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沃的這番話一說出口,在座的魯國頂尖六人眾卻是詭異的沉默了下來。


    這在閔沃的預料之中:中原上的霸主你方唱罷我登場,可是其都是少不了讓魯國成為第一個小弟增加其合法性。


    魯國人也是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與霸主之間的差距是有多大。


    恐懼和自我懷疑深滲鐫刻在魯國人心中,那麽食鹽的暴利能不能引誘起這幫躺平內鬥的家夥向外擴張呢?


    魯國六人眾瞧向閔沃的眼神就和看到誘惑人墮落的魔鬼一般。


    可這個誘餌又是實在是太大了,於公室而言,新占據領土不是公室的直轄土地就是魯侯午的親信,這鹽泥的第一道利潤就在他手中。


    而對於占據舊魯國近六成勢力的三桓和老牌大夫臧氏郈氏而言,這剩下的食鹽提純的利潤那是肯定要吃下的。


    可吃下這些利潤就和閔沃所言外之意一般,肯定是要和齊國晉國相競爭食鹽市場的!


    “你先迴去,這件事情我們商議後會給你答複。”季武子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權臣,但是說他是果決之人那就是大錯特錯。


    連繼承人問題都要三番五次的詢問家臣,最後逼得家臣直接發話說“你再逼我站隊我就走”的家主,季武子在重大問題上的軟弱猶豫表現的是淋漓盡致。


    魯侯午這個時候也沒有興致去糾結季武子的越俎代庖,他也同樣是一頭霧水,摸不清楚到底該不該。


    隻有閔沃自己,卻是低著頭掩蓋不了嘴角的笑意:


    糖衣炮彈,不是那種組織力,沒有誰能光吃掉糖衣打迴炮彈。


    閔沃自是不可能這麽輕易的迴去,如今東土饑荒,他自是要找公室要糧的:


    “諸位長輩慢慢考慮,隻是我四邑目前都缺少糧草,不知道長輩能不能支援一番?”


    “糧食你不用擔心,”說這話的卻是臧為,他的東防邑本就是在閔沃的郠邑西邊接壤,說起話來自然是底氣十足。


    閔沃帶著部下去東防邑要糧食的時候,六人眾卻是已經各自開始召集自己的家臣商議起這件事情來。


    季武子作為三桓之首這邊的家臣肯定是有幾個上的了台麵的,申豐是他最親近的家臣,在聽著季武子的轉述以及那分到的一灘鹽泥之後,自是少不了要感慨一番:


    去年季武子的庶次子季紇要是真有閔沃這實力他也用不著在繼承權上躲躲藏藏。


    不過感慨歸感慨,該分析的還是要分析:“大人就真的不想稱霸一次中原?”


    “稱霸中原於我等有何用處?鄭莊公小霸,如今鄭國淪為晉楚戰場;宋襄公以仁義之名欲霸中原卻是徒留下笑柄。”


    季武子在這方麵是看的比較開,魯國雖然從來沒有稱霸過中原,但是好歹也是能在保留下社稷。


    一聽這話申豐也是歎了口氣:“求上得中,主公這年歲已經開始考慮子嗣後裔了,就算是想爭霸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不為子孫計,冒險一次?”


    季武子聽著這話也算是明白過來:


    “是我鑽牛角尖了,隻以為要想得這鹽泥之利就必須爭霸中原,”


    想到這兒季武子想到了閔沃,作為最近兩年風頭最盛的魯國人物,閔沃在戰場上的高調表現和私底下的低調為人季武子自是有渠道可以知道的,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閔沃會給他挖了一個坑:


    “食鹽的利潤我勢在必得,至於說爭霸中原,就看閔沃那一代人的造化了!”


    說完這話,季武子看著自己屬意卻有些懦弱的庶次子季紇,還有那野心勃勃的庶長子季公彌,心中卻是有些放心:


    之前以季孫氏的實力,誰成為家主就意味著成為魯國的一代領頭羊,但是目前來看,沒準下一代中,真正的領頭羊卻是那低調的閔沃!


    叔孫氏的爭論倒是小的多,叔孫豹在外精明能幹,但是家中的事務卻是一向不怎麽在乎,庶長子豎牛已經是三十歲了(襄二年,豎牛五六歲)。


    雖然叔孫氏沒有明確立其為嗣,但是叔孫氏大部分人已經默認這個連續殺害兩個嫡兄弟也沒有事的主為叔孫氏將來的家主。


    叔孫豹將自己知道的情況說完之後就看向一直寵愛的庶長子豎牛,可豎牛的反應卻是讓他相當的失望——期期艾艾的壓根不知道該怎麽說!


    叔孫豹接著將目光看向豎牛身後的朋黨,見到他們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的身形縮在一起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當年他落難逃亡齊國的時候,在庚宗遇見婦人本就是落難夫妻感情深厚,可到底是前程重要,還是依依惜別的庚宗婦人到齊國娶了國氏之女。


    這種為了榮華富貴拋妻棄子的負罪感一直縈繞在叔孫豹的心頭,一直到叔孫豹做了一個噩夢,夢中天塌下來壓著叔孫豹喘不過氣來,左右環顧隻見到一個皮膚曬的黑乎乎的,上身還有些彎曲,深目而口像豬鼻的窮苦人家的孩子。


    這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孩子的相貌,叔孫豹也顧不得叫啥,下意識就喊了一句:“牛!助餘!”


    這才算是從這噩夢中驚醒過來,叔孫豹立刻就開始找這個叫“牛”的窮苦孩子,可惜找遍了他附近也沒有找到一個正確的。


    一直等到他的長兄,那位和魯成公母親私通的叔孫僑如也流亡到了齊國,叔孫豹才和長兄交接一番之後迴到魯國。


    隻是叔孫豹明顯對流亡齊國老丈人家的生活很不滿,拋棄了齊國貴女和兩個嫡子不告而歸魯國,在庚宗又遇上之前的老相好,一番深入交流之後,叔孫豹問老相好有沒有孩子。


    庚宗婦人這個時候自是把他的孩子豎牛介紹了出來。


    叔孫豹是不疑有他,認為這個豎牛一定是他的長子。


    可叔孫豹認為有啥用?


    一個血統存疑(叔孫豹走的時候還沒有出生)的庶子,哪怕是叔孫豹死命硬挺,為此甚至是默認自己昏聵殺死兩個嫡子,豎牛依舊是不為叔孫氏一眾家族所認可。


    “或許自己死後叔孫氏依舊是不會答應,”見到豎牛隻能窩裏橫,對外無半點見識,叔孫豹不無悲哀的想到孟孫氏,誰能想到上位的是庶次子孟孫羯?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襄公二十三年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都亭節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都亭節士並收藏襄公二十三年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