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夜琉璃舉行。趙家包下全場,並提出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婚禮現場要效仿十九世紀羅馬宮廷花園的風格,將奢華的室內風格設計成夢幻浪漫的開放式戶外風格。將室內變成戶外?設計師都傻眼了:那為何不直接將婚禮搬到室外進行呢?對此,趙北瀾隻留下四個字:有錢任性!自老爺子壽宴後,夜琉璃隻好閉門謝客,為婚禮現場進行徹底的裝潢。按顧主趙北瀾趙先生的最低要求是,他要裝潢後的夜琉璃完全看不出從前會所的樣子。夜琉璃的大老板薛宇煌表示十分頭疼,這十幾天閉門謝客完全不盈利不說,他還要倒貼錢裝修。這筆生意,怎麽算都劃不來啊!沒想到第二天,趙北瀾帶人提著兩個箱子上門拜訪,直接甩他一桌子現金:這段時間的租金他全包了,按市價的三倍結算!第三天,薛宇煌高高興興地親自帶人前往夜琉璃做設計方案。十天後,打開夜琉璃的大門,再也看不出半分從前的奢華,而是一派以白色和紫羅蘭色為主色調的羅馬宮廷花園式擺設,大廳裏點綴著精巧的琺琅彩花瓶、浪漫主義印象派油畫、由法國第一婚紗品牌cymbeline趕製的圖騰刺繡紗簾,更有從荷蘭空運過來的鬱金香,擺成心形,盛開在迎客廳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趙北瀾為了娶媳婦,把家底都敗光了。知道的人,都暗自咂舌,看來趙家這些年著實撈了不少金啊!而且還據說,從美國遊學歸來的賀瑞衍,將在婚禮當晚獻上自己的迴國首秀!粉絲們群全炸了,婚禮前兩天就有人意圖潛入夜琉璃,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扔了出來。婚禮前夜,所有收到消息的媒體都整裝待發,齊齊紮根在附近的酒店,訂不到房間的,幹脆就在酒店大堂沙發圍坐一圈。看這架勢,誓要將婚禮包裝成年度最重大新聞事件之一。然而沒想到的是,婚禮的前一天,新娘失蹤了……蘇以馨其實不是故意要躲開趙北瀾的,隻是她去找裏奧試婚禮時,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她遇到了正守在那裏等著她的秦笙。“我想我們應該談談。”秦笙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蘇以馨剛到婚紗店,就被她堵在門口。而此刻的婚紗店裏,竟然沒有一個人。她前些日子定製的婚紗,正包裝得好好的,放在櫃台上,隻要她一拿到手,就可以立刻打車迴家!秦笙關上了門,還非常決絕地把門一鎖,把鑰匙往門縫外一丟,“9點前,裏奧會過來這裏接我。我們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經曆了那晚傅若雪瘋狂的報複,蘇以馨對這些瘋狂而絕望的女人們都有一絲害怕,她站得離她遠遠的,四下張望有沒有可以防身的東西,目光鎖定了門口的掃把,一邊開口問:“你想說什麽?”秦笙似毫不在意她此刻的想法,自顧自開口,“我想告訴你,當年你父親為什麽會自殺。”蘇以馨一愣,目光從門口的掃把上轉移過來,“你說什麽?”“你父親出事前稱,是警局安排他出勤,對吧?但其實,是他私自出勤,這你也知道吧?”蘇以馨點點頭,聽她繼續說道。“他私自出勤,是為了救趙北瀾的母親,他今生最愛的女人。”蘇以馨腳下一晃。“很驚訝,是嗎?兜兜轉轉,你愛我,我愛他……原來當年竟是誰都沒有真正得到幸福。她嫁入趙家,是商政聯姻,無關愛情。據說,她愛的人是你的父親。”“這些都不重要了。”蘇以馨緩口氣,真誠道:“他們的悲劇不會再發生在我們身上。你和我,我們都找到了畢生摯愛。”秦笙不齒地冷哼一聲,“我當然不會像她一樣傻!趙家明知道那筆貨被警方盯上,還將她派去驗貨,明擺著讓她送死!你父親得知消息後,竟違法警局規定,私自出警,想先偷偷將她帶走……沒想到逃跑時出了車禍,她死了,你父親僥幸活了下來,重度燒傷。”這就是當年的真相,是她苦苦追求了許久而不得的真相。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知道了一切,卻又覺得實在沒什麽。說實話,趙家並沒有想害蘇以政,唯一無辜受害的人,可能是趙北瀾的母親。然而趙北瀾都放下了,和父親、爺爺依舊關係融洽,為什麽自己放不下呢?也許,對父親來說,臨時前能最後為心愛的人做一件事,也是值得的吧?“你要對我說的,就是這些?”她的平靜超出了秦笙的預想。秦笙微一愣神間,忽又明白,“現在無論說什麽,都沒法動搖你想要嫁給他的決心了嗎?”蘇以馨輕輕揚起嘴角,這一刻,她心裏想的是趙北瀾的臉,他為她開懷、為她憔悴、為她變得無賴。“大概隻要下定了決心地去愛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麽都再不會動搖分毫。”“很好。”秦笙蒼白著一張臉,抿緊了唇。這時,門從外麵被推開,裏奧一臉微笑地走了進來,“兩位新娘可還有心事沒交流完?可惜時候不早了,以馨,我和秦笙明早要趕飛機去美國,沒法參加你的婚禮。願我設計的婚紗,能陪你度過夢幻美好的一天。”裏奧邊說,邊將婚紗遞給她。以馨笑著接過,正要隨他們一起走出去,不料秦笙突地將她往黑暗的店裏一推,冷冷道:“不錯,我們明早要趕飛機,而她,今晚將獨自留在這裏!你和北瀾結婚,我沒什麽好送你的,權且讓你好好享受一下我為你安排的獨特的洞房花燭夜吧!”說罷,順手將門一鎖,拽著驚疑不定的裏奧迅速離去。剩下傻眼的蘇以馨。這個秦笙,臨分別還要任性一迴!她苦笑地掏出手機,正想打給趙北瀾求救,卻看到手機上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我爭不過你,但我至少為他墮過胎。他一定曾告訴過你,我喜歡他,隻是我一廂情願。三年前,他也曾在枕邊抱著我,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惡心!真是太惡心了!秦笙這個女人,為了挑撥她和趙北瀾的關係,竟然連這樣的謊話也敢編出來!蘇以馨順手就將短信徹底刪除。她心裏一遍遍地罵秦笙惡心,卻不知這條短信依然在她心裏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她不敢去懷疑趙北瀾,隻能將秦笙當成討厭的對象。這影響直接導致的後果是,她突然沒有勇氣打給趙北瀾,一時竟不想麵對他。十分鍾後,蘇葦葦和賀瑞衍找到正準備關門下班的大樓管理員,好說歹說讓對方將門打開,才終於將冷得縮成一團的蘇以馨救了出來,直接開車接到蘇家。“不準告訴趙北瀾!”蘇以馨義憤填膺。蘇葦葦點點頭。“我就是要他著急!”蘇葦葦歎氣。“我看他什麽時候能找到我!哼!”蘇葦葦暗自決定,等迴去就偷偷給趙北瀾打電話。半夜開始下雨,伴隨著一陣陣恐怖的雷鳴。蘇以馨可憐巴巴地窩在客房單人*上,求蘇葦葦道:“就陪我一晚好不好?那天你找我,我都二話不說過來陪你睡了!而且,不是說結婚前夜,伴娘要陪著新娘守夜的嗎?”蘇葦葦道:“原來你還是知道明天自己要當新娘啊!”說罷,依舊狠心地頭也不迴,關門走人。留下瑟瑟發抖的蘇以馨,可憐兮兮地用被子蒙著頭,不斷給自己鼓勁,“我不怕黑!不怕打雷!不怕……才怪呢!”這個時候她才開始後悔!如果那時候不傲嬌,馬上打個電話給他,讓他來接自己,這會兒不是幸幸福福地膩歪在兩人的大*上,窩在他懷裏,根本不用害怕電閃雷鳴!捂著被子,她開始罵趙北瀾:“該死的趙北瀾!這麽晚了還不來找我!真正需要你的時候,你丫跑哪裏去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光明從外向內傾瀉進來。趙北瀾逆著光,高大的身影被柔和的光線勾勒得宛如天神。他挑眉輕笑地望向她,“聽說你需要我,我就來了。”蘇以馨嗚哇一聲撲進他懷裏,“你怎麽才來啊……”然而很快,她就驚訝地發現,他竟然渾身都濕透了,猛地抬頭,他的額發還淌著水珠,臉上都是未幹的水跡,頓時又氣又心疼,怒道:“這麽大雨,你跑過來幹什麽?連傘都不打!”趙北瀾猶在笑,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輕聲道:“我怕來不及。你看這電閃雷鳴的,多恐怖!我不在的時候,你害怕怎麽辦?”他俯首勾起她的下顎,柔柔一啄,眸裏盡是氤氳的深情,“丫頭,我養了你這麽長時間,你怎麽能說失蹤就失蹤?明天起,你可就是我趙北瀾的妻子了!這餘下的大半輩子,就都被我預定了,你別想逃開。”蘇以馨愣愣地聽他說完這段愛的宣言,好半天才迴過神,指頭一點他腦門,“就你最霸道!”他將她的手輕攏在懷,“是,我最蠻橫,我最霸道!敢問夫人,今晚是隨我迴家呢?還是讓為夫在這張小小的單人*上……貼身伺候?”***第二天的這場世紀婚禮,果然當得上趙北瀾“明媒正娶”四個字,能有幸親曆現場的人,在數年後迴憶起來,仍覺得身在夢中。當一身歐式定製婚服的新郎新娘挽手走上紅地毯時,無數的粉玫瑰花瓣猶如一場夢幻的粉色太陽雨,當空飄灑而下。趙北瀾帶著半肩的玫瑰花瓣,輕輕俯身印上蘇以馨的唇。在場所有人無不屏息凝神,隻因這帶著玫瑰花香的一吻,實在是太過於美好,以至於大家害怕發出哪怕一點聲音,驚動了這對旁若無人接吻的新婚燕爾。蘇葦葦和賀瑞衍分別作為伴娘伴郎出席,不僅要指揮保鏢阻擋瘋狂的媒體,還得協調那些因失戀而癡狂的瘋狂女人……真真是忙壞了!隨後,果真如外界所傳言,賀瑞衍現場演唱迴國後的第一首新曲,據他現場表示,這是為他最愛的女人而作。當場又一批失戀的少女哭得死去活來。新娘子拋花球時,賀瑞衍不知道怎地,竟混進了一群搶花球的未婚少女之中,憑借身高優勢,一舉將花球接住,然後立刻轉身,毫不猶豫地來到蘇葦葦麵前,跪地求婚。趙北瀾對賀瑞衍這種搶鏡行為表示十分鬱悶:明明他才是今晚的主角……婚禮結束前夕,新郎以“怕喝醉老婆罰跪鍵盤”為由,提前陪新娘離場。並用三輛連號的酒紅色法拉利將新娘娶進趙府,正式宣布蘇以馨成為坐擁億萬家產的趙家總裁夫人。迴去的車開得很穩很慢,酒紅色的法拉利炫耀似的從城東開到城西,按老一輩的習俗,先繞過平安路、幸福大道、兒孫堂,才開迴趙家大院。路上,趙北瀾抱著蘇以馨,眉眼染著微醺的酒意,笑得溫存,“丫頭,你會不會嫌我老?”蘇以馨反問:“那你會不會嫌我幼稚?”趙北瀾立刻搖頭,“永遠不會!”“可是我會!”蘇以馨說完,趙北瀾頓時嚇得不輕。“你剛嫁給我,就後悔了?”蘇以馨鄭重點頭,“是啊!蘇葦葦剛才跟我說,男人最佳生育時間是三十歲,你明年就三十一歲了,算了算,我們還剩不到半年時間!”趙北瀾大大鬆了一口氣,“夫人別急,我們今晚就迴去生!”***有時候,愛一個人實在不必花費太多心思。就好像坐公車,你用盡力氣去追趕,邊跑邊招手,口中還要喊著“等一等”。等追到時才發現,車上已經滿人,根本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愛一個人,你愛得千辛萬苦,他渾然不知。又或者他知道了,卻因為心門裏已經住了一個人,再也沒有辦法為你敞開。既然目的地都一樣,這個時候,不妨等下一班車。說不定很快,空車就來了,還一路沒有紅燈,風雨無阻,你比前一輛更快到達目的地。就如同蘇以馨和趙北瀾,蘇葦葦和賀瑞衍。三兩次,在愛情的公交站上錯過,不是他停錯了地點,開錯了門,就是她走錯了站,上錯了車。這期間舞台紛雜,多少人上演又落幕。還好他始終等著她,那麽肯定地相信,終有一天會把她等來。而她,竟然也奇跡般地沒有辜負他的等待,終於走到了相會的那一點上。曾經一度花費那麽多心思,卻終究錯過。而今隻不過驀然一迴首,他就在身後,款款而至。也許在愛情裏,等待並不是一種退讓,反而是最好的進取。這天地再無情,終究為愛留下了一點餘地,何其幸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