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敏的一句話仿若石子投於湖水中,驚起波瀾無數,座上眾人神色各異。


    最終是晉陽真人一聲歎息,那些揮不散煙塵往事轉瞬就襲進心底,他慢慢地開口道:“你的師父如今可還安好?”


    黃敏上前一步正色恭禮道:“迴真人,師父在三年前趕往北冥之地,至今未曾歸來。”


    在文元泓目光的示意下,原來立在一旁的殿侍長也上前去,將葉妍和陸青雲帶去一旁站著,沒有讓他們離開,也就是不避諱什麽了。


    晉陽真人把玩著茶杯,目光深不見底,探尋道:“哦?他未曾歸來,你又為何來此,你說你是晉陵的弟子,又有何憑證?”


    “師父他曾告知我若是他三年內未能迴來,就讓我前往歸一宗,將北陽劍交還上。至於弟子的憑證,有師父賜下的佩劍及師徒之契的印記。”


    晉陽真人並沒有派人來取承陽劍,隻是喚那黃敏上前,一探他腕間的師徒魂契,那裏青筋突起,脈搏跳動的十分有力,晉陵留下的印記幾乎淡不可見了。


    “唉……”晉陽真人鬆開黃敏的手,愴然一笑,“印記如此之淡,你師父逝世隻怕有一年之久了。”


    師徒之契,顧名思義就是為了證明兩人是師徒的一種印記契約,一般宗門裏有弟子玉牌和宗譜記錄是不會立下這種契約的,用這種契約的大多是散修,為了留下傳承,或是大家族裏要收下外姓子弟,用以標記的。


    “這,”黃敏本應該是驚聞噩耗,然而他驚訝之後便是悲傷的神情,隻是那悲傷進入到眼睛,就隻剩下絲絲毫毫的感歎,卻說:“弟子也不知曉此事,師父的逝世……弟子也很是悲傷。”


    “你既然是晉陵的弟子,那便不是歸一宗的弟子。”晉陽低沉地說著,語氣裏不無蕭然,沒了剛才關愛晚輩的慈祥之態,然後他又道:“你師父已經離世,你又如此年幼,之後有何打算?”


    “一切聽憑歸一宗的安排!”黃敏正色肅穆地道。


    “你既然不是歸一宗的弟子,歸一宗又怎能隨意安排你呢?”文元泓見晉陽真人皺眉不言,也就代為答道,“一會將晉陵前輩的遺物交予你帶走,也算了卻一樁往事吧,你的家鄉在何處?”


    黃敏驚愕不已,為何與他事先想的不一樣,歸一宗並不打算收下他?他神色複雜地掃過文元泓,然後急忙對晉陽真人道:“晉陽師伯,我既然已經證明自己乃是晉陵真人弟子,為何卻又不是歸一宗的弟子。”


    晉陽真人答道:“你師父已經從宗門中除名了,你自然就不是歸一宗的弟子了。”


    “我知道,可是我已經把北陽劍帶過來了呀,逝者已矣,歸一宗為何不能容下……接納一個弟子呢?”黃敏有些口不擇言,雖然及時收住,卻也讓人看出了他的心態。


    文元泓似笑非笑地道:“看來是你把劍帶來歸一宗而你師父未曾交代過你,你想憑此拜入歸一宗,怕是,早就知道你師父逝世的消息吧。”


    “你胡扯!”黃敏斥道:“劍是我師父……”。


    “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再提舊事呢?”打斷黃敏的是晉陽真人,他道:“劍是你師父留給你的遺物,那你就好好收下吧,歸一宗當時沒有再追究,自然也不會再行要迴的。”


    “那我師父的遺物又在何處,立一個衣冠塚也當留個念想吧。”已經了解到歸一宗的態度了,是不是師父的意思,已經不重要了,黃敏自然不會再自討沒趣,於是就跟著默默進來的殿侍離開了。


    又沉默了許久的張煥把目光投向葉妍兩人,再次開口道:“你們二人對拜師一事若是沒有什麽疑惑了,就先跟著司禮堂的殿侍搬到各自師父所在的山峰吧。”


    葉妍兩人自然是沒有什麽疑惑,就跟著新派來的殿侍從殿後離開了,司禮殿外有人在等候,拜師一事自然還是要繼續。


    隻是,葉妍卻走得有些心不在焉,從剛才的對話裏,她依稀可以辨得那位晉陵前輩是做了什麽錯事之後離宗的,那時宗門就直接將他除名了,然後現在他的弟子想要補救也不能再補救。


    而且看得出來晉陽真人和那位晉陵真人是很有感情的,就這樣,宗門裏也不肯再收下他遺留的弟子,難道背叛宗門是如此不可原諒的過錯嗎,不能原諒,生死不休?


    走到山腳下,陸青雲想要和葉妍告別,去試煉山莊將自己的東西取出來,就看到葉妍這般魂不守舍的模樣,他朗聲喊她:“葉師妹!”


    葉妍被一吼愣住了,然後又有些奇怪,問道:“師兄這是怎麽了?”


    “我要走的路與你不同,特來告別,”待到葉妍迴過神來,陸青雲又好心提醒道:“師妹,不如還是等原來隨你而來的侍女一並離開吧。”


    葉妍被他一說,才忽然想起隨自己一起來的芳華,和陸青雲道了一聲:“嗯,好,謝謝師兄。”後,就趕忙給仍在山上明儀殿前的芳華傳了一枚傳訊符後就等在原處了。


    隨後,芳華趕來,也沒計較葉妍忘記了她的事,就一起走了。


    葉妍問:“你知道晉陵真人的事嗎?”


    “知道啊,晉陽真人的師弟,年輕氣盛不滿意宗門的安排,搶了一把劍就跑了,大概也沒想到,一向溫情的歸一宗在這件事上如此不能迴轉吧。”芳華答道。


    “他的弟子今日也來歸一宗拜師了,我就是不解為何歸一宗不能原諒那位前輩,一時想出神才忘記叫上你的。”葉妍繼續問道,然後趕忙說出自己會忘記芳華的原因,多少是怕她會生自己的氣。


    “哎,沒事,一般這種情況我都會直接迴清鑒殿的。”在葉妍麵前恢複本性的芳華,就是這般大大咧咧地,花光明麗,她又向葉妍解釋道:“歸一宗一向都是如此的,小事不計較,大事不包容,這樣也好,至少我們行事什麽的都有了一個章程。”


    “原來是這樣,歸一宗一貫溫情,又有好功法,也無怪乎靈根不佳的人都想拜進來了。”葉妍道,隻是難免有些忐忑,葉夫子曾說過父母的失蹤與歸一宗有關,若是真的有關,大概自己也會被派出去尋找那金丹期的功法吧。


    芳華:“是啊,本來靈根不佳,在外處就諸多不便,在歸一宗怎麽也比在別的門派好,所以歸一宗做的越好,來的人自然就越多了。”


    芳華一言點醒了她,若是連歸一宗都不好的話,又有什麽門派是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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