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五竹鎮。


    暮色時分,一輛牛車駛進小鎮,駕車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相貌平平,看著卻很是精神,嘴角含笑很是討喜。


    牛車旁還有兩匹馬,馬背上是兩個年齡稍大些的公子,一身勁裝,腰間配著刀劍,一看便是武林中人。


    駕車的少年看到前方的城門,道:“長安還有這麽小的城市啊。”


    清脆的少女聲從車廂中傳來,“還沒到長安呢。再說,誰說長安就沒有小鎮的啊?”


    持劍的男子神色略困惑,道:“戰歌,馥姑娘不是急著迴去救黑珍珠嗎?”


    持刀的男子微微挑眉,“這種事著急有什麽用?再說,她說的也未必就是實話。”說著,在馬背上伸了個懶腰,“阿擇,進城。”


    這一行人,就是從於田城趕來的陳囂等人。趕車的是阿擇,騎馬的是陳囂和戰歌,至於牛車中坐著的,自然就是青離和小希了。


    青離原本是想在西域多留一段時間的,給的理由是那邊的百草堂需要有個大夫坐鎮。結果,沒幾天,戰歌就找來了一個江湖遊醫,還是方圓山莊畢業的,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是水行舟水山長早期的學生,青離見了也是要尊一聲師兄的。


    如此這般,青離也沒理由繼續留下了。


    戰歌這般千方百計的拖著青離離開,倒不是有多聽蘇嬰或者施非計的話,也並不是有多擔心她的安全問題——講真,這丫頭雖不會武功身體還弱,但真遇上惡人,誰倒黴還真說不定——而是因為,他在暗中追查西涼寨滅門案,青離能幫上忙,他也足夠信任她。


    其實,隻要不是迴洛陽,青離還是很願意跟他們一起走的。當然,是因為擔心馥姑娘的安危,絕不是因為跟這群闖禍精同行會更有趣。


    他們從於田城出發已經有七八天了,對於一般人來說,速度算快的了,但對武林中人來說,就有些慢了。不過,這倒不是為了照顧青離,而是因為在他們前麵的馥姑娘也並沒有很著急。尤其是到了關內之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這讓陳囂很奇怪,甚至有些懷疑小豬是不是被發現了,畢竟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


    ……


    進了城,牛車停在了客棧門口,阿擇跳下車,道:“戰大……哥,我去看看有沒有客房。”


    戰歌平日裏行走江湖,並沒有刻意隱瞞身份,不過,也不會刻意亮出自己的身份就是了。畢竟江湖人對玄衣門多有忌憚,行動不大方便。


    這次他們是秘密跟蹤而來,能夠隱藏身份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出發前,戰歌特地糾正了下阿擇的稱唿,不能再叫什麽戰大人陳少俠之類的了,太引人注目。


    陳囂倒是覺得,戰大人自是不能叫的,但陳少俠麽……他覺得還是可以喊喊的……


    阿擇跑了進去,陳囂和戰歌也都下了馬,將韁繩拴在馬石上。


    陳囂比戰歌慢了一步,剛走過去,見了戰歌打結的手勢,覺得很是特別,也學著打了個結,完了之後拉了拉,感覺那馬兒越是用力拉,這繩子會係得越緊……


    戰歌見他玩個繩結都玩得那般投入,也不知該說什麽好,道:“這是玄衣門綁人常用的幾個繩結之一,上次綁你的時候也是用的這個。”


    陳囂望天,想想他都被戰歌綁過多少次了?


    兩人進了客棧,戰歌一眼掃過去——


    大堂裏一共有四桌客人,三桌客人看著像是商戶,帶了幾個護衛,應該是一起的。角落裏還坐了兩個老者,卻沒有用膳,正在下棋。


    阿擇剛跟掌櫃的談妥了,道:“三間客房。”


    戰歌收迴目光,點了頭,道:“行,你跟我住。”


    阿擇張了張嘴,抬眼卻見戰歌已經轉身出去幫青姑娘拿行李了,又咽了迴去——他原本是想跟陳少俠一起住的,倒不是旁的原因,主要是因為他麵對戰歌的時候總會覺得不大自在,略緊張……大概是太過仰慕的緣故?


    眾人的行李不多,戰歌見青離隻拿了個小包袱,道:“我去讓小二看著點兒車子。”


    他記得,青離之前在西涼寨的時候就買了一車子的禮物的,還特地多要了一輛馬車……也不知道如今是怎麽放下去的,一眼看過去似乎還挺寬敞,莫非這車上還有密室?


    青離瞧了他一眼,道:“委托浪子山莊送去洛陽了。”


    一番忙碌,眾人各自進了房間,戰歌讓小二安排了晚飯,阿擇放下行李之後就下去占座了。


    戰歌摸了摸鼻子,喃喃道:“本少爺有那麽可怕嗎?”


    陳囂也出來了,不過沒下去,站在走廊上往下看,似乎在瞧什麽熱鬧。


    戰歌走了過去,卻見陳囂正在看樓下那兩位老人的棋局……阿擇也在樓下看……他問道:“你會下棋?”


    陳囂想了想,道:“會一點。”


    戰歌問道:“看出什麽了?”


    陳囂伸手往下一指,舔了舔舌頭,“那壺酒很烈。”


    戰歌愣了一瞬,隨即望天,原來來聞酒香的,不是看棋的。


    那兩位老者,執白子的那位須發皆白,執黑子的那位留著絡腮胡子,發須倒是黑色的,不過是卷發,看著亂糟糟的。


    桌子上放了一個棋盤,旁邊還放了一小碟花生,一壺酒。看酒壺,應該不是店裏買的,沒有打開,但隔得老遠也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酒香,的確是好酒。


    陳囂打著主意,“我們請兩位老人吃飯,不知道能不能討一杯來嚐嚐。對了,得問問他們是從哪兒買的,等會兒去買幾壇帶走。”


    他這話聲音不大,但也不小,話剛說完,那位白胡子老者就抬頭看過來,動了動胡子,含笑道:“這酒旁處可買不到哦。”


    陳囂忙問道:“莫非是老人家自己釀的?”


    白胡子低了頭,繼續下棋,一邊道:“老夫若是能釀出這麽好的酒,就不用來這裏陪人下棋了。”


    老人說這話的時候,陳囂和戰歌已經下了樓梯,在旁邊的一張桌子上坐下。


    阿擇也坐了過來,道:“這酒是那位卷發爺爺帶來的,白胡子爺爺喜歡喝,卷發爺爺不賣,說要賭棋,贏了酒就白送給他。”


    頓了下,抬眼看向陳囂,笑道:“陳少俠若是能贏了白胡子爺爺,估計能喝到酒。”


    那邊的棋局已經到了尾聲,白胡子看著仍舊很輕鬆,卷發老者舉棋不定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了。即便阿擇不懂棋,也能看出來卷發這壺酒是留不住了。


    白胡子老者聞言卻笑著擺了擺手,道:“梁公執著棋道,老夫可舍不得拿焚心來做賭注。”


    “焚心?”陳囂瞧了眼那酒壺,“這酒的名字?”


    白胡子點頭。


    卷發老者卻是突然轉眼瞪了過來,“閉嘴!觀棋不語懂不懂?”


    陳囂訕笑兩聲,“抱歉。”


    卷發老者又瞪了戰歌一眼,“你小子看什麽看?”


    戰歌意義不明的笑了,搖了搖頭,卻是什麽都沒說。


    卷發老者正要發作,白胡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搖頭道:“梁公啊,輸了就輸了,拿小孩子出氣算什麽?”


    卷發冷哼了一聲,不服氣,道:“再來一局!”


    一局終了,戰歌瞧了棋盤一眼,卷發老者的確是輸了,也沒輸太多,三子之差而已——


    兩人的棋藝都不一般,雖衣著普通,但看氣度神態,應該不是普通小老百姓。不過,高手在民間麽……雖然這兩人看著的確有些奇怪,但隻要不惹事就沒必要深究。


    白胡子老者拿了那壺酒起身,晃了晃,道:“等老夫的酒喝完了,再來找你。”


    說完,便笑嗬嗬的離開了。


    卷發老者略氣急敗壞,跳起來罵罵咧咧的,鬧騰了好一會兒,最後,轉眼看向陳囂,問道:“你小子會下棋?來一局!”


    陳囂怔了怔,問道:“贏了有酒喝?”


    卷發老者道:“先欠著,你懷疑我賴賬不成?”


    “當然沒有……”


    陳囂正想答應的時候,那邊小二見到這邊的情形,趕緊跑了過來,攔住了卷發老者,道:“梁公,天色不早了小的送您迴去吧。”


    說著,不由分說的就拉著老者離開,卷發掙紮著喊了幾句,小孩子似的耍賴不走。不過那小二的力氣實在大,很快就把人架出去了。


    “唉,小二哥!”陳囂見卷發那模樣可憐,正想上前阻止,一旁的阿擇連忙拉住他,道:“那小二哥在幫你。”


    陳囂迴頭看了他一眼,麵帶困惑,“怎麽迴事?”


    阿擇搖了搖頭,“阿擇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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