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六是京城裏的混混。


    確切地說,是京城裏的混混頭子。


    雖然這裏是魏國都城,但是也並不妨礙這裏出現“乞丐”這種職業。或是因為天災,或是因為兵亂,亦或是因為人禍,這城中每年總會冒出大批大批的乞丐。哪怕是朝堂上不止一次請求魏帝派人督查城門官,但是於事無補。這魏都之中的乞丐,還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多了起來。


    而今,在魏都的不少地方,都能看到不少乞丐在一起抱團取暖。官府也會給這些人設下粥棚施粥,隻不過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作用——每年凍死的乞丐,仍然不再少數。


    於是,在這種抱團取暖下,自然而然便出現了像裴老六這種的“頭兒”。


    雖說是個所謂的“頭兒”,被這京城裏的大多數乞丐尊稱為六爺,裴老六卻是難登大雅之堂的人。即便這些年他靠著賭場和青樓賺了不少銀子,但是仍然是個混混而已。在這京城,能夠把他捏扁搓圓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


    也正是如此,裴老六才會將宋若玉視作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這京城裏的誰不知道,醉風樓樓主宋若玉,是陛下的親侄兒?


    能夠給他辦事兒,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說起這個,裴老六的眼神裏泛起一絲狠光,惡狠狠地對那乞丐說道:“給我盯好了,要是出了事兒,有你好果子吃的!”


    那乞丐被嚇得一哆嗦,身子往後縮了縮,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站起身來,裴老六伸手拋出一個錢袋子,扔到那乞丐身上,說道:“這城裏都知道我裴老六為人仗義,你給我辦事,自然不會虧待你。”


    那乞丐手忙腳亂地將錢袋打開,從裏麵倒出來塊分量不輕的銀子,四處瞅了瞅,見無人注意,連忙塞進自己懷裏。


    “謝謝六爺!謝謝六爺!”那乞丐跪在地上,連連叩謝道:“六爺放心,我肯定出不了什麽差錯!”


    裴老六笑了笑,也不再多說,轉身帶著手下離開了這裏。


    他能夠在這種地方混成地頭蛇,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


    秦括住的那個小院子裏,秦括坐在椅子上,一手端著茶盞,不時地抿上一口,看起來好不愜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皺著眉頭說道:“喜公公難道就不休息一會兒?”


    一直在一邊站著的喜寧笑了笑,說道:“多謝殿下好意,咱家封陛下之命而來,自然不敢怠慢。”


    秦括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他的心裏,卻是在不住地罵娘。


    鬼知道那魏帝抽了什麽風,居然要自己在年三十的晚上去進宮赴宴!


    雖然魏國素有宗室聚餐的慣例,但是也沒聽說要一個別國皇子去赴宴啊!


    這下倒好,魏帝聽說他天天在醉風樓“鬼混”,直接把自己貼身太監派來看著自己。


    想去尋歡作樂?


    門兒都沒有!老老實實在這院子裏待著,哪兒都不許去。


    於是,秦括罕見的沒有出門,哪怕是今日乃是青雲閣開門的日子,他都沒去湊這個熱鬧。


    想來,這幾日都是這種日子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魏都就流傳著“秦太子昏庸無能,秦國後繼無人”的流言。雖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秦括讓宋若玉散布出去的,但是他這天天逛青樓的舉動倒是一五一十地都落在魏都所有人的眼裏。


    現在,秦括這個紈絝子弟的形象簡直是深入人心,在魏國乃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顯然,魏帝也是其中之一。


    一想到喜寧那張陰森森的笑臉,秦括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


    “什麽?他居然如此放浪?”王府內,身穿錦衣的秦二皇子——秦慎手裏端著茶盞,驚愕道。


    “事實便是如此。”身穿麻衣的中年人輕輕拍了拍手裏的折扇,說道:“如果殿下不信,大可派人去魏國打聽一番。此等小事,我還不至於為此而欺騙殿下。”


    “不必了。”緩了緩神,秦慎知道這人沒必要騙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若是讓自己那位好父親知道自己兄長的所作所為,肯定要大發脾氣。


    恍惚間,秦慎仿佛看見那張座椅的一腳輕輕地晃動了一下。原本離自己十萬八千裏的皇位,仿佛也不再那麽遙遠了。


    倘若此事操作得當……


    想到這裏,他不禁看向眼前這個中年人,用商量的口氣詢問道:“依先生看,此事如何處置?”


    那中年人一縷胡須,坦然受下這先生之稱,指點道:“我等在秦國,不比在魏國一般。但是這裏是殿下的地盤,想必殿下心中已經有所定奪了,何必再問?”


    秦慎點點頭,不多言語。


    他雖然比不上秦括,但是也不是什麽庸才。這種時候該做什麽,他心裏也是有數的。


    兩人再度寒暄片刻,秦慎站起身來,將中年人送了出去。


    目送著婢女帶著這中年人走向後院,秦慎坐會到椅子上,端起還未涼透的茶水,輕輕啜了一口,眼神中無比深邃。


    這個叫“麻元本”的中年人,自稱從魏國而來,乃是魏國黃家之人,身負重命。前些日子裏雙方一番試探之後,麻元本就帶著他那隨從,悄悄地住入了王府裏。幾番交談之後,秦慎仿佛是撥開雲霧始見天日,知道這人身負才學,便以“先生”相稱,為的就是將其留下來,作為自己的門客。


    作為對秦慎此等禮遇的迴報,麻元本也是指點了秦慎許多。大到治國理政,小到市井閑談,麻元本仿佛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和秦慎交談之時,有一些獨到的見解,秦慎何止未曾聽過?


    那簡直是離經叛道!


    這個人的到來,讓秦慎那顆已經逐漸死寂的心髒重新開始跳動。


    也許……我離那個位置,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遠?


    想到這裏,秦慎的手掌就不由自主地用起力來,仿佛手裏握著的不是什麽茶盞,而是那方代表著無上權力的玉璽。


    名為野心的毒草,在秦慎的心裏肆意生長。


    終於,他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內心,抬頭衝著門外高聲喊道:“來人,給涼禦史送一封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秦諜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塵風辰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塵風辰並收藏秦諜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