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括剛剛走到雅間外,還沒推門,就聽見了沈寬的聲音:“說了多少遍,別再給我上這東西了!”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從裏麵打開,一名小廝端著一盤韭菜雞蛋跑了出來。秦括瞥了一眼,側身讓了讓位置,等那小廝跑過後才進去。


    “殿下。”見秦括進來,沈寬連忙起身行禮道:“殿下,我們這就走?”


    往日裏,秦括也是一直待在醉風樓後麵不知道幹什麽,往往一待就是一天,等從後麵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下午,一般出來就走了。不過今天時間還早,所以沈寬才會有此一問。


    “不急。”秦括擺擺手,讓沈寬坐下,說道:“這雅間裏的筆墨呢?”


    沈寬連忙跑到一邊的櫃子裏翻找,一邊找一邊問道:“殿下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作詩。”秦括隨口應了一句,接著問道:“你在這醉風樓前麵待了半個月,有打聽到什麽嗎?”


    “那也沒什麽好講的,無非就是和幾個經常來這邊的世家子弟說說笑笑。”沈寬好不容易才找到秦括要的筆墨,說道:“對了,剛剛蔡家那個二公子叫蔡東霖的,他告訴我說遲炳仁的孫子才被校事官的人給帶走,關了半個晚上之後就又放了出來。”


    “遲炳仁的孫子?”秦括愣了一下,這消息他還真的不知道,連忙問道:“具體怎麽迴事?”


    “聽他的意思,好像是因為校事官故意的。”


    “故意?”秦括皺眉,說道:“我怎麽記得,校事官現在主事的那個叫詹熊的。好像是遲炳仁的學生?”


    “這我就不知道了。”沈寬拿著筆墨坐迴來,開始磨墨,一邊磨一邊說道:“殿下也知道,我們身份尷尬,很多東西都沒法問的。”


    “他們怎麽突然跟你談這個?”秦括想起來一件事,說道:“你和他們關係很近?”


    聽見這句話,沈寬動作一滯。他倒是沒往深處想這些,下意識還把這些人當做是自己在秦都時的那群朋友一樣,因此忽略了雙方的不同立場。


    他搖了搖頭,說道:“屬下也不清楚。按理來說,魏人應該不喜歡我們這種人才對……”


    魏國因為將都城遷至周都,因此繼承了大周的絕大部分政治遺產和文化遺產,常常以正統自居。而且還經常稱其他幾國為蠻夷,對秦國更是如此,展露著一種發自內心的不屑。


    正因如此,這些自命為“天潢貴胄”的世家子弟才更會看不起他們。在他們看來,秦國窮兵黷武,法令嚴苛,簡直暴虐。


    在這種情況下,這群二世祖、三世祖為什麽要向沈寬示好?


    思來想去,原因隻有一個。


    “蔡家……站到黃家那邊去了?”秦括喃喃自語道。


    若非如此,他還真想不到第二種可能了。


    “蔡家也想讓魏帝立太子?”沈寬雖然耿直,但是卻並不傻。他說道:“這群人……魏帝忍得了他們嗎?”


    “不知道。”秦括搖搖頭,說道:“這可能是魏帝登基後最大的變數。那可是立太子啊……”


    太子,一國儲君,皇位的繼承人。


    那張龍椅,足以讓天下所有人都為之瘋狂。


    哪怕是他的原身,當年在立太子的風波裏也是牽連甚廣,這還是因為他當初治國理政各項才能遠超其他皇子。


    像齊國曾經靖王之亂那樣的亂象,可能才是常態……


    “這……他們為什麽要立太子?”沈寬完全不理解黃家這幾個世家是怎麽想的,魏帝剛剛登基數年,又正值壯年,考慮立太子的事情……未免也太早了。


    “這是在逼迫群臣站隊。”秦括眼神微微眯了起來,說道:“魏帝打壓世家已經是必然了,黃家這是想提前去給下一任魏帝遞投名狀。”


    這群人是在賭他們能夠繼續把持魏國朝政啊……估計這群二世祖向沈寬示好,也是家裏長輩授意的。


    不然,為什麽黃家提出要合作時才開始刻意跟沈寬套近乎?


    說話間,沈寬已經把墨研磨開來。秦括拿起一旁的毛筆,問沈寬道:“你說,我這寫什麽好呢?”


    “這……”沈寬一臉糾結,他對作詩一竅不通,哪兒知道寫什麽好啊!


    殿下這話問的,簡直是問道於盲。


    不過,秦括的問話他有不能不迴答。這可讓他犯了難,坐在秦括對麵不住地搓動手裏的杯子,顯得格外焦急。


    秦括也是提著沾滿墨的毛筆不知道如何下手。前世那些流傳千古的詩詞實在是太多了,多到讓他抄也無從下手。


    會的太多,也不是好事啊……秦括心裏自己嘀咕了一句,卻是犯了難。


    突然,沈寬靈機一動,說道:“如今已經是臘月了,再過上十幾天便是除夕,不如殿下就以此為題如何?”


    經他這麽一說,秦括算是有了目的,不過他並不打算寫除夕——準確來說,是他不知道除夕有什麽詩詞……


    他打算寫元宵。


    題目已定,他拿起筆來,在那張紙上寫道: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迴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寫完之後,他將毛筆放迴筆架上,輕輕吹了吹未幹的墨跡,喊來門外等候的小廝,問道:“今天是哪位姑娘彈琴?”


    “是若風姑娘。”那名小廝就是秦括兩人最早來時遇到的那個,因此他是知道秦括的身份的。此刻,他見秦括桌上放了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字,不僅喜笑顏開道:“公子是又有詩作嗎?”


    上次他給若風姑娘送去了那首詩,事後若風姑娘很是高興,賞了他三十兩銀子。還吩咐說若是這位公子還有詩作,給她送去後,便有三十兩銀子可拿。


    這倒是巧了……秦括心裏想道,沒想到今天正好還是宋若風在樓下彈琴。


    他倒也知道宋若風琴聲好聽,隻不過……


    秦括看了一眼那首詞,心裏暗自祈禱。


    但願宋若玉不要誤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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