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劉長春陪著丁小峰來到市場賣肉的地方找到了大分頭邢加禮,大分頭邢加禮很是意外。三位身份相差懸殊的老戰友見了麵,沒有不能說的話,沒有不能嘮的嗑,相互聊起這些年來各自的事情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丁小峰問大分頭怎麽不在三家子種地,怎麽到縣城裏做起買賣來了,大分頭笑著迴答道:“跟你倆說實話,我本不打算到城裏來,自從農村打破了‘大鍋飯’以後,農民的小日子就像芝麻開花一樣節節高,過去過年過節能吃上大米白麵就算燒高香了,可是現在乃是家常便飯,生活水平不亞於你們城裏人。要不是我兒子的家住在城裏非讓我來不可,你當我樂意來呀。咳,我不來城裏兒子不高興,在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就來到了城裏,要不然的話,我才不來呢!”


    “你哪個兒子在城裏住,是我參加過婚禮的那個老大邢星嗎?”丁小峰問道。


    “不是他,他怎麽能到城裏來呢!是老二邢光,老大結婚那天,老二邢光不在家,就是那天老二在家你倆見上麵的話,現在恐怕你也認不出老二,因為現在的模樣跟那時的模樣不大一樣了。老二考上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城裏來的,在一個叫什麽財政局的那裏工作,這不,結婚不到一年,小兩口迴到家裏非要接我們老兩口到城裏來不可,我說現在農村生活條件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不想到城裏來,這小兩口一聽就不高興了。為這事老大跟老二這哥倆還鬧別扭了呢。老大邢星說:‘老二是城裏人,咱爸到城裏住肯定不習慣,再說現在農村的生活不比城裏差多少,我們不會讓咱爸咱媽在家多幹農活的。’老二邢光說:‘咱爸咱媽從來沒在城裏生活過,讓咱爸咱媽來到城裏,主要是體驗體驗在城裏生活的滋味。’咳,說來說去,老大拗不過老二,在沒有什麽辦法的情況下,我們老兩口隻好跟老二兩口子來到城裏啦!其實,我們老兩口沒想在城裏常住,尋思著住上一年半截的就行了。老二兩口子白天上班,我成天在家待著五脊六獸的,沒事就到市場裏轉悠轉悠。市場裏倒是挺熱鬧的,可是時間長了這樣也沒什麽意思,也想做點小買賣,看著賣肉的生意不錯,挺掙錢的,於是就賣起肉來了。”大分頭邢加禮講起自己來城裏及做買賣的過程。


    也不知大分頭邢加禮從什麽時候開始話這麽多,跟以前判若兩人。


    記得大分頭邢加禮在天堂山救國大隊的時候,每天能說上有數的幾句話就不錯了,見到熟人隻是點點頭,一笑了之,就算是跟對方打招唿了,要是見到陌生人的話那就別提了,根本不跟人說話。就是這麽一個人,在康誌祥被高升誣陷不知押解在什麽地方的時候,他四處打聽,低三下四求爺爺告『奶』『奶』,最後打聽到了消息,康誌祥被抓進了撫順的大牢裏。他東借西湊湊成一百元錢,費盡周折終於將那一百元錢送到了有關負責人手裏,這樣使白春菊和康誌祥母子倆見上麵了。


    “你到城裏來生活習慣嗎?”丁小峰笑著沒話找話地問道。


    “剛開始不習慣,可時間一長就習慣了。”大分頭邢加禮迴答完了之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一聽到大分頭邢加禮說起孩子的事情,劉長春就心情不愉,在劉長春的女兒沒出生之前,如果有人在他麵前談起孩子如何如何可愛,他都會找個理由避開。是啊,一個在生活中受盡磨難的人,娶了媳『婦』沒生孩子就讓女人給拋棄的男人,能願意聽別人在自己麵前誇獎自己的孩子嗎?像他這個年齡的老男人,如果頭婚生孩子的話,現在都參加工作了,而再婚後所生的孩子現在才幾歲。不過,他現在聽到大分頭說起孩子的事兒,沉鬱的心情在心裏停留片刻就雲消霧散了。他從兜裏掏出香煙,分別遞給丁小峰和大分頭各一支,燃著之後吸了幾口笑了笑說:“咱們幾個老戰友好多年沒在一起相聚了,今兒個無論如何也要在一起聚聚,高興高興才是啊。”


    “對,應該高興高興。”大分頭邢加禮迎合一句道。


    “今兒個晚上到我家聚聚,我跟白老師昨兒個晚上就商量好了,白老師現在放假在家裏有時間,現在可能在家裏都準備好了呢。”到現在丁小峰才道出來見大分頭的用意。


    “不不不,還是到我們家去吧,這不,肉是現成的,買些青菜就可以了。”大分頭邢加禮說著說著真的收拾起攤來。“好,我現在就收攤,迴去準備準備。”


    “不不不,還是先到我家去吧,順便認識認識你弟妹。”劉長春讓到是禮地說。


    “誰也別爭了,白老師在家都準備了,要是去你們誰家,白老師在家弄得那些好嚼穀不就白忙活了嗎,那就對不起白老師這一片心意啦!”丁小峰誠心誠意地說。


    “你先做你的買賣,不能耽誤你做生意。”劉長春用右手拉住大分頭的手說。“現在人都在城裏住了,誰家也落不下,隻是誰先誰後的問題。”


    “哎呀,長春,你的手指頭什麽時候掉了一骨節呢?”大分頭邢加禮開始沒注意這個細節,當劉長春拉住自己的手時才發現。


    “我看這根手指前半部分長得不好看,一狠心就給剁掉了。”劉長春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迴答道。


    還是丁小峰做了一番解釋,大分頭邢加禮才知道了實情——當年高升和黃『毛』頭宋小麗為了陷害丁小峰,將其置於死地而後生,弄些假材料讓劉長春畫押取證,劉長春死活也不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高升和卷『毛』頭宋小麗又偽造劉長春的假材料,說是丁小峰給劉長春寫的證實材料,說在某年某月的“天堂溝事件”是劉長春向小鼻子告密的,結果犧牲大部分天堂山救國大隊的隊員,天堂山救國大隊差點全軍覆沒;那時,如果不是丁小峰帶領餘下隊員擺脫敵人包圍圈的話,挽救了天堂山救國大隊,並且將其發展壯大,那麽最終不會消滅以三本五郎為首的天堂城一帶的東洋鬼子。高升和黃『毛』頭宋小麗這兩個家夥,當時雖然說的有鼻有眼,但是被劉長春的慧眼看出了破綻,因為那些材料根本不是丁小峰的字體。再者說,所為“天堂溝事件”,那個時候劉長春還沒參加天堂山救國大隊,怎麽能弄出個“天堂山事件”來呢,因此高升和卷『毛』頭宋小麗的伎倆隻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在百般無奈的情況下,劉長春隻好一橫心將自己的右手食指剁下來以示不滿……高升和黃『毛』頭宋小麗想利用劉長春的手來達到進一步破害丁小峰的目的,讓這個念想化為泡影吧……


    “長春,我從心裏佩服你。”大分頭邢加禮豎起大拇指說。“高升和黃『毛』頭宋小麗那幫家夥簡直不是人揍出來的東西,那時候我就說過,他們紅大發勁兒了就會發紫的,現在怎麽樣,高升那小子像個狗一樣,走到那裏連小嘎子都敢指鼻子尖罵他不是個東西,當年那股耀武揚威的勁頭不見了。當年他把自個兒挺好的一個媳『婦』褚小琳給休了,跟黃『毛』頭宋小麗在一起鬼混,結果怎麽樣,倆人也沒走到一起。現在可倒好,哪個女人還願意嫁給高升這號臭名遠揚的人渣子呢!”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名『婦』女走過來買肉,大分頭一刀剁下去,用秤一稱,不多不少,正好是這個『婦』女要買的斤數。


    丁小峰見此情景風趣地說:“我說大分頭啊,你真了不起呀,一刀下去斤兩不差,是多咱練就出來這門手藝的,什麽時候教教我呀!”


    “這算什麽手藝,放屁打腳後跟趕上那個點了。”大分頭邢加禮說完這句之後,大家都笑了起來。


    劉長春剛笑出來卻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剛才買肉那個女人就是當年拋棄他的那個前妻,雖說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容顏發生了變化,但是沒有躲過劉長春的慧眼。他從心裏恨她,根本沒正眼看她一眼。


    “你怎麽啦?”大分頭邢加禮看劉長春陰沉著臉問道。


    “沒……沒什麽。”劉長春強打精神地笑了笑說。


    丁小峰看著劉長春的麵部表情恍然大悟,便想起剛才那個女人是誰了——那個女人不是劉長春的前妻嗎?於是勸慰道:“那樣的女人不值得你留戀。”


    大分頭邢加禮好像沒聽清丁小峰剛才說的話似的,趕忙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沒說什麽,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丁小峰所問非所答地搪塞一句之後,趕緊從兜裏掏出香煙遞給大分頭,燃著吸了幾口便轉移話題問道:“這煙的味道沒有你當年種的那些黃煙的味道好啊!你還忌恨我那時給你的煙苗禍害了嗎?”


    “當年我也沒忌恨你呀?”大分頭邢加禮笑著用反問的口吻迴答完了之後說:“當時你也是被高升那幫家夥『逼』的沒辦法,迫不得已而為之罷了。”


    “好啦好啦,不跟你說這些了,一會兒我跟長春還得到趙工家去看看,以後有時間再跟你好生嘮一嘮。”分別時丁小峰囑咐道:“大分頭,你別忘了,今兒個晚上到我們家吃飯。咱倆說好了,你賣完了肉哪兒也別去,就在這兒等著,到時候我來接你。”


    趙家居住在城北一個居民區第一棟平房東頭,離大道不遠。房前有個院子,院子裏有一塊園田地,園田地裏有一眼井,這眼井不是用來吃水的,而是用來灌溉園田地的。每年春天,許連花都要在園田地裏種些蔬菜之類的農作物,各種小菜長勢喜人,吃菜基本上不用去市場上買了。初來趙家,給人第一感覺很像一個農家院落。


    丁小峰在劉長春的引導下直奔趙家走來。


    “老領導,第一棟把頭這家就是趙工的家。”劉長春用手指著說。


    “小院子弄得不賴呀,像個過日子的人家,沒想到趙工還有這兩下子。在我的印象中趙工不是看書學習就是鑽研業務,現在看來不光是這樣,還能搞些家庭副業呢!”看來丁小峰對這個小院子頗感興趣。


    當倆人來到院外往裏麵看時,自然就看到了那眼醒目的井口,劉長春沒什麽感覺,可是對丁小峰而言則不然。丁小峰看著這眼井雙目凝視,仿佛這眼井是一頭虎視眈眈的猛獸,張著血盆大口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


    “老領導,你怎麽啦?”劉長春看到丁小峰木樁似地站在哪兒陰沉著臉便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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