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下的男子一身黑色披風,手中一把黑鞘長劍,微微仰頭之時,輕風吹落他頭頂寬大的帽子,露出一張笑臉,很是溫和,像個鄰家大哥哥,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戰歌聽見他的聲音,臉色卻是變了又變,最終無奈望了望天,似是認命一般,問道:“施非計,你怎麽在這裏?”


    施非計?


    陳囂眨了下眼,這個名字他是聽過的,不過是從青離口中聽到的,似乎是個頗為厲害的神捕,如今玄衣門的門主似乎就是他爹。七年前,就是這父子二人一同抓了怒炎,據說在江湖中的名聲還算不錯。


    施非計輕輕一躍,飛上城樓,停在戰歌麵前,抬手便敲了敲他的腦門,“越來越沒禮貌了?”


    雖這麽說著,眼睛卻是笑著的,顯然對於直唿其名這事並不是真的在意。


    施非計道:“我原本在長安抓幾個小賊,接到風蝠令,說是你這邊遇到些麻煩,便趕來幫忙了。”


    戰歌咬牙切齒,“那真是多謝了。”


    施非計淡淡一笑,道:“照顧晚輩也是應該的,戰歌兒不必客氣。”


    戰歌磨牙,他並沒有真的在感謝啊,這家夥聽不聽得懂人話?


    施非計看了看陳囂,道:“這位想必就是陳囂陳少俠吧?在下施非計,你跟戰歌一般大,一起叫大哥吧。”


    陳囂行了禮,“施大哥。”


    施非計點頭,“陳小兄弟,我跟戰歌兒有些話要講,麻煩你在這邊稍等一會兒。”


    戰歌立馬道:“我跟你沒話講!”


    施非計微微蹙眉,“戰歌兒,不要任性。”


    他微微眯起眼睛的時候,自帶著一股威嚴的氣勢,跟之前似是兩個人一般。


    戰歌沉默著沒說話。


    施非計伸手便要抓住他的肩膀,戰歌往後躲了躲,哼哼兩聲,道:“本少爺自己會走!”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拎來拎去的?他不要麵子的啊。


    戰歌從城樓上飛躍而下,施非計也跟了下去……陳囂站在城樓上,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這是他認識的那個戰歌嗎?在這人麵前根本就是一孩子啊!


    另一邊,戰歌跟施非計進了帥帳,先給蘇嬰行了禮,問候一番。蘇嬰起身給兩人騰地方,說什麽玄衣門的事自行解決,他出去逛逛。


    戰歌雙手抱胸,忍住了想罵粗口的衝動——這時候就成了玄衣門內部的事了?有本事把突厥大王子還迴來。


    施非計坐在茶案邊,倒了兩杯茶,道:“戰歌兒,過來坐。”


    戰歌歎了口氣,該來的總會來的,拖也拖不過去,不如趁機撈點兒好處,這才是正經。


    施非計看他那副視死如歸的神情,不由好笑,道:“你用得著如此防備著我嗎?你施大哥什麽時候虧待過你?”


    戰歌哼了一聲,不出聲……是沒有虧待過,就是喜歡跟那群老頭子沆瀣一氣,這不許那不許的,案子稍微大點兒就把他支開,煩得要死。


    施非計喝了杯茶,似乎嫌不夠,又喝了兩杯。


    戰歌看了看他的臉色,神情緩了緩,問道:“你跑過來的啊?”


    施非計淡淡笑了,道:“昨日那邊的案子結了便趕過來了,倒也不是很累,就是過了金城之後風沙有些大,有些渴。”


    戰歌瞧了他一眼,沒說話,心中暗自道:這是苦肉計,千萬別信,千萬別信……


    施非計道:“這邊的情況我了解一些,你跟再跟我詳細說說。”


    戰歌嘀咕道:“有什麽好說的?不是都已經決定好了?”


    雖這麽說著,還是從頭開始說了起來……


    這邊兩人說著案情,外麵,陳囂正在校場上練劍——


    倒不是他有多勤奮,非要頂著烈日練功。而是蘇嬰剛剛出來,說要看看他的武功有沒有進步。


    蘇嬰是大周名將,雖然如今已經不常出手,但從前也是戰場上的殺神,武功不見得比玄衣門門主施逆行弱。他既有心指點,陳囂自是歡喜的。


    陳囂的劍法是很奇怪的,看不出任何劍法的痕跡,似乎與如今武林中所有的劍法都不一樣。


    初一看,會覺得他這劍法有些亂,有些碎,但看得久了,又覺得這之中隱隱是有某種聯係的,自成一派。


    蘇嬰看了會兒,折了一根樹枝,道:“當心了。”


    話音落地,手中的樹枝便刺入了那劍光之中。


    樹枝與劍相擊的瞬間,竟然發出金戈之聲。陳囂神色微凝,倒也沒太過慌張,不退反進,攻勢更加淩厲了些。


    阿擇在一旁看著,感覺陳囂的劍法似乎變了,在跟蘇嬰對戰之時,那原本散亂的劍法似乎都有了目標,朝一個方向前進著,氣勢也越來越高。


    蘇嬰隻是試他的功夫,自然不會認真打,多半是在喂招,不過一刻鍾,便將他的武功摸了個大概。


    陳囂倒是打得挺爽快,收劍之時感覺略有所悟,在原地呆立半晌,才迴過神來,行禮道:“多謝蘇大都督指點。”


    蘇嬰挑了挑眉,“嗯?”


    陳囂立馬迴過神來,“謝蘇伯伯指點。”


    蘇嬰這才笑了,道:“不錯。劍法有進步,內力的進步倒是讓人頗為驚訝,看來沒有偷懶。”


    陳囂撓了撓腦袋,也不好解釋什麽。


    蘇嬰突然問道:“你師父教你的不是劍法吧?”


    陳囂微微一愣,笑了,道:“師父教了內功之後,讓我自己選兵器,我選了劍。師父教我武功……就是每日揍我兩頓,一開始的時候完全就是挨打,後來慢慢的也能還手了。”


    蘇嬰點頭,“果然如此。”


    陳囂問道:“有什麽不妥之處嗎?”


    蘇嬰笑了笑,搖頭,“那倒沒有。令師是想必也是一代宗師,教你的是對戰之法,在戰鬥之中讓你自行感悟屬於自己的劍法。這種教法數百年前倒是有人用過,不過對悟性稍差點兒的人來說,入門就很困難,如今已經很少有人用這種教法了。”


    陳囂撓著腦袋,有些不確定——他家那不靠譜的師父,有這麽厲害?如此說來,他的資質也是不錯的囉?


    蘇嬰又道:“你平日裏練劍,自己練的成效不大,找個人切磋,進步會大些。”


    陳囂也有這種感覺,每次一個人練劍的時候其實也會想象一個敵人,不過,終究不如跟人切磋時更有感覺。


    蘇嬰想了想,道:“你……覺得軍營怎麽樣?”


    陳囂愣了愣,“啊?”


    蘇嬰道:“你練功的法子,其實跟軍中戰技有類似之處,都是在實戰中打出來的,不過軍中多是生死廝殺,殺氣重了些,卻不怎麽看重內力修習。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從軍?”


    陳囂震驚了會兒,最終還是略不好意思的推拒,道:“小時候也聽說書人講些男兒何不帶吳鉤之類,對軍人也很是敬佩。不過……小子還是比較喜歡當大俠。”


    “哈哈哈……”蘇嬰大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如今天下太平,也無甚戰事。日後若是厭倦了江湖,再考慮也不遲。”


    陳囂咧嘴笑了,道:“一定。”


    他偏頭,看了看那邊的營帳,神情略擔憂,道:“蘇伯伯,他們進去那麽久了,不會出什麽事吧?”


    蘇嬰道:“能有什麽事?頂多就是戰歌兒耍耍小孩子脾氣,阿計不會跟他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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