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南,五裏外,伊水兩岸是連綿的山巒,不高,卻很是綿長。


    河水西側的崖壁陡峭,幾乎寸草不生,崖壁上密布近百個佛洞佛窟,雕刻著數以萬計的佛像,是江湖聞名的萬佛宗所在之地;東側的山巒卻很是雋秀,山勢起伏不大,樹木層巒疊嶂,是理想的隱居之所,方圓山莊便在這座山林之中。


    而此次玄衣門的考試,地點就定在西側萬佛宗。


    萬佛宗並不是一個單獨的門派,而是數十個佛門宗派的聯盟,以萬佛門、蓮花教、潛龍洞三大教派為主。這個聯盟其實早在前朝就成立了,但真正享譽江湖,卻是七年前怒炎進關之後。


    萬佛宗與朝廷的關係是很和諧的,配合玄衣門的考試也隻是舉手之勞。


    考生進入萬佛宗的當天晚上,發生了一起命案,蓮花教教主在自己的臥室被殺,整座山上所有人都是嫌疑人,考生需要在三天內找到兇手。


    蓮花教內都是女弟子,為了避嫌,距離其他門派都比較遠。案發當天,有從外地趕來的女香客,蓮花教主設宴款待,相談甚歡。


    不過,阿擇在見到那幾位香客的時候,差點沒被自己的腳後跟絆倒——


    那幾位女子穿著黑衣,蒙著麵紗,卻是金鳳宮的人,為首的正是金鳳夫人。


    除了金鳳夫人之外,那天到蓮花教禮佛的還有兩個從長安趕來的舉子,一個叫燕青,一個叫宗山。金鳳夫人是為族中子弟來的祈求明年會試順利的,燕青是聽聞萬佛宗風光秀麗來參觀的,宗山是來踢館的。


    金鳳夫人住進了蓮花教,燕青住在萬佛門,宗山住在潛龍洞。


    晚膳過後,蓮花教主與金鳳夫人在靜室談天,據說是金鳳夫人想在蓮花教內修一尊觀音像,到亥時,金鳳夫人離開。而到了子時,蓮花教中有弟子見到一個人影進入蓮花教主的臥室,輕功身法很像是潛龍洞的“躍龍門”,猜測是潛龍洞的一位長老。


    眾考生取得了金鳳夫人的口供,然後前往潛龍洞。卻在到達那佛窟的時候,正好看到一道黑影自潛龍洞飛過,然後,便聽到驚叫聲,潛龍洞死了一位長老,屍體旁邊倒了一個木盒,空的,底下刻著蓮花教的標識。


    據蓮花教弟子所言,蓮花教有一件佛門至寶,是一尊坐蓮玉佛的雕像。那木盒的大小,放那座雕像剛剛好。


    這便是案發的全部經過。


    阿擇跟昆西、邱語冰、徐斐,四人組成了一支小隊。不過,這四人當中,隻有阿擇是真人真名,其他三位都易了容,昆西化名為阿昆,邱語冰化名為華不可,徐斐化名風吹葉。


    時間已經過去兩天了。


    太陽落山之時,阿擇四人圍坐在一塊山石上,一邊吃著齋飯,一邊梳理著案情,先將案發現場收集的證據,還有萬佛宗與香客的口供陳述了一番,然後各自說說自己的看法。


    四人的意見並不統一。


    邱語冰覺得潛龍洞的洞主就是幕後主使,那位死掉的馬長老實際是萬佛門安插在潛龍洞的臥底,潛龍洞主這招一石二鳥,既得了寶物,又除了奸細;


    徐斐覺得這很可能是三大教派底下的小門小派的反抗,想挑起三大門派之間的紛爭什麽的;


    昆西卻認為兇手很可能藏在考生之中,說不定就是前段時間一直在玄衣門特訓的阿擇;


    阿擇對於這種沒有緣由的指控都懶得辯解,說他認為那三位香客來者不善……


    總之,一番討論下來,基本上把整座山上的人給懷疑了一遍,誰都有理有據,但又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邱語冰略擔憂,“還隻剩下一天了,明日這個時候若是還不能找到兇手,所有人都會淘汰。”


    徐斐放下筷子,想了想,道:“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尊坐蓮玉佛像。”


    昆西啃著饅頭,撇嘴,“萬佛宗這麽大,上哪兒找去?”


    阿擇摸著下巴,“兇手為什麽要偷佛像?”


    昆西理所當然道:“寶物啊!就算沒用也能拿去賣錢。”


    邱語冰道:“我今日在蓮花教倒是聽說了這事,據說那尊佛像是按照蓮花教的創立人的模樣雕刻的,裏麵藏了蓮花教的至高心法佛蓮怒,練成佛蓮怒就能天下無敵什麽的。”


    徐斐道:“我聽底下一個小寺廟的和尚說,那尊佛像裏麵藏著藏寶圖,找到寶藏的人就能成為萬佛宗的宗主。”


    阿擇:“……”


    ——這熟悉的套路……武林中人吃了那麽多次虧上了那麽多次當,對什麽功法秘訣藏寶圖的仍舊能保持如此高度的熱忱,當真是頑強得令人感動。


    他想了想,道:“或許可以設個局,把兇手引出來。”


    三人齊齊看他,徐斐問道:“你有主意了?”


    阿擇點頭,道:“比如說,在子夜,將那尊坐蓮玉佛像放在水月之中,就能看到藏寶圖什麽的。”


    三人眨眼,對視一番,正點著頭,山下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是萬佛門,似乎是考生與萬佛門的弟子起了衝突。


    邱語冰道:“他們不會真想搜山吧?”


    徐斐起身道:“下去看看。”


    ……


    洛陽城,無歸客棧。


    正是吃晚飯的時間,客棧的客人很多。不過,因為水鑒心的緣故,陳囂三人還是得到了二樓的一個雅座。


    給他們讓座的是個姓沈的員外,做絲綢生意的,據說前幾日朝廷下了文書,說是吐蕃的關稅下降了一半。沈家的商隊原本隻在金城與吐蕃商人交易,如今他打算把生意擴展到吐蕃境內,說不定還能在吐蕃王城開個布莊。


    那位沈員外讓座的時候,對水鑒心鞠躬再鞠躬,說:“若非水將軍在怒江的那一刀,威震吐蕃,哪有如今的好景氣?”


    水鑒心略迷糊,她都不知道她二十年前的一刀有這麽大的作用……不過,有人給她讓座,她還是很高興的,於是,笑眯眯道:“客氣客氣,生意興隆哈。”


    陳囂抱著個大包袱,插了句嘴,問道:“敢問閣下可是城南沈家莊的那個沈員外?”


    沈員外點頭,“正是正是。不知這位小兄弟是……”


    陳囂連連擺手,“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沈員外笑笑,給三人行了禮,告辭了。


    陳囂鬆了一口氣,將那大包袱抱緊了些,趴在桌子上,示意兩位湊近些,低聲道:“那個……我們剛剛偷的兩隻七彩琉璃盞,好像就是他家的……”


    水鑒心端起茶杯,望天,“反正不是我偷的。”


    風紅葉抱著小白貓,眨了眨眼,“是阿斐的主意。”


    陳囂:“……楓葉為證。”


    ——雖然過了十五年,但玄衣門肯定能猜到……


    他笑了笑,道:“沒事,反正是我爹賠。”


    三人偷偷摸摸的樂了一陣,風紅葉突然拉了拉陳囂的衣袖,道:“阿斐,那個女孩子一直在看你,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咳、咳……”


    陳囂驚得笑岔了氣,半晌,轉頭看過去——


    二樓的雅座隻是用隔板將座位隔開,也沒有門,算是半封閉式的,坐下之後看不到隔壁的飯桌,但對麵的情況還是能看到一些的。


    風紅葉說的那個女孩,就坐在他們對麵的雅座,是個身穿黑色裙裝的女子,分明長得嬌小瘦弱,包子臉卻總是肉嘟嘟的,很是可愛。


    陳囂很是詫異,下意識的就站了起來,“馥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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