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閔沃一臉沉思的樣子,臧賈也希望能從閔沃嘴中分析到些信息,便放任了閔沃放鴿子的行為。


    閔沃沉思了很久之後這才是有些猶豫的說道:“齊靈公在世滅西萊國,不知道當今的齊侯在外擴無門的情況下是否有意滅東萊國?”


    《晏子春秋》成書時間不明,但是事跡應該是真實的;可是《左傳》之中齊靈公滅掉萊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萊國字樣,壓根無載齊景公滅斄\萊國的事跡。


    那麽久隻有一種可能,這是兩個萊國!


    春秋時期的東萊國,也稱斄國、厘國,與西萊國即萊國,是兩個不同的方國。隻不過那些給《晏子春秋》注釋的時候按字麵意思,直接就是“斄”通“萊”,那讀者自然就意味斄國就是萊國了。


    也隻有這樣的解釋才能說明為啥齊國滅掉西萊國後,杜預在注《左傳》仍然說:姑尤,齊東界也。


    正要是整個膠東半島就剩下一個萊國,齊國的東界就應該到海裏麵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臧賈是一時半會還沒有反應過來閔沃是怎麽突然跳躍到東萊國斄國身上去


    “我曾經俘虜過的晏大夫之父晏弱就是宋國公族之後,其破萊有功得封三千戶,我還聽說有一東萊國也就是斄國,若臧武仲能滅之,是否就可以再齊國立穩腳跟?”


    一聽這話,臧賈也是一懵,他隻考慮過齊國沒有多餘土地分封給臧武仲,如臨大敵的麵對晉國可能的進攻,真沒有想過讓臧武仲獲得的田畝城邑,立穩腳跟的事情。


    也有可能是他心中還依舊是有對臧武仲之前搶走自己繼承權的遷怒?


    臧賈開始叩心自問的時候閔沃卻是看的明白:臧賈不過是受到曆史的局限。


    用句通俗點的話來說就是出生前所發生的事情習以為常,但是出生後所發生的事情就容易大驚小怪。


    無論是齊魯的君侯、大夫還是最小的封建主甲士,都知道了投石機的厲害,但是大部分人的思維還停留在“兩米高的城牆好難攻陷”的印象裏麵。


    就是季武子和魯侯午這種眼光高遠,老於軍事的主才能想到這玩意能改變曆史進程。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閔沃還在沾沾自喜,論智商他比不過這些沾了毛比猴子還精明的大夫,可是論眼界他可是碾壓的存在!


    可臧賈的問題卻一下子讓閔沃有些懵,對呀,這件事對閔沃貌似沒啥好處,齊國滅東萊,國力增長的是齊國,站穩腳跟的是臧武仲,和閔沃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細究初心,好像就是閔沃的一個腦洞。


    閔沃自然不可能和臧賈說:“我就是吃瓜的時候想到的一個腦洞。”


    斟酌(搜腸刮肚找好處)了一番之後,閔沃故作神秘的說道:


    “我有兩個目的,第一就是和臧氏共同抵抗齊國,也需要一個齊國內應。其二嘛,也是希望您老可以牽線搭橋,低價賣給我些糧食”


    聽到這兩個小要求,臧賈不敢全信,但是也答應下來,不過他還是有一個疑惑:


    “這投石機如此重要,你怎麽舍得交給齊國人?”


    “藏的住嗎?”聽到臧賈沒有糾結在糧食上麵,閔沃是小小的鬆了口氣,但是一說起投石機閔沃就是來氣:


    他本來想著這個時代大夥都沒啥保密意識,送出去就當是個人情。


    可從來沒有想到這世道,人們的保密意識壓根就是負數。


    閔沃不是在莒邑下俘獲了不少的齊國俘虜嘛,那些底層沒有啥“人權”的徙兵不說,隻要是個甲士都和魯國人有著七拐八彎的親戚關係,這幫俘虜壓根不用啥戰俘營,到了曲阜就去各家親戚裏麵住。


    知道的是戰俘,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走親戚。


    甚至就連閔沃這裏都能有親戚找上門你敢信?


    這年頭底層貴族不可能像是君侯級別一樣跨國娶親,但是又不得不遵守“同姓不婚”的規矩,隻能是娶離自己比較近的異姓諸侯國的底層貴族。


    而閔沃出身的魯國棠邑,對麵就四個諸侯國,衛國曹國是姬姓諸侯國不用說,剩下的就隻有齊宋兩國,所以有親戚找上門沒啥毛病吧?


    這就是貴族戰爭的通病。


    閔沃是眼睜睜的看著這些齊國貴族俘虜在魯國貴族的引導下,不但是親眼見過投石機發射的狀況,甚至還有些底層的貴族甲士幹脆就是親身操作過。


    閔沃能咋辦呢?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也無話可說。


    “咳咳,”臧賈尷尬的笑了笑,像他這種高級貴族出身的肯定還是知道點保密的模糊概念,但是也流轉不了整個東周的風氣不是。


    不過既然是聊到了膠東半島上的西萊國,閔沃的吃瓜精神又有些上頭:


    西萊國被攻滅的曆史基本上等於無,但是後世在東萊國的遺址中發現的青銅器很多都有“箕”這個字,似乎商紂王叔叔箕子最開始的封地“箕地”就在東萊國附近。


    也隻有這樣才能說的通箕子是怎麽跑到朝鮮上去的,真要走陸路那比長征還要遠的路壓根不可能。


    從膠東半島到朝鮮半島卻是說的通,那邊不是還有個遼東半島嗎?


    閔沃聯想到三個半島的時候又想起一件趣事:明初攻占遼東半島是明軍走海路登陸大連,那一段路不過幾十公裏,中間還有幾個小島可供修整。


    閔沃之所以對這件事情記憶深刻是因為那位明軍主官叫“馬雲”。


    不過聯想到這件事情,閔沃倒是不介意和臧賈分享:


    “東萊國之外並不全是大海,當年箕子就應該是從那遠渡到朝鮮去了,不過他也不用跑那麽遠,附近還有一片蠻荒之地可以開拓。”


    “哦?”臧賈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怎麽說?”


    “萊國以北有一些小島,在這些小島的北麵是一片陸地,那陸地以西很遠就是北燕國的領地。土地肥沃,還未開發,唯一的問題就是太冷了。”


    閔沃隻是簡單介紹了一番,渾然不知道臧賈那有些渾濁的眼珠子裏麵迸發出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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