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影是皇帝身邊的暗衛,來找戰歌要麽是傳旨的,要麽是替葉秋跑腿的。


    追影道:“師父請你參加今晚的宮宴。”


    戰歌問道:“什麽事?”


    追影道:“突厥來的使者是闕默的兒子,兩位副使也都是闕默的弟子。另外,吐蕃這次吃了虧,也很樂意借這個機會扳迴幾成麵子。”


    戰歌一挑眉,“闕默?那個突厥第一高手?看來真是來者不善啊。吐蕃是什麽情況?”


    追影道:“吐蕃使者是個文臣,不過護衛是絨布寺的高僧。”


    戰歌眼睛亮了亮,“蓮花生的弟子?有點兒意思。行,我答應了。”


    追影想了想,看了陳囂一眼,道:“師父說,把你的朋友也帶上。”


    陳囂突然被點名,略有些驚訝,不過,聽說是去比武,也是頗為樂意的,道:“闕默就是二十年前幫助突厥王建國的那位?聽說是個天生神力的猛士,他的弟子應該也是練外家功夫的吧?蓮花生都退隱江湖三十年了吧?據說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狂妄的,當年怒江那一戰敗給無影刀之後,蓮花印便再未出現在江湖了,不知這次能否有幸得見。”


    他說得略興奮,一臉的神往,戰歌的臉色卻不大好看,問道:“這是葉秋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追影道:“有什麽區別?”


    戰歌冷哼一聲,道:“葉秋手下那麽多高手,怎麽,連幾個上門挑釁的對手都解決不了?若是當真如此,他這大內第一高手的名頭還是讓給旁人得了。找玄衣門幫忙也就算了,找個江湖人出手是幾個意思?傳出去平白讓人笑話。”


    追影也虧了戴著麵具,否則此刻的臉色定然很好看……他沉默半晌,握劍的手鬆開一絲絲,道:“是陛下聽說,小侯爺新交了個江湖朋友,很想見一見。”


    戰歌道:“什麽朋友?不過是從西域帶迴來的罪犯而已,不敢帶到宮宴,驚擾了聖駕就不好了。”


    追影道:“我隻是個傳令了,小侯爺怎麽做是您自己的事。告辭了。”


    追影離開了。


    陳囂迴想著戰歌說得那番話,有些不是滋味。他倒不是覺得受傷了什麽的,以他對戰歌的了解,能夠想到戰歌說那番話是在幫他——


    他是個江湖人,進玄衣門還有個罪犯的身份做掩護,可若是進了宮門,在宮宴上替朝廷打了一架,這事傳出去,他日後在江湖上定然會被人懷疑。


    陳囂對這種立場之分已經並不是那麽在意了,不過,對於戰歌的好意,他還是很感激的。隻是,他這邊正感恩戴德,戰歌卻將他帶到了玄衣門的地牢,關起來了!


    陳囂是自己跟他走過來的,還幫忙把那位沒法走路的神偷少年給背了過來,直到牢門上鎖了那一刻,他腦子裏還有些懵——


    這是怎麽迴事?


    他一把抓住戰歌衣襟,瞪眼,“你丫來真的?!”


    戰歌拍開他的手,將他的劍收了,扔給阿擇,淡淡道:“本少爺什麽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陳囂微微皺眉,道:“就算是做戲,也不用真的關大牢吧?今日可是中秋,本少俠不去宮宴,還想去嚐嚐福滿樓的女兒紅呢。”


    “你有錢嗎?”戰歌雙手抱胸,瞧了他一眼,道:“你這家夥就是個禍害,我有預感,你一出門鐵定會惹事,所以,今晚還是呆在這裏,本少爺比較放心。”


    陳囂:“……”


    咬牙切齒,“這一路給小戰大人添麻煩了,本少俠當真十分過意不去。”


    “知道就好。”戰歌沒理會他語氣中的陰陽怪氣,頓了下,語氣放緩了幾分,道:“剛剛我跟門主談過你的事了。”


    陳囂一愣,不解,“我?我有什麽事?”


    ——要談也該是談阿擇的事啊,他有什麽事需要勞煩玄衣門門主的?


    戰歌淡淡道:“你殺了李大當家的,雖是無心之失,但按大周律例,過失殺人也是要判刑的,何況李業還是個侯爺。不過,看在你這段時間表現不錯的份上,還是從輕發落。”


    陳囂問道:“怎麽個發落?”


    戰歌道:“太學或者城防軍,你選一個吧。”


    “啊?”陳囂撓了撓腦袋,“城防軍還能理解,太學是怎麽迴事?”


    戰歌道:“今日是秋闈的最後一日,再過一個月,各地的舉子就會陸續進京,多半都會住進太學裏,需要很多打雜的人手,打掃洗衣,端茶送水什麽的。”


    他說著,嘴角微挑,戲謔道:“我倒是覺得這地方挺適合你的,趁著這個機會給肚子裏灌灌墨水,連封信都看不全,遲早糊裏糊塗的被人給賣了。”


    陳囂撇了撇嘴,他是比較喜歡城防軍的,而且,今日見過那位葉將軍,對她的印象也不錯,說不定到時候還能討教幾招。可是,戰歌說得也很有道理,太學可是大周的最高學府,多少文人士子想進都擠不進去,若是能有機會進去聽聽學,也是蠻不錯的吧?


    呃,不對,現在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嗎?!


    “戰歌,你先放我出去!”陳囂見戰歌要走,跟著跑到牢房另一邊,喊道:“若是你擔心我逃跑,找幾個人跟著我也行啊!”


    戰歌擺了擺手,道:“阿擇,你在這裏看著他,若是他逃跑了,你就不用參加十月的考試了。”


    阿擇:“……”


    張著嘴,抱著若觀劍看過來,“陳囂哥,對不起了,您可別讓我為難啊。”


    陳囂:“……”


    一拳打在牢門上,內力都沒用,結果疼得自己差點掉眼淚……丫的,戰歌,算你狠!


    ……


    “阿嚏——”


    戰歌剛出了地牢,迎麵吹來一陣涼風,不由打了個噴嚏,嘀咕道:“肯定是陳囂那小子在罵本少爺。”


    “為什麽不把實情告訴他?”


    青離沒有進去,在門口坐了會兒,起身跟他並肩而行,“把厲害關係講清楚,讓他有個防備也好。”


    戰歌撇了撇嘴,轉著長刀,道:“就他那點兒道行,若是真知道了,早晚讓人給套出來。到時候再來一個黑珍珠,本少爺可受不了。”


    青離輕輕一笑,“那倒也是。”


    戰歌將長刀背在背後,道:“不滅丹代表的是南宮珊,長生血,又是什麽人?”


    青離道:“暫時還沒有線索。不過,當初在西域,花前輩那般認真的叮囑過,這東西又是殷老鬼製出來的,想必跟西域王有些牽扯。你覺得,陛下召見他,是因為這個嗎?”


    “不然還能是什麽事?”戰歌挑眉,“本少爺的直覺,素來很準。”


    青離想了想,道:“可若真是如此,他留在京城會不會很危險?”


    戰歌抬眼,望了望宮城的方向,哂然一笑,道:“若當真有那麽一天,當初陛下也就不會成為大周的陛下了。”


    戰歌今日的做法已經表明的態度,若陛下仍舊堅持追查這件事,說明她召見陳囂並不僅僅隻是好奇或者懷念故人,如此這般……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戰歌會覺得當年東方啟選錯了人。


    青離瞧了他一眼,道:“抗旨不遵,妄議君上。戰歌,若是今日之事傳出去,明日禦史台的折子估計都能填了洛水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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