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升走後,李秀蘭從小屋裏飛也似地跑了出來,笑著對丁小峰說:“丁伯伯,你太偉大了,頂得真棒,聽了真讓人開心。”


    “對付他這號人就得這樣。”丁小峰看著李秀蘭微微一笑說。“高升這小子想怎麽著就怎麽著,隨他的便,我看他能把我吃了不成。”


    “高升這小子再不走的話,都快讓『尿』給我憋死了。”李秀蘭捂著肚子說:“丁伯伯,我不跟你說話了,我得趕緊上廁所去。”


    白春菊送走了高升之後,迴來搓著被凍得發紅的臉蛋不高興地對丁小峰說:“我說老丁啊,那個高升現在紅的發紫,你何苦跟他廢那個口舌呢!現在怎麽說我們也鬥不過他們……咳,心字頭上一把刀忍了吧,沒必要跟他動那個肝火呀!我們現在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高升那個小子隻要一跺腳,咱們就在劫難逃啊!咱們要吸取以前的教訓,吃一塹長一智,要不然的話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割來任人剁。”


    “白老師,這事你不用為我擔心。”丁小峰若無其事地說。“別看高升現在嘚瑟的歡,到時候會讓他拉清單的……白老師你等著睢吧,曆史是公證的……”


    這時,李秀蘭從外邊解手迴來,一邊往屋裏走一邊嘶嘶哈哈地打著寒顫。方才的確給她憋壞了,早就巴望高升趕緊土豆搬家滾球子。她走進屋子裏說:“這天兒真冷啊,寒風夾雜著雪花咄咄『逼』人,讓人喘不過氣來呀!”


    “當真像你說的那麽冷嗎?”丁小峰不相信地問道。


    “丁伯伯,你要是不信的話,你現在出去體驗體驗就知道啦。”李秀蘭搓著凍得發紅的臉蛋說。


    “外邊確實是冷,我剛才出去送高升這小子,迴來凍得那個樣子你沒看出來嗎?”白春菊補充一句道。


    丁小峰出去一看,陰沉沉的天空刮著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沙粒般的雪花,劈頭蓋腦地從天空中降落下來,天氣確實很冷。他憑借著多年來在野外生活的經驗,這樣的天氣,三天兩日是很難開睛的。他不在乎這樣的天氣,因為他的皮膚早已經適應了這種惡劣的環境了。


    丁小峰像小學生做徒手『操』似的,站在院子當中做了幾節伸展運動,伸展伸展筋骨,完後仰天大笑起來。


    丁小峰想起了在革命黨執政前五年那個冬天,對了,就是東洋侵略者處於瀕臨土崩瓦解的最後一個冬天,有一天的天氣跟今天的天氣一樣寒冷,以為這樣的天氣容易使敵人麻痹大意,可是事與願違。


    那天晚上,丁小峰和張文禮帶領一個中隊的部分隊員來到敵人一個據點附近,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沒想到敵人防守嚴密,戒備森嚴,讓天堂山救國大隊的隊員們無從下手。看到這種情況,丁小峰跟張文禮在一起商量對付敵人的策略……


    “我看這樣不行,小鼻子防守的嚴密,我們硬功肯定會吃虧的……弄不好還會傷著我們三個人呢!”高東彬跑過來聽完之後『插』話道。


    丁小峰覺得高東彬說的有道理,但是對高家少爺這種膽小怕死的心理非常反感,於是來氣地說:“膽小鬼,怕死!”


    天堂山救國大隊一個中隊的部分人馬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裏埋伏在野外,沒有一個隊員堅持不下來的。


    直至淩晨,隊員們發覺敵人有些疏忽大意了,在丁小峰的帶領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鳥悄地『摸』進敵人心髒,不費吹灰之力,一舉將敵人殲滅。


    在往天堂山救國大隊返迴的路上,隊員們各自講述剛才在戰場上殺敵經過時便興奮不已。就在這個時候,高東彬跑到丁小峰和張文禮麵前,繪聲繪『色』地炫耀自己如何如何厲害,望風捕影,有駱駝不說牛,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讓人聽了從心裏往外煩。


    “大隊長,副大隊長,嘿嘿嘿,那些鬼子真是些孬種,大草包,我剛一翻過牆就碰上一個鬼子,在那裏肩挎著三八大蓋,無精打采地巡邏呢,活像個大傻瓜。我鳥悄地走到他跟前說:‘哎……老朋友,我來啦,你說怎麽辦呢?這個呆子,可能是風大的緣故,竟然沒聽見我說的話,還繼續往前走。’我當時心裏憋不住地笑了,這個小鼻子是個呆子中的呆子。我又對他說:‘哎……別往前走啦,咱們交個朋友吧!’這會兒這個呆子才醒過腔來,轉過頭來看著我傻笑。可能是看著我穿的服裝跟他們一樣,以為我是他們自己的人在跟他用華夏語逗笑呢,於是這個家夥哇啦幾句什麽,我沒聽明白說些什麽玩意。我說:‘送你去見閻王爺好嗎?’這小子點點頭,你倆說有沒有意思呢。當我從腰裏拔出刺刀時,我清清楚楚看見這個小子老鱉瞅綠豆傻眼了。他剛反過勁兒來想動手,為時已晚,隻聽‘噗哧’一聲,連聲都沒吭一下就倒在地上,小腿蹬躂幾下就嗚唿哀哉了,像宰豬一樣真過手癮呢。之後我往西邊那棟房子衝過去,鬼子發現了我,向我猛烈開槍,子彈像雨點般從我身邊掠過,好像子彈長了眼睛似地躲我而過,看到這種情況我更不在乎了。我用手圍起來當話簡,向小鼻子大聲喊道:‘你們快投降吧,天兵天將捉拿你們來啦!快投降吧……’他們聽到我的喊話更兇神惡煞了,又拚命向我『射』擊。我又喊道:‘快投降吧,你們再『射』擊也打不著我,子彈是打不著天兵天將的……告訴你們,我想要你們的狗頭……你們還在『射』擊,我可不客氣了……嘿嘿嘿,大隊長,副大隊長,你倆猜我怎麽了,我端起三八大蓋,閉著眼眼,一梭子出去,睜眼一看,嗬,真好玩,眼前趴下一大片,還不如之前那個家夥呢,連腿也沒蹬躂就去見閻王爺了。’這個時候,通訊員劉長春來了,想助我一臂之力,我說:‘小劉,你別上來,有危險,我自己對付他們就行了,子彈跟我捉『迷』藏,不會打到我身上的。’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窗口上站著一個很胖的小鼻子,手裏舉著勃郎寧不知在那裏‘哇啦’些什麽,看樣子是個當官的,在下達什麽命令。當他發現我的時候,知道我的厲害,剛才那一梭子出去打死那麽多人,就趕緊躲到窗口底下不『露』麵了,省得耗子『舔』貓屁股找(死)屎。我當時暗暗高興,心想:‘躲到窗口底下就能活命,癩蛤蟆吃天鵝肉想得倒挺美。’我估算著他躲避的時間差,朝窗口下就是一槍,子彈一下子穿透了牆壁,『露』出個槍眼,我順著槍眼往裏一看,那個胖小鼻子向後踉蹌幾步,四腿朝天,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一命嗚唿了,你倆說怪不怪呢?咱們天堂山救國大隊的隊員不是天兵天將嗎?打出去的子彈當然是神彈啦!咱們在打掃戰場時,你倆沒看見那個仰麵朝天的胖子嗎……牆上那個子彈孔,你倆可能沒注意,如果注意看見的話,就知道我剛才說的話不是在編故事。”高東彬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用手擦了擦嘴上的白沫子繼續說:“剩下那些小嘍羅們,可能是看到他們的頭頭死了,嚇得扔下槍蜷縮在一個犄角裏,你倆說窩囊不窩囊呢……”


    “呸,除了那兩片嘴全都讓老鷹給叼走啦!”丁小峰從迴憶中迴過神來,仰望著天空滾滾翻騰的烏雲在心裏暗暗罵道。


    丁小峰從心裏討厭高東彬,不過,有的時候還挺佩服他那雙“慧眼識珠”的眼睛以及那張“巧舌如簧”的嘴的功力,到什麽山,唱什麽歌,過什麽河,走什麽路。


    ……


    就在丁小峰從過去的迴憶之中迴過神來的時候,李秀蘭從屋子裏走出來說話了。


    “丁伯伯,迴屋吧,天兒這麽冷……”李秀蘭關心地說。


    “秀蘭,外邊這麽冷,你怎麽又出來了呢,你趕快迴去吧,別凍壞了身子骨……我想利用這個時間在外邊鍛煉鍛煉……這樣的天兒在外邊鍛煉鍛煉……經經風雪,見見世麵,多嚐嚐人間酸甜苦辣鹹這五味俱全的滋味兒有多好啊!”在丁小峰剛說完以上這些話時,高東彬風度翩翩地走了過來,凍得煞白的小白臉上帶著微笑地看著丁小峰,但沒有開口說話。


    ——鬼知道高東彬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裏鑽出來的。


    “高專員大人,這麽大的風怎麽把你這個大忙人吹到我們家來了,有失遠迎……”丁小峰用像歡迎又像不歡迎的口吻道。


    “高專員,你好,好多天沒看見你了。”李秀蘭嘴一撇微微一笑說。


    “工作太忙,沒有時間啊。”高東彬笑著應付一句。


    “今兒個天兒這麽冷,咱們就別在外邊耗著了,快進屋暖和暖和身子骨吧。”丁小峰讓到是禮地說。


    三個人走進了屋子裏。


    “老高來了,快請坐,快請坐。”白春菊忙不迭地去拿坐墊,並且微笑著說:“老高,炕上不算幹淨……快把這個坐墊墊在屁股下麵。”


    “白老師,不用客氣,我也不是外人。”高東彬陪著笑臉說。


    “秀蘭,快給你高叔叔倒杯熱水去。”白春菊給李秀蘭遞個眼『色』說。“這天兒怪冷的,喝點熱水好曖曖身子骨。”


    其實,在白春菊沒開口說話之前,李秀蘭就準備去倒水。到這個家來的客人,除了高升之外,她就像賓館裏很會來事的服務員一樣,跑前跑後,笑臉相伴。她端一杯熱水走到高東彬跟前,滿麵笑容地說:“高專員,不,高叔叔,請喝水。”


    高東彬看一眼李秀蘭,完後笑著說:“無怪乎白老師誇獎你如何如何好,今兒個見麵一看,你確實會來事,懂得待客之道。”


    “難得受到高叔叔誇獎,小女實在受寵若驚啊。”李秀蘭微微一笑道。


    “哎呦嗬,秀蘭呐,真有你的,跟高叔叔還來這一套啊。”高東彬陪著笑臉說。


    高東彬這句話剛說完,全屋子裏的人都笑了起來,就連平時不願意笑的丁小峰也笑了。


    “玉娟還沒迴來嗎?”高東彬問道。


    “不是大會戰去了嗎,到現在還沒迴來。”白春菊迴答道。


    “上次我來已經跟她談了,她的小說創作能力我很欽佩,可是創作思想要端正,路線要分明,要不然的話,就會吃更大的苦頭。這年頭,別說是她了,就是那些赫赫有名的大作家怎麽樣,有多少挨批挨鬥的……也有扛不住這些非人的折磨,最終自盡了,了卻了自個兒的一生,舒先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咳,青年人嗎,世界觀尚未成熟,經過教育,思想轉過那個彎子來就好啦!”高東彬看了一眼丁小峰的麵部表情接著說:“我說老丁啊,你也應該給你女兒做些思想工作,玉娟最聽你的話。白老師在這方麵再敲敲邊鼓,我想這事就好辦啦。不過,話又說迴來了,就說說老丁你吧,你別總跟高升他們那些小青年頂牛,好漢不吃眼前虧嘛,他們怎麽說,你就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不就結了嗎,這樣管保沒你的問題。”


    “沒有的事情我能胡謅八扯嗎?”丁小峰問道。


    “這倒不是。”高東彬迴答道。“不過,我說老丁啊,遇事你也得學會看風使舵,隨機應變。自古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的腦袋比我聰明,早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啦。”


    “我的腦袋瓜子笨,始終蒙在鼓裏,到這會兒也沒清醒過來。”丁小峰說。


    高東彬喝了一口水,完後說:“要是別人的話,我就不費這些口舌了,省得犯錯誤,跟你就不同了,誰讓咱倆是老戰友來著呢,在一個槽子裏吃了那麽多年的草料,沒辦法呀!不過,話又說迴來了,像高升那樣的年輕人,你盡量少戧他們。”


    “要不然呢?”


    “要不然……要不然會野火燒身的,他們會變本加厲地禍害你。”高東彬明知故問地問道:“高升今兒個下午是不是到你們家裏來啦?”


    “是啊,來過。”白春菊搶先迴答道。


    “是不是老丁又戧著他啦?”


    “老丁就是那個倔脾氣,你倆是老戰友,你還不清楚嗎?”白春菊用反問的口吻迴答道。


    “無怪乎他迴去跟我發牢『騷』,說:‘要不是我事先的囑咐,非讓老丁站著迴家躺著出去不可……’他跟我說話時,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看起來你給他氣得夠嗆……肯定是憋著一肚子氣離開你們丁家的。”說到這兒高東彬問道:“我說老丁啊,你怎麽能把他氣成那個樣子了呢?”


    “我不願意跟牛彈琴。”


    “看看你,三句話不來強脾氣又上來了。”高東彬說:“現在不是戰爭年代,你是指揮員,他們聽你的命令;那時候你一瞪眼,勃朗寧向上一舉,喊一聲‘衝啊’,誰還敢不往前衝呢,那不是自個兒找死嗎。”


    “現在不是戰爭年代,那你說是什麽年代呢?”丁小峰不高興地自問自答道:“這是一場看不見戰線的戰爭。”


    “此話從何說起?”高東彬故意反問道。


    “你比我清楚,尤其在城裏,不是動槍動炮了嗎,一個組織跟令一個組織的戰爭,華夏人打華夏人的戰爭,這跟當年革命黨人與民主黨人的內戰有什麽區別呢——我這種說法不一定貼切,不過,這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戰爭,這是給人類造孽啊!”丁小峰感歎道,


    “好了好了,我們不談這些啦,別想得那麽遠了。”高東彬道:“咱不說這些了,老丁啊,對了,等玉娟迴來之後,你跟白老師好生跟她談談,我是把她當成自己的親閨女一樣看待呀。別的不說了,時間不早,我得趕迴去了,那邊還有事等著我去處理呢。”


    “不在家多坐一會兒啦?”白春菊讓到是禮問道。


    “不了,以後有機會再來你家做客。”高東彬迴答完了之後揚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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