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爺,自仙家降世以來已近滿月,京城周邊就再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


    皇極殿搭建大梁,京中公卿、貴戚皆來觀禮。


    天氣晴朗萬裏無雲,上梁儀式圓滿順利未出波折,天啟也算放心了,帶著自己的禦用工具轉移到太液池旁的釣魚台,以規避暑氣。


    魏忠賢隨駕左右,進言說道:“奴婢覺得不妨使禮部發部文給承天使司,請列位天官向仙家求情祈雨。這事兒不管成還是不成,朝廷算是把求雨的心意盡到了。”


    三大殿順利建設,和入夏以來少雨的氣候有一些關係。


    否則光預防木材受潮、塗漆兩項工作,就夠監工的大臣、勳戚們頭大如鬥。


    天啟略作考慮,還是把呂維給他的手書取出遞給魏忠賢:“你先看看這個,真人在向朕討說法呢。你得把這事兒查明白,看真人降世以來究竟是哪裏在使壞。必須揪出這個人來,不然不好向真人交待。”


    魏忠賢自然是識字的,雙手捧著承天使司獨有的薑黃紅邊硬皮公文紙,也不由皺眉:“萬歲爺,據奴婢當時徹查,宮中就隻有夫人那裏前後有十五位侍從武官失蹤。再其他各處,人少一個、兩個也不好斷定,奴婢也就沒做徹查,免得打草驚蛇。”


    “你說的這些朕知道,這事兒得壓下去。”


    天啟擺著手,顯得煩悶:“真人要朕給一個交待,你去找一個交待來。給出了這個交待,你再和承天司的官員討論祈雨的事情。”


    “是,奴婢明白。”


    魏忠賢趕緊柔聲應下,躬身俯首又說:“還有就是調畢自嚴去南京戶部的事情,奴婢遣侄兒和周應秋一同去勸,好話說盡,畢自嚴就是不聽,毫不體量皇上艱難。誰都知道南京太仆寺每年提不出多少軍馬、役馬,幾處馬場皆被豪強侵占,幾乎無馬可產。空留著並無意義,還不如就這麽一並賣了,咱拿國初時的賬本地契,不管誰侵占了馬場,就得掏這筆銀子。”


    “奴婢看,畢自嚴就是不想去做這得罪人的差使。他想青史留名,可髒活總得有人來幹。”


    “萬歲爺,奴婢想撤換南京鎮守太監,換個會算賬又貼心的去監督這事兒。這樣不管後頭誰去賣馬場,這賬目上不會出差錯。”


    見天啟不反對,也不支持,魏忠賢不由停頓下來,抬頭去看天啟側臉,隻見天啟望著碧波蕩漾的太液池怔怔出神。


    他不敢再開口打擾天啟心緒,稍稍片刻後天啟迴神,瞥一眼魏忠賢額頭:“乘大工期間,這迎仙亭也要加快,不要修在玄武門外了。玄武門終究有汙穢出入……以後宮裏排汙一事必須妥善解決,既要維持體麵,還不能觸怒真人。”


    玄武門是紫禁城的後門,每次內市開啟時,都會從玄武門將一桶桶生活垃圾運輸出去。


    可紫禁城來迴就四個門,南邊就是有名的承天門、天安門,東直門又是直通內閣、翰林院的,西直門也類似。


    這三個門有點像皇帝前院的正門,兩道側門,通的是前院;而後院寢宮,隻有一個玄武門。


    這個任務立馬讓魏忠賢頭大,哪怕寢宮裏的糞尿堆成肥料,也得從玄武門這裏運到西苑、南海子漚肥,總不能直接就在寢宮開挖糞池吧?


    天啟也頭疼,這都二百多年的老規矩了,突然要改,根本無從下手。


    可不改,你讓這些汙穢東西從天關前出入經過……沒事還好,遇到事情,這就是一個借口、由頭,十分麻煩,藏有隱患。


    怎麽改才合適?


    反正他沒好主意才頭疼,與其自己頭疼,不如讓能幹的人去頭疼,不然養他做什麽?


    魏忠賢能不能想到解決辦法,這是魏忠賢該頭疼的事情了。


    對魏忠賢表現一向滿意,天啟也覺得魏忠賢拿不出妥善的解決辦法,也能把問題糊弄過去,也就輕鬆下來,隨即說道:“瓊華島上廣寒宮被雷火擊毀以後久未修複,朕有意重修廣寒宮為迎仙宮,今後專司招待真人設宴之用。”


    “朕也知國庫枯竭,各處正是用錢之際。有意效仿真人的百萬簽筒,你可在南北兩京勳戚,及各藩王府募捐工料錢。務必告知他們,就說事成後,朕將邀真人作客迎仙宮,反出資千兩者,皆可入席列坐。”


    魏忠賢正要應下,不想天啟又補充一句:“一千兩一席,一席隻許兩人。這迎仙宮蓋的越大,能招待的人就多。你若再酬來數萬兩、十幾萬兩……那就原價退迴,朕節衣縮食,也能攢出幾十萬施工銀。”


    “是奴婢無能,讓萬歲爺受氣了。”


    魏忠賢趕緊認錯,王恭廠大爆炸的善後工作,還是在天啟出的內帑支撐下得以完成;魏忠賢號召京官捐獻俸祿湊集遼餉,聲勢那麽大才弄了兩萬多兩,這讓天啟很不滿意。


    丟臉也就算了,偏偏丟了臉還沒拿到想要的實利……這就很虧了。


    魏忠賢悻悻離開釣魚台,神色愁苦。


    給客氏找個背鍋的替罪羊,這就是皇帝要給仙家的交待,必須是個重量級人物,起碼在朝野看來是那麽一號人物,不能是可有可無的阿貓阿狗。


    這樣的人物可不好找……找出來不僅僅是殺一個人的頭,可能要滅掉滿門才能彰顯誠意。


    顯然,隻能先把勳戚排除,勳戚之間姻親複雜,一人被牽連,其他人就很難說明白。


    可去哪裏找這樣夠體格,又好欺負的替罪羊?


    還有祈雨,承天使司那邊,禮部的話頂用?


    皇帝想的很好,塞了兩個年輕的,朝中根基不穩,幾乎可以說年輕的不能再年輕的官員去承天使司沾酒要位,為的就是預防出現周道登這樣曆經人事沉浮,老謀深算的人物進入仙家眼簾。


    千防萬防,沒想到周道登果斷抓住機會,叩拜天關成功,一舉成為盧象升、袁樞的上級。這種任命,難道是仙家在表達不滿態度?


    周道登身為承天司目前的唯一堂官,會在意禮部的部文?


    就禮部那些家夥的膽魄,還敢對承天司吹胡子瞪眼睛?


    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企圖通過禮部施壓,督促承天司的官員向呂維求情祈雨……有點望梅止渴的感覺。


    還有宮裏汙穢物排放一事,魏忠賢愁的眉毛皺成一團。


    不過想到募捐兩京勳戚及各藩王府一事,他又眉目舒展,這是個意義非凡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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