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翰帶著楚洛凝找了個離人群比較近的桌子坐下,這裏視野開闊,剛好能看清比試的各個人群。


    場中大多數是一些年輕麵孔,也最有活力。那些長輩大都坐在附近,一邊喝著美酒,討論國事家事天下事,一邊觀看著小輩們的比試,以此為樂。


    場中的比試項目很多,旁觀者最多的便是詩賦和投壺的比試。


    《周禮·保氏》有言:“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君子六藝者,禮,樂,射,禦,書,數也。大晉的仕人階層很好的繼承了這些傳統。馬球蹴鞠,射箭投壺基本上都很熟練,其中甚至不乏佼佼者。當然,這些東西平民士子隻能望而興歎,家裏的收入實在支撐不起這麽大的開支。


    在場也有不少女子,這個時候能讀的起書的女子多是大戶人家和勾欄裏的倌人。即使是大戶人家的女子,也隻有少數人家才會讓女子去讀書,而且讀的大多是三從四德。


    隻有那些勾欄有名的清倌人才算的上是才女,一個勾欄往往會大力培養這些清倌人,琴棋書畫,越是精通,超越能吸引客人,也越能為勾欄帶來利潤。


    詩賦比試場地中間的一張坐席上坐著三個身著常服的中年人,聽旁人說三人中間,兩鬢微霜的是安平的學政,被人請來為比試公證。


    這也是為什麽詩賦比試參與人數眾多的原因,一朝獲勝可不隻是在場所獲的榮耀,如果被學政記住,那對科考可是大有裨益。


    秦翰最感興趣地便是投壺比試,這可比作詩有意思多了。


    場中空出一片場地,中間放著箭壺,離箭壺有些距離的地方劃著一條白線,此時有兩人正站在線外比試。每每有人投中,便會迎來人群的歡唿。


    秦翰聽著“貫耳”“驍箭”的喊聲,便有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秦翰看的正盡興,卻感覺腰間被人捅了一下。


    “別看投壺了,你也做首詩拿上去吧,一旦入了學政大人眼,日後科考,也多些勝算。”楚洛凝看著迴過頭來的秦翰,說道。


    聽到科考二字,秦翰便一頓頭疼。“洛凝,算了吧,我這作詩不行的,沒有靈感。”


    楚洛凝有些喪氣,不死心地再次說道。“真的沒有靈感?試一試吧。”


    看著楚洛凝期待的眼神,秦翰有些不忍心拒絕,可一想到還要再抄詩詞,便有些猶豫,不是自己的,抄多了總有一天會露出馬腳。


    “今天實在太過喧鬧,靜不下心。”


    感覺秦翰實在作不出,楚洛凝歎了口氣。“哎,作不出就作不出吧,我不該為難你的。”


    事已至此,楚洛凝也不在糾結,對著秦翰笑道。“剛剛聽人說李國公為了讓大家盡興,出了個彩頭,掛著的五首詩所誦內容並不相同,今晚勝出的五首詩各賞銀一百兩。也不知道今天誰會這麽幸運。”


    “什麽,什麽一百兩?”秦翰挖了挖耳朵,有些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聲音。


    楚洛凝嫌棄的拍開秦翰挖耳朵的手指,說道。“獲勝的五首詩,每首賞銀百兩。”


    秦翰忽然覺得抄一抄詩也沒什麽,古今文章一大抄嘛,而且這也算是讓這些前輩的詩在另一個時空大方溢彩了不是。


    “洛凝啊,我感覺我有了些靈感,扶我起來,讓我試試。”


    ……


    曲華裳看著坐在桌旁不斷東張西望的秦翰,撇了撇嘴。“哼,登徒子,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怎麽了,曲妹妹。”彭珊兒看著不斷嘀咕的曲華裳,關心的問道。


    曲華裳衝著人群揚了揚頭,說道。“珊兒姐,那日那個登徒子也來了。”


    彭珊兒望向人群,果然看見了和楚洛凝正在說話的秦翰,皺了皺眉。“裳兒,那人和小公爺關係不錯,今天帶你來便是找機會和小公爺澄清誤會,可千萬不要再出其他的亂子,如果被小公爺記仇,那你日後在翠然居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曲華裳有些低落,點了點頭。“知道了,珊兒姐姐。


    對了,姐姐,我們也去看看有什麽好的詩作吧。”


    說完,曲華裳便拉著彭珊兒向人群走了過去。


    ……


    秦翰帶著楚洛凝走到學政麵前,對著三人施了一禮。“敢問幾位大人,小生可否參加比試。”


    沈亦儒看著秦翰笑了笑,說道“詩賦的要求就在那邊的桌子上,隨意便可。”


    “謝過大人。”秦翰再次施了一禮,謝道。


    沈亦儒看著秦翰走遠,搖了搖頭,對著身邊正在喝茶的中年男子說道。“兆倫賢弟,你對這幾首詩賦怎麽看?”


    溫兆倫哼了一聲,繼續將注意力集中在茶上。“怎麽看?我都不想看,這些詩賦雖然不錯,可是卻沒辦法和那些江南子弟去比。看樣子今年的科考安平又要墊底了。”


    聞言,沈亦儒歎了口氣,也不在言語。


    ……


    秦翰看了看桌子上的幾張宣紙,上麵寫著要作的題目。


    “梅蘭竹菊?到也不難,很常見嘛。”楚洛凝說道。


    “就是常見才難啊,那麽多人都作過,在想出彩實在有些不容易,最後一個呢,是什麽?”秦翰看了看桌子,並沒有發現第五個。


    “這裏。”楚洛凝從桌角撿起一張紙條,說道。


    “無?”楚洛凝看著紙條上的字,疑惑道。


    “無?這個更難了。”秦翰有些後悔,梅蘭竹菊倒是好抄,這個無怎麽辦。


    “呦,你也會作詩啊。”


    正在秦翰思考要選哪個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秦翰。


    秦翰轉身,便看見一襲紅衣的曲華裳,隻覺得有些麵熟,卻又記不起哪裏見過。


    看著秦翰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臉上,曲華裳掩麵輕啐一口。


    “登徒子!”


    登徒子三個字徹底喚醒了秦翰詩會那天記憶。


    “你,你是…”


    想到那天的誤會,秦翰趕忙向著曲華裳欠身作揖,麵色愧疚。


    “這位姑娘,詩會那日實在對不住,當時我並不知道那些糕點是姑娘所作,還以為,還以為是詩會準備的,還望姑娘莫怪。”


    “她是?”看到秦翰奇怪的舉動,楚洛凝滿臉疑惑。


    如此,秦翰便將和曲華裳尷尬的事情告訴了楚洛凝。


    楚洛凝嗔怪的看了看秦翰,埋怨地說道。“誰參加詩會是為了詩會的糕點啊。”


    秦翰有些委屈。“李存信啊。”


    “騙人。”楚洛凝白了秦翰一眼,轉身對著曲華裳施了一禮。


    “這位姑娘,當日之事實在抱歉,在下夫君也是無心之舉,還望姑娘見諒,洛凝在這裏給姑娘陪個不是。”


    曲華裳本就不是一個小氣的人,隻是那天實在委屈,看著二人態度誠懇,心中的怒氣也消了一半。


    此時才認真打量起楚洛凝來,麵容精致,衣著漂亮,實在是個美人兒。


    “姐姐不必如此,當日的事情早就過去了,算不得什麽。”


    秦翰撇了撇嘴,剛剛的語氣可不像是過去的。


    曲華裳看到楚洛凝衣服上繡的標誌,有些驚唿。“姐姐,你這衣服可是王氏成衣鋪的?”


    “怎麽,你也喜歡王氏成衣鋪的樣式?”


    “當然了,他家的衣服總是安平最特別的。”


    “我也覺得。”


    秦翰無奈的看著兩個從衣服開始便聊的甚歡的女人,明明才剛認識不久,哪裏來的這麽多話題。


    秦翰小心地拍了拍楚洛凝,害怕打斷兩人,小聲說道。“洛凝,我們還參加比試嗎。”


    楚洛凝被秦翰叫住,才想起原本要做的事情,頓時臉色變得有些尷尬。衝著曲華裳說道。“華裳妹妹,我還有些事情,恐怕隻能下次再聊了。”


    曲華裳親昵的握住楚洛凝的手,笑道。“沒事的楚姐姐,你先去忙,正好我也有點事,下次再聊。”


    曲華裳說完,又衝秦翰翻了一個白眼,哼了一聲,才離去。


    秦翰聳了聳肩,不知道哪裏又惹到了這位大小姐。


    秦翰搖了搖頭,轉身開始準備詩賦,還是銀子,啊,呸,還是贏得學政大人好感要緊。


    秦翰想好詩詞,便拿起毛筆,準備落筆寫字。


    看到秦翰的動作,楚洛凝趕忙攔住。“還是我來寫吧。”秦翰的字跡,實在不敢給學政大人看。


    秦翰口述,楚洛凝也開始緩緩落筆。


    “詠梅


    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蘭花


    我愛幽蘭異眾芳,不將顏色媚春陽。西風寒露深林下,任是無人也自香。


    新竹


    新竹高於舊竹枝,全憑老幹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龍孫繞鳳池。


    菊花


    故園三徑吐幽叢,一夜玄霜墜碧空。


    多少天涯未歸客,盡借籬落看秋風。”


    秦翰越念越快,不管是曾經學過的看過的,還是唐詩宋詞三百首裏的,秦翰一口氣背了出來。


    楚洛凝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幽怨的看著秦翰。“你不是沒有靈感嗎?”


    “額。”


    秦翰被楚洛凝問住,訕訕的笑了笑。“突然有了想法,思如泉湧,算是偶得之,偶得之。”


    楚洛凝白了秦翰一眼。“真是的,說可以給學政大人留下好印象,你就沒靈感,一說有銀子,你又思如泉湧,我看你就是為了銀子。”


    被楚洛凝揭穿,秦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還剩最後一首,我想想我想想。”


    最後一個題目是無字,秦翰有些發愁,可從來沒看到過這種題目啊。


    秦翰毫無思緒,開始來迴踱步。要不要放棄啊,這是真的沒東西可抄了。可這是一百兩銀子啊,能把酒樓在修繕一下了,也能給丐幫請幾個武行的師傅啊。


    秦翰有些猶豫不決,想著到底要不要放棄,轉頭隱隱看見另一個園子裏供奉的佛像,一拍腦袋,這個應該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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