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離從西南王府出來的時候,見到了停在門口的幾輛馬車,看那幾個車夫就猜到了來的客人是誰。


    燕無意見她神色,想了想,道:“西南王也是從嶺南來的。”


    青離點頭,“嗯。”


    燕無意道:“是西南王府委托金鳳宮,送張黎來京城的。”


    青離糾正道:“是送所有嶺南的舉子。”


    燕無意笑了,道:“對。不過,張黎是嶺南的解元,楊匡和楊路記得他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而且,剛剛楊路也說過,除夕那夜,他出了趟門。”


    青離明白他的意思,楊路跟張黎有交集,也見過二寶發狂的模樣……符合張黎案兇手的特征……她想了想,道:“邱臨淵不會因為他是世子而有所顧忌。”


    燕無意偏頭,認真看著她,“你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青離能不能治好楊匡的風濕,燕無意不確定,不過,剛入秋那會兒,青離給歐陽山長針灸,防止他的風濕病發作之時,他也是在場的。


    青離分明能夠利用這次機會多來王府幾次,好好調查一番,為什麽拒絕了?


    是因為楊匡問的那幾個問題嗎?


    她……在意自己的身世嗎?


    青離淡淡道:“太醫署有個孫大夫,對風濕病極有研究。西南王初來乍到,或許不知道京城醫行的規矩,方圓山莊不跟太醫署搶生意。”


    燕無意:“……”


    看著她那認真的神情,“噗”地一聲笑出來,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皇城,“所以,我們現在是去太醫署找那位孫大夫?”


    青離笑了會兒,沉默著走了會兒,突然道:“師父為了養大我,費了很多心血,如今還瞞著我跑去吐蕃尋藥……身邊人的恩情,我尚且不知該如何報答,又哪裏有心思去追究過去的恩怨?”


    ……


    太白書局。


    快到午時了,陳囂來的時候,特地買了午膳,也沒忘記阿珞的份。


    敲門的是金鳳夫人,白紫衣總算是開了門,隻是,在看到陳囂和馥姑娘的時候,眼神一變,立馬就要關門。


    “白姑娘!哎……”


    陳囂情急之下,直接伸腳卡在了門縫裏,被夾得齜牙咧嘴的……馥姑娘看得哭笑不得,好歹忍了笑,朝裏麵略氣惱的白紫衣道:“白姑娘,不要小覷玄衣神捕的能力,我們能夠找到這裏,玄衣門遲早也會找上門,到時候我們可就幫不了你了。”


    白紫衣聽了這番話,眼中出現一絲猶豫,半晌,終於開了門,讓他們進了屋。


    陳囂將飯菜擺在桌子上,金鳳夫人拉著白紫衣坐下,先道了歉,道:“實在抱歉,我沒有能力繼續保護你。”


    白紫衣垂眸,搖頭,“您別這麽說,當初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


    金鳳夫人道:“張黎的事若真是他們做的,他們遲早也會找到你,陳少俠和馥姑娘至少能夠護你周全。”


    白紫衣抬眼,看了看陳囂,又看向馥姑娘,問道:“你們……真的願意幫我?”


    陳囂點頭,道:“當然。”


    馥姑娘想了想,道:“陳囂隻想抓到兇手給張黎報仇,不會在乎你到底是什麽人。”


    陳囂偏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困惑——


    她說的是“陳囂”,那“馥姑娘”呢?


    他之前一直沒發覺,此刻才意識到,馥姑娘這般積極的幫忙查案,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為與張黎的情義……


    白紫衣倒是沒想那麽多,或許是因為金鳳夫人的到來,或許是對玄衣門的敬畏,又或許是這一日的思考讓她明白,她已經別無選擇,終於決定說出一切。


    白紫衣放下桌子下的雙手緊握在一起,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姓白,我姓路,路見不平的‘路’。”


    陳囂和馥姑娘十分淡然的點了頭,並不覺得意外。


    白紫衣看他們的模樣,不由笑了,道:“在南海,隻要我說出這個姓氏,沒有人不害怕的。”


    見兩人不解,金鳳夫人解釋了一句,“南海的海盜王,就是姓路。”


    陳囂和馥姑娘都愣了愣——


    海盜王?


    陳囂問道:“侵略火艾國那幾個島國,被西南王打敗的那個海盜王?”


    白紫衣點頭,“我是他的女兒。”


    南海的故事很複雜,也很長,但關於白紫衣的部分,說起來也沒那麽複雜。


    白紫衣的父親,那位南海的海盜王,稱霸南海多年,從前都隻在海麵上活動,三年前卻突然開始攻占南海諸島,並逐漸靠近大周的領地,也就是嶺南。


    大概一年前,海盜王登陸圍攻華光島之時,華光國的國王派使者前往西南王府求助——


    華光國與嶺南隔海相望,海盜王占領了華光國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登陸嶺南南邊的崖州。


    後來,華光國終究是淪陷了,但西南王也出兵了。


    海盜王很擅長水戰,最開始的幾場戰役都取得了勝利,但後來,西南王直接放棄了海戰,引著海盜王登上陸地,展開野戰。


    之後,海盜王節節失利了。


    但海盜王並沒有放棄,他想跟西南王合作,約西南王見了一麵。


    白紫衣不大清楚自家父親跟西南王達成了什麽協議,但在那之後,海盜王便告訴她說,她要嫁給西南王世子。


    白紫衣起初是不願意的,但父親說,若是她不嫁,他便會繼續打下去,直到所有人都戰死。


    白紫衣雖然不明白其中的緣故,但她一直都知道,父親恨大周,恨大周的皇帝。


    她知道他一定會做到。


    所以,她妥協了。


    可是,到了西南王府之後,她無意中聽到一個秘密——


    西南王並不是誠心跟她父親合作的,而是計劃在婚禮的時候,將她父親引到西南王府,來個甕中捉鱉。


    於是,她想要逃跑,逃迴去告訴她父親。


    那日,西南王府擺鳴鹿宴,府上來了許多客人,她假裝不舒服,打暈了身邊的丫鬟,換上她的衣服,悄悄溜了出去。


    隻是,沒想到,她剛從王府的狗洞裏爬出去,就遇到了一個人——


    張黎。


    他就蹲在洞口,懷裏還抱著隻大黑狗。


    白紫衣當時不認識張黎,但她認識那隻狗……那是楊路養的獵犬。


    四目相對的時候,她聽見身後傳來喧囂聲,是府裏的護衛發現她逃了……就在白紫衣絕望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隻手,聽見眼前的人說了一句——


    “跟我來。”


    白紫衣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張黎略著急,道:“快點,他們就要追來了。”


    白紫衣拉著他的手,爬了出去。


    張黎放下那隻狗,伸手指了指狗洞,道:“大黑,你吃了我的雞腿,可不許出賣我們。”


    就這樣,張黎帶著她逃出了城。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是到西南王府參加鳴鹿宴的解元,被世子叫到後院談話的時候,偶然見到了大黑狗,很是喜歡,便追了出去。


    白紫衣說到這裏,眼眶微微濕潤,道:“那隻大黑狗根本就不叫大黑。”


    許是想起了初見時的場景,她的眼中帶著幾分懷念……那家夥,好像很討小動物的歡喜呢。


    陳囂略著急,問道:“那後來呢?你不是要迴去找你父親嗎?為何又來了京城?”


    白紫衣咬了咬唇,半晌,道:“我父親逃走了。”


    陳囂一愣,不大明白……逃走?


    馥姑娘倒是點了點頭,道:“海盜王也並不是真心想跟西南王合作,隻是用嫁女兒做掩護,在西南王放鬆警惕的時候,撤退了。”


    她冷笑了一聲,“海盜王?一個連自己的女兒都能犧牲的人,算什麽王者?有什麽資格談仇恨?當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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