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故土關係,丁小峰和張文禮這兩個人心裏特別惦記著三家子的鄉親們,因此,他倆經常抽出休息時間領著妻子迴三家子看看。不過,丁小峰帶著金榮是去宗家,主要是去看望宗福田和張迎春夫『婦』,而張文禮是去高家和宗家,主要是看望高長福老兩口和宗福田夫『婦』,再者就是去看看那些當年跟他倆同甘共苦的天堂山救國大隊的隊員和鄉親們,了解他們的生活及孩子們的學習情況。當他倆得知老爺廟一帶的適齡兒童還沒有學校去上學時,就以縣委縣『政府』的名譽下發文件,讓鄉下辦幾所學校,在縣『政府』財力相當困難的情況下,拿出部分資金來建造學校,並號召全縣上下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全縣就蓋起了十幾所學校。老爺廟學校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建成的,並且配備了一批具有一定學曆的年輕教師,使那些適齡兒童能到校學習。例如:宗春剛、宗春良、高連鎖、柏春亮這樣大小的孩子,盡管已經超過小學入學的年齡了,但是也走進教室裏學習文化知識。


    在學校開學頭一個月之前,張迎春胳膊上擓著一筐雞蛋專程趕往城裏,打算到市場上將雞蛋賣掉,換些錢來給兩個兒子各買一個書包和一些學習用品。


    通往城裏的路對張迎春來說,那是再熟悉不過了。


    在革命黨完全執政之前,張迎春無論是去城裏給父親張寶發抓『藥』還是去看妹妹張迎美,心情大都不那麽愉快,有時來去匆匆,可是今天的心情不比往常。她走在路上,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是高興還是悲傷呢,或者二者兼有之。她高興的是,兩個兒子趕上了好時候,再過一個多月之後就去學校裏讀書了,這是她這輩子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當時他們張家在那種生活的狀況下,根本供不起她們姐妹三個去私塾館裏讀書,就連供弟弟張文禮讀了那幾年私塾,全家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悲傷的是,一走在這條路上,就想起了妹妹張迎美,妹妹張迎美那麽年輕,而且長得貌若天仙,如花似玉,父親的掌上明珠,結果命運多舛,年紀輕輕就遭受了那麽多的人間挫折和磨難,最終慘死在東洋鬼子手裏。要是當年父親還活著的話,知道他心愛的小女兒遭到那樣的結果,即使不被氣死也會害一場大病的。好歹妹妹是為了天堂山救國大隊、為了老百姓的利益而犧牲的,死得其所,這樣使父親在天之靈能得到一絲安慰。


    張迎春無意識地用右手拍一拍自己的額頭,完後喃喃自語道:“今兒個應當高興才是,再過一個多月孩子就要上學了,不是去城裏給孩子買書包和學習用品嗎,還想當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幹什麽呢……小小子不同丫頭片子,書包的顏『色』不能太豔了。噢,對啦,兩個書包的顏『色』、款式不能兩樣,省得兩個小小子因為書包的事情爭吵起來,那多讓人心煩呐!”


    由於張迎春左胳膊擓筐的時間過長,有些酸痛了,於是很自然地換到右胳膊上。


    又走了一段路程,可能是走得過快,再加上天氣炎熱,渾身上下汗津津的,還有些口渴,想找點水喝。


    恰巧,路邊有一條小溪,涓涓流淌,清澈透底。


    張迎春來到小溪旁,將筐小心翼翼放在身旁,然後左腿膝蓋跪在地上,彎下身子,兩手扶在地上,嘴伸到水中“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完後又洗了幾把臉。她站了起來,感覺輕鬆了許多。她的視線很自然地向遠處的青山望去,心裏非常愉悅,心曠神怡,剛才在路上思念過世親人那種不愉快的心情『蕩』然無存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小溪下遊無憂無慮地遊過來一群小魚,它們邊遊邊嬉戲著,全然沒看見小溪邊還站著一個大活人。當張迎春發現那群小魚時,腳步自然向前移動了幾步,竟然給那些小家夥嚇得驚慌逃竄,仿佛不及時逃竄的話,旁邊這個“龐然大物”就會立刻將它們吞噬掉似的。她看著那幫小家夥逃跑的樣子,臉上不由自主地表『露』出一絲喜悅的笑容,心想:“小動物也跟人類一樣,在遇到自己覺得是危險的時候,也會機敏地逃生,這可能是自然界各種動物的本能吧!”


    盡管這幫小魚有防人之心,但是張迎春卻沒有害它們之意。


    ——難道世界上各種動物之間都有弱肉強食這種心理嗎,也許這就是“物競天擇”吧?


    張迎春沒有閑情逸致去欣賞魚兒逃跑時各種姿態那種雅興,因為她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還要急著趕到城裏辦她的事情呢。她敏捷地拎起裝著雞蛋的筐,很自然地擓在左胳膊上,然後向縣城走去。


    大半頭晌了,張迎春走進了城裏的市場。


    市場裏的人川流不息,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張迎春心裏尋思著,這裏可比老爺廟的市場大多了,也熱鬧多了。她這個人雖說平時願意湊熱鬧,但是不願到人太多的地方湊熱鬧,若不是打算給兩個兒子買書包的話,她才不會擓著一筐雞蛋,趕這麽遠的路程,遭這份罪來到這裏呢,在老爺廟市場不也能買出去嗎。


    張迎春走進市場裏待了一會兒,不知為什麽又走了出去。


    張迎春來到市場外邊人員比較少的地方停了下來,將筐放在地上,打開蒙在雞蛋上邊的花布,『露』出紅皮雞蛋來。她耐心地等待買主,雖說有幾個人來問過價,但是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存心來買雞蛋的人,隻不過閑著無聊順路問問價錢罷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等待,終於等來了一位真正的買主,不問價錢,一眼就相中這一筐紅皮雞蛋了。


    “這位大嫂,你這一筐雞蛋有多少個?”買主是一位二十幾歲的小夥子,顯然他是聽了別人的指點有備而來的。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隻。”張迎春迴答道。


    “裏麵都是紅皮的嗎?”小夥子問道。


    “都是紅皮的。”張迎春迴答完了之後微微一笑說:“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翻動翻動看一看嘛,我長這麽大歲數還從來沒騙過什麽人呢!”


    “太好了……這位大嫂,不瞞你說,我走遍了市場,就想買這樣的紅皮雞蛋,可是看了幾份都不可心,就你這一筐雞蛋我一搭眼就相中了。”小夥子高興說:“這些雞蛋我要是拿迴家的話,我媽她肯定會誇獎我會買東西的,我老婆她吃上這樣的雞蛋肯定能下『奶』。”


    張迎春聽明白了,這位小夥子的媳『婦』肯定是剛生孩子,要不然的話,不能到市場來專門找紅皮雞蛋買。


    ——在這裏需要說明的是,在天堂山這一帶有這樣一種不科學的習俗,月子裏的女人吃上紅皮雞蛋,一方麵能大補身子,另一方麵願意下『奶』——這個風俗習慣不知道是從那個年代流傳下來的,至今沒有人去考究,更沒有人去考證紅皮雞蛋能下『奶』有什麽科學依據,反正在有女人做月子的人家裏,有條件的都要吃上紅皮雞蛋,沒有條件的想方設法創造條件也要吃上紅皮雞蛋。


    張迎春也高興地說:“我不是王婆賣瓜,紅皮雞蛋給做月子的女人吃,確實比一般雞蛋強幾倍,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這位大嫂,你看這樣好不好。”小夥子高興地忘了講價錢,並且順口問道:“你這筐雞蛋我全包了,你就給個價吧?”


    張迎春是個實在人,尤其是眼前這個小夥子的女人正在月子裏,不能要高出市場的價難為人,人再窮,到什麽時候良心要擺正,於是說:“小夥子,我不會多要你一分錢的,市場上人家白皮雞蛋多少錢一個,我這紅皮雞蛋就多少錢一個,這一點你盡管放心好啦。”


    “大嫂,太謝謝你了,像你這樣的紅皮雞蛋要是別人賣的話,肯定要比市場上同類產品的價錢高出幾文錢的,可你沒這樣做,通過這件事情來看,你平常就是一個願意體諒別人的人。”小夥子數好了雞蛋,付完款之後帶著感謝的口吻說:“掏心窩子說,我從心裏敬仰你的人品,大嫂,謝謝你啦!”


    “小老弟,跟你說實話,我天生不是做買賣的人,更不會騙人。”張迎春笑了笑說。“不瞞你說,我這雞蛋是自家雞下的,要不是今兒個到城裏辦點事的話,我不會走這麽遠的路,到這裏來賣這些雞蛋,咱倆就不可能在這裏見上麵了。”


    平時,人們在市場上看見的買賣雙方都是討價還價,很少看見買賣雙方像二位這樣,買東西的不問價錢,賣東西的盡管比市場上同類產品好,但是不多要一分錢,真是一個講信譽的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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