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糞坑投毒,奏折紙張上被投毒的事情很快傳了出去!


    朝堂之上,瞬間就是一片恐慌,畢竟,這奏折不光是皇上要看,他們還要寫啊!同樣一本奏折,很可能皇上一目十行的看過去,可他們卻是字斟句酌想了很久!


    也就是說,在奏折紙張下毒期間,他們也是日日在接觸慢姓毒藥!


    一時,大臣們無論是皇後的人,還是李憬臣的人,亦或是中立派,一個個都默默將那下毒之人狂咒了一番!


    皇上也有趣,早朝的時候看見大臣們一個個臉上都是怨霾,心裏竟出奇的好受了許多!所謂倒黴的事情,發生在自己一個人身上還是發生在許多人身上,心裏感受是絕不相同的!


    於是,他內心暗爽,外表很沉痛的下了一道命令:放假一天!第二天也不用早朝,大夥兒好好檢查檢查身體!


    大臣們立即“謝主隆恩”!


    ……


    奏折紙張的製造者並不難查,作為這種皇家用品,每一樣東西都有直接的記錄。


    基本上就在赤狼找出毒源的那天,那期間奏折製造者的信息就已經送到皇上和李憬臣案上。


    江南江家。


    百年的大家族,一直為皇家提供書簽信紙的主供應商之一!隻是——


    這江家,一直和皇後不睦,這些年反而一直在巴結太子李憬臣!


    這樣一個奏折紙張的製造商,這個姓氏一旦拋出,怕是朝堂上一半的人都會直將目光看向李憬臣。


    此刻,當李憬臣看見這個姓氏,再感受到的旁邊皇上投來的目光,隻能自嘲般笑了笑,讚對手一句:“果然好算計!”


    微一頓後,李憬臣立即請命:“請父王下令,派人快馬加鞭趕去江南,或者還能留下一兩個人問話!”這種事情,對方必定會殺人滅口!


    皇上卻是深深的看過李憬臣一眼,這才下令:“古忌,你選十個影衛,快馬加鞭的趕去江南!若江家還在,務必先保他們周全,然後護送人前往京城!”


    “是!”古忌領命而去。


    “好了,你們也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皇上揮手。


    李憬臣和上邪辰再次行禮後,退了出去。


    皇宮很大,這麽久以來,日日忙著找毒源,去過的地方不少,卻從來沒有任何觀賞景致的興致。


    他牽著她的手,一直一直的往前走。周圍,不斷有宮人看見他們,然後行禮。


    “憬臣。”


    “恩?”


    “我覺得皇上好像不大信任你!”方才在殿裏,皇上看向李憬臣那深深的一眼,眼中明明有懷疑!


    “他不信任我是對的。”李憬臣笑,然後緩緩的,“這事,確實像極了我的手法。”皇後做事情通常是拐一個彎,他卻是喜歡拐兩道彎。


    他頓了一下:“隻不過,他更不信任皇後。在皇家,親情和信任這東西,從來都是奢侈品。”


    這話……


    上邪辰不解了,這幾年在西涼,他明明覺得皇上對李憬臣是信任的!她看到的一直是皇上和太子在同一道陣營,而皇後,則是另一道陣營!


    偶爾,當她想起端木靳的時候,她會覺得在皇位之路上,李憬臣比端木靳真是好運了一萬倍!從小,李憬臣就是太子,是皇上真正寵愛的兒子!可如今,李憬臣卻告訴她,同樣的,在西涼皇室,親情和信任也是奢侈品!


    看過上邪辰疑惑的目光,李憬臣卻不迴答,隻繼續往前走。


    走了許久,隻見宮人越來越少,路上越來越冷清,栽種在路旁的梧桐大片大片的落葉子。


    “冷嗎?”李憬臣問,然後隨手將自己身上大氅解下來,不容辯駁的披在上邪辰身上。


    “我不冷!”上邪辰反對,她明明已經穿著高領的棉衣,裹著一件大厚氅了!如今再加一件更大的大氅,整個人和大胖黑熊有什麽區別?!


    “多穿點,我拉著你的手都是涼的!”李憬臣溫柔的說,然後根本不顧上邪辰反對的,直接將領口帶子給她係上。


    上邪辰暗歎了一口氣,然後盯著他:“你知不知道這衣服很重!”


    衣服很重……


    這樣理由,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說,再看上邪辰被自己裹成大棉球,隻露出精致小臉的模樣,他很不厚道的笑了笑:“我待會兒叫人重新給你做衣服,務必又保暖,又輕巧!”


    上邪辰“恩”了一聲:“你叫人不要在裏麵塞棉花,改成鵝的白色絨毛。”


    “喔?”這樣的保暖衣服的做法,他聞所未聞。


    “我以前聽人說的,據說很暖和,試試吧!”就她現在這種身體體質,羽絨服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至於葉邵偉和伍北那邊,這年頭,穿越女這麽多,誰能知道她就是當年的殺手辰!


    再說,葉邵偉那邊,他們馬上就要收網了!到時候,他有沒有機會看見自己穿羽絨服都說不清楚!


    宮路,越走越荒涼。


    多披了一件大氅的上邪辰身上又多了好幾斤,走路的時候隻覺格外累。不多時,身上竟然出汗了!


    “唿,好熱!”她解了解領口,立即就被李憬臣攔住了,“別解開!剛出了汗,若再一冷很容易著涼!”


    上邪辰皺了皺眉鼻子,悶悶的:“都怪你,我本來就不想穿你這件大氅的!”


    李憬臣寵溺的笑,伸手點了點她可愛的鼻子:“好,都怪我!以後一定先征詢你的意見,等你同意後,再披到你身上!”


    上邪辰這才“哼哼”了兩聲,再往前幾步後,還是覺得又笨又重,側頭:“你一定是故意的吧?你覺得這衣服太重了,想叫我幫你負擔著!”


    李憬臣嘴角揚起,眸底盡是笑意,愛極了她這種小撒嬌的模樣:“是啊!這衣服太重了,我想玲瓏幫我負擔著,那你願意嗎?”


    “不願意!”上邪辰想也不想的迴答,然後雙手抓起身體兩側的大氅,奮力往前走去!


    看著棉球在自己前方跋涉而行的樣子,李憬臣快步上前,一把摟住上邪辰,然後微微側首:“我後悔了,剛才不該把衣服披到你身上。”


    “恩恩!”上邪辰立即點頭,眸中一派讚同。


    李憬臣笑,手上微微帶力,托著她一同往前走,目光看過上邪辰耳後絨毛,壞笑的:“我應該穿著大氅,然後把你整個兒裹進來!這樣,你既暖和,我又能美人在懷!”


    兩人又說笑了一陣,李憬臣的話越來越少,心情也漸漸沉了下來,上邪辰大概有猜到他們正在往哪裏走去,遂不再說調皮的話。


    大抵行了一個時辰,兩人終於在路的盡頭,一座破敗的宮殿前停了下來。


    紅牆斑駁,暗黃色的琉璃瓦也呈現出灰敗的顏色。


    宮門微微敞開,露出一個成年人側身擠進去的距離,宮殿裏麵似乎沒人,風從敞開大縫中穿梭,似有唿嘯的聲音。


    “這裏,是我母後臨死前居住的地方!”李憬臣的目光久久落在宮殿懸梁上那三個字的宮殿名上,然後一路下滑,看著門口那道縫隙。


    側首,看著上邪辰並不十分吃驚卻有幾分憐憫的表情,知道她必定在路上已經猜到許多,遂笑了笑:“走吧,我帶你進去看看,拜祭下我的母後。”


    上邪辰點頭,兩人跨上石階,到門口的時候,李憬臣鬆開上邪辰的手,然後側身跨進門檻,雙手扶著大門,往裏麵推了少許。


    沒錯,大門雖敞開少許,足夠一個成年人側身走進,但不代表被裹成棉球的上邪辰也能側身通過。


    經過李憬臣這一推,沉重的大門立即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仿佛下一刻這門就要完全倒塌。


    “你小心點!我能過了!”上邪辰忙著提醒。


    “不礙事,這門壞了很多年了。”李憬臣將門又推開少許,“我還記得第一次從這裏擠進來的時候,當時我才3歲,這門也是吱吱嘎嘎的響,把我嚇得夠嗆。”


    很快,門被完全推開,李憬臣伸手,將上邪辰拉了進來,上邪辰再次看過那門一眼,敢情方才那個縫隙,就是這麽多年,李憬臣進進出出的地方。


    “你怎麽不派人把門修好?”上邪辰脫口而出。


    “人都不在了,還修門做什麽?”李憬臣反問。


    “也是。”上邪辰說著,將目光轉向宮殿裏麵。


    隻見宮殿不大,從大門進來後,中間一條小路通往裏麵的主屋,兩側是頹敗的菜園子,菜園子裏自然是什麽農作物也無,菜園子後麵,另有小屋兩座,應該是伺候的宮人住的地方。


    順著小路,兩人很快進了主屋。


    推開`房門,沒有撲麵而來的灰塵,地上也沒有沉積的厚厚的一層,應該還算時有人打掃。


    裏麵陳設和上邪辰想象中並沒有太大差異,不大的房間,沒有多餘的陳設,甚至連一張供吃飯的桌子也沒有,更沒有貴重的物品,一張不大的chuang擺在最裏側的位置,另外一側是一張供祭拜的台麵!


    chuang的四周沒有帷帳,chuang上也沒有被褥,薄薄的棕墊上麵鋪了一張chuang單!


    chuang單上沒有灰塵,但整個chuang單基本都呈現出黑褐色!


    這樣的黑褐,上邪辰並不陌生,那是陳年的血液幹涸的痕跡!也就是說,當年的李憬臣的母後,也就是當年的皇後,躺在這張chuang上的時候必定是傷痕累累!


    這裏,不會是西涼皇後的正宮,西涼皇後的正宮,從來都是未央宮!這裏,這麽偏僻,隻會是當年的冷宮!


    緩緩轉身,隻見李憬臣已從拜祭台上拿起六根香,用火折子點燃,將其中的三支遞給上邪辰,然後執另外三支,恭恭敬敬朝拜祭台上牌位鞠躬:“母後,我帶玲瓏來看您來了!這是您的兒媳婦,兒臣很喜歡她,會娶她為妻,會一輩子愛她!希望您也能喜歡他,也希望您在九泉之下安息。”說完,他再次鞠躬,然後恭恭敬敬的將香插入拜祭案上的香爐中。


    轉頭,便看見上邪辰正看著拜祭台上的牌位出神。


    “先上香吧,你的疑惑,我待會兒告訴你!”李憬臣說。


    上邪辰點了點頭,雙手執香,也是恭恭敬敬朝牌位鞠躬,她並不說話,隻默默的:憬臣媽媽,我不叫玉玲瓏,我叫上邪辰,或者,我也不叫上邪辰,我是另一個時空飄來的靈魂,我叫辰。承蒙憬臣不棄,這幾年,我才能活得好好的!我感激他,也喜歡他。往後,我會好好愛他,努力輔佐他的,希望您能接受我!


    然後鞠躬,然後將香插入香爐。


    插香的時候,她忍不住再次朝旁邊牌位看過一眼,那個牌位上寫的是:孝德皇後納蘭映桐之位!


    納蘭,竟然是納蘭!


    這個姓,無論是在哪個國度,都不會是大姓!而這種能嫁入皇家的,更是極少!最大的可能是:這位西涼的前故皇後納蘭映桐與西涼現皇後納蘭傲雅出自同一家!


    往後退了幾步,兩人又在拜祭台前靜默了一會兒,終,李憬臣開口:“走吧!”


    便就在兩人退出主屋,關上主屋房門後,香爐裏,方才上邪辰上的那炷香忽的熄了,而旁邊,李憬臣上的那炷香卻燃得好好的!


    當然,這個細節,此刻的李憬臣和上邪辰都不知道,兩人很快走出冷宮大門。


    李憬臣重新將大門合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門依然沒有完全合上,而是留了一個大縫,與方才他們來的時候一樣,恰供一個成年人側身經過。


    深秋的寒風,穿過偌大的門縫,發出類似唿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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