晚,不宜讓夫人久等,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範澧算是李淩峰提拔起來的第一個官員,他有才幹卻不圓滑,但自家夫人卻是個八麵玲瓏的,這次李淩峰封侯,他不僅備了厚禮,還攜家眷一起前來,聽從夫人的建議,作陪到了最後才開口告辭。


    李淩峰聞言點了點頭,囑咐了兩句便開口讓他離開了。


    蘇雲上與何崇煥沒有參與灌酒,兩人各自與同僚喝了幾杯,這會兒人散完了,何崇煥才一臉迷茫道,“子瞻,我不知你何時竟已修煉到此等千杯不倒的地步了……”


    他記得李淩峰酒量雖好,但卻還沒到這種地步啊。


    莫非是酒裏摻水了???


    不得不說,他真相了。


    但李淩峰卻但笑不語,略有些嘚瑟的對著好友裝了個逼,“哈哈,那咋辦,現在讓你發現了!”


    徐秋:“……”


    啊?


    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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