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囂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並不在那如困獸籠般的牢房裏,而是在一件氈房裏。不過,他的腳腕上掛了鎖鏈,綁在了床腳,外麵還有四個士兵看守著,完全沒有逃跑的希望。


    發生什麽事了?


    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他記得,他好像中了毒……很痛苦,尤其是在運氣的時候,仿若有什麽東西在丹田之中裏攪動著,真氣在筋脈之中翻江倒海一般,感覺都要爆炸了……之後他便不記得了。


    是誰救了他?


    他伸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想了想,盤腿坐下……小心翼翼的,真氣運行了一個周天,並沒有什麽問題,連一絲滯澀之感都沒有……比他以前還要順暢……


    等等!


    他睜開眼睛,將手伸到眼前,握了握拳,然後,用力揮出——


    霍!


    帶起一陣拳風,不遠處的門簾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般的看著自己的拳頭——


    他的內力,竟然增長了?!


    到底怎麽迴事?


    “來人!”


    他喊了一聲,可是,外麵的守衛完全沒有反應……又是這樣!


    ……


    陳囂安靜了下來,漸漸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略清冷的容顏,也漸漸的想起了那天發生事……他終於明白為什麽沒人理他了……或許,戰歌沒有直接殺了他,就已經很克製了吧。


    他伸手摸了摸下唇——


    不知,她好點兒了沒……


    晚上,守衛再次進來的時候,他很是平靜的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道:“我想見戰歌。”


    守衛一如既往的沒有理會。


    陳囂看著他的背影,道:“你告訴他,有個人或許知道那晚西涼寨發生了什麽。”


    ……


    戰歌站在陳囂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神情比從前見到他的時候更加的淡漠,道:“說吧。”


    陳囂想告訴戰歌的,是關於說書先生的事。


    他之前一直隱瞞這件事,一是對玄衣門的不信任,另外也是不想給吳先生惹麻煩。


    可是,如今,他知道了,李業並不是真正的馬賊,而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他所信任的殷老鬼給他下了毒,而救他的卻是他一直都謹慎提防的玄衣門……


    他突然想起了當初被關押在西涼寨那間柴房裏的時候,李大當家對他說的那句話——


    “江湖啊,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地方。”


    小孩子嗎……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長大成人了,可是……


    若非他衝動莽撞,怎麽會導致西涼寨那一夜的大火?


    若非他善惡不分,怎麽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了李大當家的?


    若非他識人不明,怎麽會幫著殷老鬼來闖軍營?


    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必須要盡力挽救,至少要查明所有的真相。


    陳囂說出,他逃出來那晚,是一位說書先生幫了他。


    戰歌問道:“你跟白……那位吳先生是如何認識的?”


    陳囂道:“我在南邊的戈壁石林之中迷了路,暈倒了,是吳先生救了我,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涼陽客棧了。”


    戰歌問道:“那日你去逃出去,也是想找他?”


    陳囂點頭,“是。從西涼寨逃走之後,我們在平亭客棧住了半日,我原想去看看他還在不在那裏。可惜,吳先生已經離開了。客棧的老板說,他給我留了信。”


    戰歌問道:“信呢?”


    ——軍營的士兵之前就搜過他的身,可什麽都沒發現。


    陳囂道:“那日被追殺的時候,我躲進了一座莊園的柴房裏,把它藏在了柴房的地板下麵。”


    戰歌問道:“信上寫了什麽?”


    陳囂道:“不知道。”


    戰歌眨了下眼,“不知道?”


    陳囂沉默了會兒,道:“那上麵的字我不認識。”


    戰歌扶了扶額頭,轉身便走。


    “戰大人。”陳囂猛地一下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半步,卻很快又退了迴去,嘴唇動了半晌,卻是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戰歌微微偏頭,道:“她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隻是身體還有些虛弱。”


    陳囂握緊了雙手,半晌,鬆開,道:“謝謝。”頓了下,又道:“我能跟你一起去嗎?我絕對不會逃跑。”


    戰歌轉身,微微眯起眼睛,認真打量了他半晌,終於點了頭。


    ……


    戰歌帶著陳囂離開軍營之時,正好碰到蘇嬰,上前問安,“大都督,發生什麽事了?”


    蘇嬰身邊帶著二十來個騎兵,臉色看上去不大好,見到是戰歌,眉間的皺紋才稍稍平了點兒,道:“聽說有群江湖人在綠帽山聚集。”


    戰歌也不由皺了眉,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蘇嬰擺了擺手,道:“不用,本都督倒是要看看,誰那麽大膽竟敢在邊疆重鎮撒野。”


    陳囂站在戰歌身後,感覺蘇大都督似乎在看自己,抬眼看過去之時,卻發現大都督已經帶人走遠了。


    他看著那馬隊留下的煙塵,問道:“蘇大都督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


    綠帽山位於涼陽鎮北邊,不算高,位置很隱秘。山頂是一片平地,看上去就像是一定帽子,是個適合秘密集會的好地方。


    隻是,江湖人來這裏做什麽呢?


    給李大當家的報仇嗎?


    戰歌輕笑一聲,道:“西平道是大周通往吐蕃最重要的一條商道,西涼寨稱霸西平道這許多年,早就有很多人眼紅了。也不想想,這裏可是邊疆,朝廷怎麽可能讓區區江湖門派占據如此重要的位置?若是有一天吐蕃人攻過來了,難道指望那百十個人抵擋千軍萬馬嗎?”


    在西涼寨覆滅之時,戰歌一早就請來了蘇嬰,也是預料到這種情形。隻是沒想到,在邊軍鎮守的情況下,竟然還有人膽敢在這裏作妖。


    陳囂道:“如此說來,蘇大都督並不是來查案的,而是來建軍營的?可是,他為何隻帶了兩千騎兵過來?”


    若是一早就帶著大軍過來,江湖人哪裏敢打涼陽鎮的主意?


    “查案是玄衣門的事。”戰歌偏頭瞧了他一眼,道:“你覺得蘇大都督是故意的?想要借這個機會打擊西域的江湖勢力?”


    陳囂沉默,算是默認了。


    “蘇大都督可沒那個閑工夫。”戰歌冷笑一聲,道:“朝廷調兵自有程序,私自調兵是重罪,蘇大都督還需防備關外的胡族,能在兩天之內調兩千精兵過來已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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