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身穿青色衣服的獄卒伸手推開家門,迴頭看了一眼一旁鄰居躲閃不及的身影,心裏歎息了一聲,抬腿跨過門欄。


    自從從刑部大牢調至校事官之後,他就成了旁人眼中的瘟神,曾經關係不錯的鄰居也是斷絕了來往。


    不過他也不後悔什麽。在校事官這兩年,他從那些人手裏搜刮來的銀子比自己之前在刑部十幾年見過的銀子都多!那些能夠被校事官帶走的,除去幾個可能是被抓來的替死鬼,其餘的哪個手裏沒點兒銀子?就算是一個江洋大盜,手裏也是有些銀子的!


    就在這時,他感受到一絲不對勁兒:這屋裏實在是太安靜了!


    不僅往日裏會來迎接他的妻子不曾出現,甚至連養的那條看門黃狗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警惕地從腰間拔出佩刀橫於胸前,獄卒先是緩步移動到一邊的柴堆旁,探著頭往裏麵看去。剛看到裏麵景象,他的心裏就是一涼,心中暗唿糟糕。


    那裏麵,原本應該是狗窩的地方,一隻黃狗倒在血泊裏,一動不動,明顯是死去多時了。


    穩了穩心神,獄卒緊了緊手裏的刀,謹慎地往主屋靠去。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有人闖進了他的家裏,剛剛那隻死去的黃狗就是證明。


    抿了一下嘴唇,平複一下心情,獄卒猶豫著開口,輕聲喊道:“芸娘?”


    無人迴應。


    深吸一口氣,他鼓足勇氣地靠近那扇門,謹慎地推開一條縫隙。


    還不等他將眼睛湊過去看看裏麵的情況,門突然被人從裏麵打開!不等他反應過來,從裏麵伸出來一隻粗壯的手臂,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下一壓。隨著“當啷”一聲脆響,獄卒手裏的鋼刀掉落在了地上。


    獄卒顧不上手臂傳來的鑽心劇痛,一腳就往那人胸口踢去。誰知他這一腳剛剛踢出,就被人握著腳踝提了起來。獄卒大驚之下,不由自主地勾頭往屋裏那人所站的地方看去,企圖看清楚是什麽人居然有如此蠻力。


    迎麵而來的,是一隻砂鍋大的拳頭。


    ……


    過了好久,獄卒從昏迷中醒來,搖了搖還有些疼痛的腦袋,他用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麽。


    “你醒了?”一道聲音從獄卒身後傳來。這聲音聽著年歲好像不大,但是卻不由自主地讓人畏懼,就好像說這話的人天生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樣。


    聽見這句話,獄卒想要扭頭去看看是什麽人闖進了自己家裏,卻並未能成功。低頭一看,原來自己身上纏著好幾圈麻繩,將自己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


    發現自己掙脫不開這繩索,獄卒也就放棄了掙紮,頹然地坐在椅子上,問道:“敢問閣下是哪一路好漢?”


    “想知道我是誰嗎?”見這獄卒不安分的扭動,藏在暗中的那人笑了一下,說道:“我就不告訴你。”


    獄卒不說話,心中極為無語。身後這人似乎有著滿滿的惡趣味,好像捉弄他能夠讓他很是開心一樣。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道:“好漢是找我一個牢頭作甚?”


    在他看來,這群人必定是什麽江洋大盜,或者是什麽土匪山賊。這些日子裏校事官可沒少抓這些人,說不準這就是哪個被抓進去的人的同夥。這種人做這些事情,無非也就是求財而已。


    想到這裏,他的膽子也就壯了一些,繼續道:“要錢財的話,我說沒有,那就是在欺瞞好漢了,我這家裏還有一百多兩銀子,好漢想要的話盡管取走便是。”


    “嗬!”黑暗中的那人發出一聲似乎很是不屑的冷笑,說道:“一百兩?堂堂校事官大獄的獄頭,居然這些年下來隻能搞到一百兩銀子?”


    “你以為我缺你這一百兩銀子?”說著,暗中那人似乎是招了招手,說道:“來人,把燈給他點上!”


    話音落下,就有一個壯漢走上前去,將桌上的蠟燭點亮。那名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人走了出來,看著眼前這個獄卒,說道:“我這番找你,要的不是銀子。”


    “好漢請講。”獄卒連忙點頭,說道:“隻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可以做到!”


    說著這話,他也在一邊打量眼前這個人。這個人看起來隻有二十來歲年紀,身穿麻衣卻又麵白如玉,端的是奇怪至極。按理來說,這種樣貌周正,大多都是世家子弟,可又有哪個世家子弟會穿麻衣呢?


    暗暗的,獄卒將這個人的樣貌記在心裏。


    絲毫不介意獄卒的目光,姬士堯站直了身子,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獄卒,說道:


    “我要你的腰牌,還有校事官交接的口令。”


    “……”


    迴答他的,是獄卒良久的沉默。


    過了好久,獄卒才訕笑著開了口,說道:“這位……好漢,您這就有點開玩笑了。”


    校事官每個人都有一塊特製的腰牌,上麵寫著每個人的籍貫和樣貌,以及特點。每日點卯時,令牌與人必須一同到場,缺一不可。而且獄卒的交接都有口令,這口令由詹熊親自確認,每天一換,隻有接班的那幾個人才會知道口令是什麽,外人根本無從得知。


    更何況,校事官的規矩裏,泄露口令以及丟失令牌者,皆當死罪。


    “我很了解我在說什麽,不過看樣子你好像不了解自己是什麽處境。”聽到這獄卒拒絕自己,姬士堯的眼神眯了眯,透出一道危險的冷光,說道:“把人給他帶過來。”


    聽見姬士堯吩咐,那名壯漢一言不發,從牆角處拉過來一個人,一把推到獄卒麵前。


    那人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一個站立不穩摔倒在椅子前。


    “芸娘!”看到這人,獄卒眼睛猛然睜大,驚唿出聲道。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現在他不是那個可以和人談條件的校事官,而是一個妻子和自己姓名都被人握在手裏的普通人。


    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獄卒艱難地說道: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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