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能夠讓他教我?”看著秦括笑眯眯地模樣,墨鴻誥不知為何心裏有些慌亂。


    他伸手指了指在門口那邊與宋若玉交談的公孫昌,問道。


    在他看來,這些琉璃製品顯然是公孫昌這位公孫家弟子的傑作,這也是為何他如此失落的原因。


    公孫家和墨家都是以將造聞名於世,大周時期,雙方一者在江湖,一者在廟堂,雖然不怎麽交集,但是名聲之爭自古有之。


    爭強好勝,這是人之常情。


    隻不過兩者精通之處不同,公孫家世世代代為大周打造軍械,精通冶煉造鐵之術;而墨家一直身處江湖,擅長機關精巧之物。


    如果非要比喻,那就是雙方一個大巧不工,一個巧奪天工。


    墨鴻誥心裏此刻灰暗一片——他覺得墨家這麽些年來不僅沒有超過公孫家,反而落後了不少。


    琉璃之物還好說,本身這就是公孫家當年獻給周天子的物事,據說乃是名劍標配,凡有名劍便有琉璃出現。而這千裏眼……


    墨家也是隱世大族,自然也有琉璃保存,雖然不多,但是絕對夠用。而且因為沒有像公孫家一樣將琉璃神話的原因,墨家這些琉璃自然沒有那麽高的地位。他們也不是沒有拿著琉璃進行試驗,但是從來沒有在這方麵動過腦子。


    他剛剛已經看到了,透過那個千裏眼,書上的一隻蟬都可以纖毫畢現,如同就在眼前!


    這對墨鴻誥的打擊,不甚於他被師父清掃出師門。


    試想,耗費數代人辛辛苦苦都研究不出來的成果,卻有一個同行拿著這個東西走到自己麵前,對其棄如敝履,誰會承受得起這種打擊?


    而讓他開口求教,墨鴻誥又拉不下那個麵子。


    “我不會教你的。”公孫昌看到墨鴻誥指向自己,已經聽到了兩人在談論什麽,上身穿著個大褂就走了過來。


    垂著腦袋,聽到公孫昌斷然拒絕自己,墨鴻誥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


    和他想的一樣,這種東西,公孫昌絕不會向他泄露哪怕一星半點兒。


    公孫昌看看墨鴻誥陰沉的臉色,又看看秦括似笑非笑的神色,就猜到了自己這師弟腦子裏在打什麽算盤,說道:“但是殿下可以。”


    聞言,墨鴻誥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公孫昌。


    “什麽意思?”墨鴻誥疑問出聲。


    公孫昌笑了笑,說道:“如你所見,這琉璃,這千裏眼,都不是我——或者公孫家的傑作,而是殿下的想法。”


    說著,他指了指院裏的沙堆,滿懷驚歎,說道:“誰能想到,這琉璃是從不值錢的沙子裏出來的?”


    “沙子?”墨鴻誥不由得上前一步,抓起了一把沙子,放在眼前看了看,隨即確認這就是最普通的沙子。


    別說是這裏了,隨便找個農家,就能找到不少這種沙子。


    在沙堆不遠處,那個被軟禁在這裏的匠人縮了縮脖子,看著這個年輕人的模樣,自言自語道:


    “大驚小怪。”


    顯然是忘了自己知道其中內情時的表現遠遠不如這個年輕人——甚至於好幾天不敢靠近沙堆,生怕髒了這堆沙子被人給痛打。


    一邊,墨鴻誥呆滯在那裏,捧著沙子不敢置信。


    公孫昌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這個墨家的小兄弟,輕聲勸慰道:“放寬心,剛剛知道的時候我也是這副模樣。”


    剛剛和宋若玉簡單交談了幾句,公孫昌已經知道了墨鴻誥的身份,也知道秦括對墨鴻誥似乎很是看重,因此他才會如此配合。


    不得不說,陳宗瑞的囑托在這裏麵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


    墨鴻誥有些難以相信——墨家幾代人都沒有發現的東西,居然被一個“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太子給發現了?


    更不要說那簡直匪夷所思的琉璃了!


    但是他不得不相信公孫昌的話,因為事實就在他的眼前。


    扭過頭,墨鴻誥看向秦括,咽了口唾沫,問道:“殿下真的可以教我?”


    雖然這副景象有些奇怪,但是墨鴻誥還是問出口來。


    墨家對這種東西的渴求,猶如世人對金銀珠寶的追求一般,都是猶如飛蛾撲火一般深入骨髓的本能。


    “可以。”秦括見墨鴻誥問出這句話,滿意地點點頭,說道:“不過,得拿東西來換。”


    “什麽東西?”


    “你們墨家的金絲。”秦括直言不諱地說道:“還有你們是怎麽製造金絲的,又是如何利用這種金絲的,以及你們是怎麽使用這種金絲機括的,都要告訴我。”


    墨鴻誥沉默了。


    過了片晌,他才開口道:


    “殿下可知,我墨家的東西不得外傳?否則就是割鼻剜舌的懲罰?”


    這是墨家家規,也是每一個墨家子弟——無論是墨家人還是墨家弟子都要遵守的東西。若是有違背,輕則逐出家門,重則割鼻剜舌。


    聞言,秦括冷笑一聲,說道:“欺負我不懂事?”


    墨鴻誥抱拳低頭,道:“並非如此。隻是要殿下知道,單單一個千裏眼,還不足以讓我出賣墨家。”


    秦括嗬嗬冷笑,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兩司的規矩?”


    墨鴻誥腦門上驟然出現一層冷汗,但是依然不肯鬆口,道:“不是我不願教給殿下,隻是……家命難違。”


    話裏話外透露著一句話:


    得加錢。


    “墨家隸屬兩司,我說的對吧?”秦括不再冷笑,說道:“如果我沒記錯,兩司的所有技藝,所有有手藝在身的人,都要報備與天策府留存吧?”


    “難道陛下看得,府主看得,我堂堂太子卻看不得?”


    “隻是殿下……”墨鴻誥腦子急轉,瞬間找出來一個理由,說道:“雖然書冊保留在天策府,但是隻有陛下和府主有權翻閱,其他人除非陛下首肯,都不能查閱。”


    說著,他的底氣就足了起來,再次抱拳道:“請殿下恕罪!”


    聞言,秦括挑挑眉毛,問道:“此言當真?”


    他繼承了前身的記憶不假,但是這種規矩他是真的不知道。


    “是真的。”一邊,宋若玉插話進來,道:“隻有陛下和府主才能翻閱。”


    墨鴻誥心裏一喜,向宋若玉投去感激的一瞥。


    秦括聽見這話,伸手在懷裏掏了掏,取出來那枚雲龍令,遞到墨鴻誥麵前,問道:


    “這東西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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