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結束,迴城之後,眾人各自迴歸原本的生活。


    一切都如從前一般,沒什麽變化,又似乎,有什麽東西跟從前不一樣了。


    城防軍迴了軍營,葉將軍卻是親自押著何老大等人去了京兆府。邱臨淵原本也想跟過去,轉眼看到正含情脈脈的瞧過來的“邱少奶奶”,臉色沉了沉,調轉馬頭,迴了玄衣門。


    “邱少奶奶”淚眼汪汪的,拉著酒忘塵哭訴,說著那個不知說了幾千遍的故事……酒忘塵也是好修養,這般聽了一路,竟然還能配合著接幾句……


    陳囂見邱臨淵那般落荒而逃的模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湊到邱語冰身旁,低聲道:“語冰,你哥好像很怕你這位嫂子啊。”


    邱語冰起初還有些迷糊,抬頭見他眼神,頓時眉開眼笑,打馬朝自家“嫂子”走了過去,扯著嗓子喊道:“嫂子放心,我給你做主,定不會讓我哥欺負你。若是嫂子沒地方去,不妨跟我去邱府,我爹不在家,家裏正缺一個管事的。”


    眾人聽她這一口一個“嫂子”的,紛紛仰頭,為邱臨淵默哀一番;倒是吐蕃使者齊齊點頭……還好邱家小姐心善又識大體。


    ——邱語冰這一番攪合,他們原本對這位“邱少奶奶”的那點兒懷疑也沒了,隻剩下同情了……


    陳囂忍笑忍得頗為辛苦,這次出去狩獵,抓到了何老大,還無意間解決了邱語冰的麻煩,收獲當真不錯……若是能夠抓到曾老板,就更完美了……唉,也不知道曾老板到底死了沒,這件事沒確定下來,金珠就還得繼續當一陣子的珠珠。


    青離是要迴玄衣門的,見燕無意毫無顧忌的跟上,也是頗為無奈,道:“玄衣門沒有客房。”


    燕無意嘴角含笑,“無妨,本公子睡屋頂也可以。”說著,抬手拍在崇吾的肩上,“崇吾兄,你覺得戰歌的武功如何?他是玄衣神捕中資曆最淺的哦。”


    崇吾看了眼趕著牛車的那位黑衣劍客,沉默著點頭。


    陳囂眼神一亮,“崇吾兄,這位是天權前輩,北鬥七劍客之一。三十年前跟隨戰夫人征戰天下的,曾經以七人之力抵擋吐蕃十萬大軍。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一起去見識見識北鬥七星陣?”


    天權含笑朝兩人點頭,崇吾也點頭迴禮。陳囂正樂嗬,旁邊,寧越冒了出來,淡淡道:“陳囂,剛剛我跟老師談過了。”


    陳囂眨了下眼,“談什麽?”


    寧越道:“你的服役期原本是一年,因為上次的綁架事件,加刑一年,也就是兩年。不過,若是你想提前離開,也不是不可以。”


    陳囂忙問道:“什麽條件?”


    寧越道:“太學每年春季會有一次招生考試,若是你能通過考試,便是太學的學生。老師待自己的學生素來寬厚,到時候自不會與你計較這些許小事。”


    陳囂覺得,“歐陽山長待學生寬厚”這件事還是很值得商榷的,不過,能夠提前結束刑罰,他還是很高興的,卻不料,聽見邱語冰和徐斐的一聲歎息——


    “山長是想讓陳囂哥在太學打一輩子的工?”


    “嗯,聽說太學的經費素來緊張,找不容易送上門一個免費的苦勞力,還是以一敵百的那種,自然不能輕易放走。陳囂哥,自求多福,阿斐是很想幫你的,奈何有心無力。”


    “嘿!”陳囂自然聽出了兩個小鬼話裏的意思,很是不以為然,“你們兩個小鬼頭都能通過的考試,本少俠還過不了?”


    邱語冰望了望天,徐斐倒是十分實誠,道:“陳囂哥,我們是不用參加考試的。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家中的直係子弟都可直接入學。軍方與玄衣門比較特殊,願意棄武從文的本就不多,每年都有多出來的名額,所以隻要想進的都能進。”


    陳囂撇嘴,“特權啊,嘖,當真是不公平。”


    徐斐笑笑,並沒有解釋什麽,倒是寧越開了口,道:“沒什麽不公平的,父輩用血汗換來的機會,做子孫自當好好珍惜。”


    陳囂想了想,覺得這話也很有道理。不過,寧越這句話,卻是讓邱語冰和徐斐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寧越是知道他們想考玄衣門的,也一直都在幫他們。但他跟陳囂不一樣,並不讚成他們的行為,之所以幫忙,也隻是覺得,與其強迫他們好好學習,不如讓他們試一試,等跌倒了,撞得一身傷痕,自然就知道迴頭。


    陳囂不知道兩位少年的心思,已經聽旁人說起了太學的考試有多難,每年有多少學子想進進不得……最後不由得歎了口氣,也終於明白寧越那番話的意思——


    若是他想提前出去,最好老老實實在學院眯著,好好讀書,少出去惹禍。


    歐陽山長算是陳囂服刑期間的監護人,他把這差事交給寧越,若是陳囂真惹了什麽亂子,最後寧越也會受罰。


    這也是寧越為何會想法子約束他的原因。


    隻是,因為中秋那晚的合作,陳囂進太學的時候就一直把寧越當做自己人,一時沒能意識到兩人實際是“罪犯與獄卒”的關係,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隻能感歎一聲,書生當真是不好惹……


    這會兒已經是未時了,太學今日的課程是取消了,明日正常上課。太學的老師和學生並不都住在學院,在學院門口集合清點了人數,也就各自迴家了。


    陳囂看到留下來的使者隊伍,不由笑了,覺得接下來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無趣。


    他正這般想著,那邊蕭煜從歐陽山長那邊過來,朝他揮了揮手,道:“陳囂,使者要住在太學學舍,你那邊有沒有空的房間?給我勻一間出來唄。”


    陳囂不解,“學舍裏空的房間多得是,你何必來跟我們擠?”


    因為要負責參加會試的舉子的食宿問題,太學的學舍還是很多的。這段時間,打掃學舍的那些空房間,也是陳囂的重點工作。


    蕭煜道:“看熱鬧比較方便。”


    陳囂望天,“沒地兒了,剩下的一間要留給珠珠。”


    太學的女學生很少,住在學舍的一個都沒有。剛剛邱語冰迴家的時候,邀請金珠去她家住,不過,金珠雖然願意跟邱語冰親近,卻仍舊很是怕生,怯生生的搖頭拒絕了。


    蕭煜偏頭,看了珠珠一眼,笑得意味深長,道:“陳囂,我覺得,你肯定很快就能離開太學。”


    陳囂挑眉,“那是。不過就是考試而已,本少俠以前隻是不願意學,如今學起來,定然是一日千裏。”


    蕭煜“嗬嗬”一笑,眨了眨眼,“本皇子的意思是,以你惹禍的本事,歐陽山長很快就會發現,把你留在太學是個錯誤。”


    陳囂撇了撇嘴,頗不以為然……他自認為在太學裏還是頗為守規矩的,若是他把從前在村裏的私塾裏做的那些事搬到太學來做一次,歐陽山長大概也不會將他掃地出門,而是會直接把他拖出去斬了……


    陳囂現在迴想起來,也覺得當時略年少輕狂了些,做的那些事實在是有些過分……唉,等以後迴去了,給老夫子道個歉吧。


    別過蕭煜等人,陳囂領著金珠,跟著寧越,迴了太學的學舍。


    他們這間小院有四個房間,他跟寧越各住了一間,另有一間書房,空的那間堆了不少雜物……陳囂原本打算把雜物間整理出來,可是打開門看一眼之間,很快就關上了,道:“寧越,讓珠珠住我那間屋子,我搬去跟你住成不?”


    寧越正在整理這次打獵帶迴來的戰利品,諸如一根錦毛雞的尾羽、一枚形狀奇特的鵝卵石之類的,聞言頭也沒抬,淡淡道:“你打地鋪。”


    陳囂想了想,這書生睡得晚,到時候他先把床占了,他一個文弱書生還能怎麽辦?


    於是,欣然點頭,去內勤部抱被子,然而,他剛一轉身,一道黑影迎麵撲來——


    “啪!”


    砸他腦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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