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柚的村莊叫做桑田村,是洛陽城一帶少數幾個養蠶的村落。這裏距離方圓山莊不算太遠,山莊的夫子經常會帶著學生過來義診。


    陳囂將大塊頭帶迴來的時候,見少了個人,問道:“蕭煜呢?”


    青離道:“天晚了,先迴去了。”


    ——迴宮赴宴去了,嗯,重點是要趁機請罪。


    此刻正好是晚飯時間,阿柚母親定要留眾人吃飯,說是感謝青姑娘的救命之恩。


    之前阿柚的母親突然失明,是青離治好的。雖然隻是眼睛,但這家裏就他們母子二人,阿柚還小,母親就是家裏的支柱,跟天塌了也沒什麽區別了。


    說是救命之恩,也不為過。


    青離沒有拒絕婦人的好意,方圓山莊給窮苦人家治病素來都隻意思意思收一枚銅錢,有時候這群人也會送些自家的雞蛋啊蔬菜啊之類的去山莊……這些最質樸的謝意,拒絕了反倒會讓對方不安。


    阿柚娘做飯,青離等人跟那群孩子聊著,主要說的都是二寶的事。


    眾人聽了半天,也沒覺出什麽可疑的地方,似乎他隻是跟薛魔醫走散了,偶然間來到了這裏。


    阿柚說,二寶之所以去偷火鳳廟的香油錢的,是因為聽小六說很想吃冰糖葫蘆。他們前幾日去火鳳廟的時候,也帶二寶去了。


    他說著,還從脖子裏掏出了一個吊墜,道:“青姐姐你看,這是火鳳娘娘給的護身符。我娘給你也求了一個呢。娘,你給青姐姐的護身符呢?”


    阿柚娘聽見喊聲,道:“在神龕上哩!”


    阿柚去找了護身符,送給青離,卻是一個鳳凰形狀的吊墜,木雕的,塗了紅色的染料,做得不那麽精細,但也挺可愛的。


    吃飯的時候,阿柚娘說是特地跟火鳳娘娘求的姻緣符,能保佑她找到一個好郎君。


    青離含笑表示感謝,想起那支鳳羽釵,莫名的覺得自己的姻緣讓鳳凰操了許多心……還有些想笑。


    聽說青姑娘留下來吃晚飯,村裏人每家每戶都送了道菜過來,倒是頗為豐盛。最後,一群人吃了頓百家宴,走得時候帶走了二寶。


    一群人在伊水河畔分別——


    青離、燕無意、風月公子、碎玉公子去方圓山莊;陳囂、馥姑娘、寧越、張黎、二寶迴太學。


    風月公子原本也是要迴太學的,但青離說有事請他幫忙,便跟著一起去了方圓山莊了,還拉上了碎玉。


    至於二寶,青離原本想帶他迴方圓山莊,但二寶似乎比較喜歡陳囂,不大樂意跟她走。青離倒也沒有勉強,說改日再去看他。


    洛陽城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繁華,也不知為何竟總也看不厭。


    陳囂用僅剩的幾枚銅板買了幾根冰糖葫蘆,五個人還不夠分……寧越說不喜歡吃甜的,又道:“歐陽山長給你發工資,實在是個錯誤。”


    陳囂撓著腦袋,道:“我覺得是工資太低了的緣故。”


    馥姑娘吃著冰糖葫蘆,道:“臘八節那天,寧越跟覓兒姑娘從火鳳廟迴來,應該是一個人迴的太學吧?那之後有沒有去什麽地方?喝杯小酒啊什麽的?”


    寧越略驚訝,“馥姑娘還沒放棄呢?”


    馥姑娘冷哼一聲,道:“本姑娘好歹也是用毒的行家,有本姑娘在的地方,竟然還被人無聲無息的下了毒,這不是對本姑娘的挑釁嗎?當然要查清楚!”


    寧越沒辦法,道:“那天迴來天色也不早了,送我姐迴去之後,我就直接迴學舍了。”頓了下,又道:“在太學門口買了兩本往屆狀元文章的合集,迴去之後送了本給張黎。”


    張黎點頭,拱手,“多謝寧兄贈書了。”


    寧越笑笑,“沒事,我不是也喝了你的酒嗎?”


    陳囂微微驚訝,“你竟然會喝酒?!”


    寧越道:“我好歹也拿了千觴酒莊的酒仙玉牌。”


    陳囂眨眼,“酒仙?”


    寧越瞧了他一眼,“另一張酒鬼玉牌不是在你手裏嗎?”


    陳囂瞪眼,“酒鬼?”


    寧越淡淡道:“喝酒本是雅事,你那種喝法完全失了喝酒的樂趣,不是酒鬼是什麽?”


    陳囂冷哼一聲,“不就是不能喝嗎?還找什麽借口?”轉頭看向張黎,道:“微明兄不地道啊,有酒請寧越喝,竟然不請本少俠?”


    張黎抱歉的笑笑,道:“前幾日遇到個同鄉,說是從家鄉帶的酒,今晚就給陳少俠送一壇過去。”


    幾人說說笑笑的,很快就到了太學門口。馥姑娘抬眼看過去,就見這邊開了四五家書局,問道:“寧越,你在哪家買的書?”


    寧越伸手一指,道:“太白書局,是幾個月前新開的,挺新奇的。”


    書局不就是賣筆墨紙硯詩書畫卷的,還能有什麽新奇之處?


    陳囂剛走進那書局,就聽見一陣鈴鐺響,然後,後麵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客官隨意看看。”


    卻也不見人出來。


    陳囂能夠感覺到,腳下的木板有些不對勁,應該是個機關,帶動了門邊的鈴鐺……二寶踩了一腳,覺得好玩,進來又出去,出去又進來的,很是歡喜。


    陳囂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聳了聳鼻子,恍然般道:“啊,原來是這個!”


    馥姑娘問道:“什麽?”


    寧越道:“墨香吧。我剛換了墨,這家夥就聞了出來,鼻子比狗還靈。”


    這書局的確不一般,店主也不知在做什麽,也不出來招唿客人。店裏的所有東西都標好了價碼,門口放了個儲錢罐,似乎是讓客人自取自付的意思。


    陳囂嘖嘖兩聲,道:“這還是個君子店啊。若是有人拿了東西不付錢,店家不是虧死?”


    裏麵那姑娘又開口了:“來這裏的都是讀書人,若非實在囊中羞澀,也不會有人做出這種事。當真有身無分文,又想念書識字的,也算是難得,幾本書幾支筆而已,就當是本店送他的。”


    陳囂笑了,“老板倒是個有趣的人,不知能否有幸得見?”


    那姑娘道:“本……本姑娘對公子卻是半分興趣也無。”


    陳囂撓了撓腦袋,略尷尬。


    馥姑娘卻是“噗”地一聲笑了,寧越和張黎也在忍笑。


    最後,張黎買了兩遝宣紙,送了寧越一遝,算是上次贈書的迴禮,幾人便領著戀戀不舍的二寶迴學舍了。


    馥姑娘拉了陳囂一把,問道:“剛剛那墨香,你是不是覺得有問題?”


    陳囂道:“也不是,就是覺得那味道跟火鳳廟的味道有些像。”


    其實,在火鳳廟的時候,他就覺得那味道有些熟悉了,不過一直沒想起來,剛剛走進書局才意識到是每日用的墨的香味。


    馥姑娘眨了眨眼,“有嗎?”


    墨和香燭本身就帶有挺濃烈的味道,而且兩者相差還挺大,哪裏聞出來相似的?


    陳囂也說不出來。


    張黎突然道:“這家書局的老板也是嶺南人,或許是添加了某種相同的材料。”


    陳囂問道:“你認識那姑娘?”


    張黎點頭,“她是逃婚出來的,擔心家裏人找來,所以不大見人。對了,我那酒也是她送的。”


    他說著摸了摸鼻子,“我答應了她要保密了,你們可別給我說漏嘴了。”


    陳囂拍了拍他的肩,道:“好說好說。微明兄,今晚我們去你哪兒喝酒,不醉不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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