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宇文泰正在探望宇文護,宇文護依舊毫無起色。


    他和宇文導、賀蘭祥正在唏噓之時,宇文泰有些奇怪的是,全旭倒是幾乎很少來看宇文護,有一天好不容易被賀蘭祥拽著來了一趟,宇文泰私下聽他嘟囔了一句:“罪有應得。”


    他隨後從全旭那裏探聽,終於明白到了牢中發生的一切,了解到宇文護的卑鄙,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自己也懂一些脈術,長孫無垢更是博覽群書,都來瞧過。都對宇文護的箭傷無可奈何,這種類半植物人、肌無力的人身體時而清醒,時而混亂,身體對於針刺疼痛似乎完全沒有知覺。


    宇文泰也隻好聽之任之,這事曆史不曾記載,宇文泰近來已經發現了好幾樁完全不同於曆史的事情。


    比如小關之戰的發生整整提前了一年,比如元修到現在還活著,活蹦亂跳,他幾乎已經篤定這可能是一個平行世界,這個世界,未必便和原來的結局一模一樣。


    門外有禦使走了進來,宣旨:“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柱國大將軍、安定郡公宇文泰接旨。”


    宇文泰跪接聖旨。


    “賊臣高歡,器識庸下;一介鷹犬,粗立功勳,便肆兇殘,毒流四海,塗炭生靈。”


    “賴大丞相宇文泰提戈問罪,決勝無前,梟首名將。力戰平兇,勢若摧枯,易同破竹。朕特備薄酒,頒賜禦膳,趁此良夜,月在三五,與丞相暢飲,嘉此大勳,望卿再接再勵,為國盡忠。


    “欽此。”


    宇文泰聽罷,心想皇帝請自己赴宴還特意正兒八經的下了一道聖旨,心下有些兒奇哉怪也。當下如常說過謝聖上龍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便接了聖旨。


    自古而言,會無好會,宴無好宴。


    宇文泰、蘇綽、於謹、李弼、蔡佑等人俱在一起議論,朝廷沒理由賜的這場禦膳,氣氛已被壓抑取代。


    李弼最直接:“朝廷才頒賞賜不久,聖上為何又要宣丞相進宮燕飲?”


    蘇綽直覺恐怕是兇多吉少,但是陛下召見,如果不去,確乎不太好,而且詔旨下的時候宇文泰正在探視宇文護的病情,足見宇文泰自己身體無恙。


    所以,以病推脫隻怕也不成。


    蔡佑這時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二位若是不放心,今夜我們一起陪大丞相入宮,如何?丞相新立大功,陛下還敢有什麽動作不成,這不是自斷一臂麽?”


    宇文泰已無心喝酒。


    他似乎已預感什麽,沉吟半晌,然後抬頭,看著蘇綽。


    蘇綽:“陛下自然是不會在大臣新立功勳自己根基未穩時殺害大臣,但是也許有其他人有這個心思呢,還是不可不防啊?”


    蔡佑:“那要這麽說,這便是個鴻門宴了?哼哼,誰敢對丞相不敬,便是天王老子蔡佑也不放過他!”


    宇文泰笑了,卻是苦笑。


    蔡佑招唿李弼、蘇綽:“我一會兒迴營勒兵,誰敢對丞相不利,我便立即鳴鼓相攻,看誰敢生事?”


    蔡佑的性格火爆,脾氣剛直,宇文泰愛他與耿豪的這種耿直,因為倚為心腹,蔡佑也感恩,也頗有士為知己者死的那種慷慨,他們之間已經不僅僅是主臣。


    蘇綽畢竟要老謀深算一些,道:“且慢勒兵,咱們當從長計議!破高歡軍易,破朝中賊難!”


    朝廷的詔旨快,迎接的人來的更快,黃昏之時,一道軟轎已經停在京城長安的丞相府門前。


    宇文泰和蘇綽、李弼、蔡佑等人辭別,尤其叮囑蔡佑:“切記不可莽撞,今夜之事,無論如何,待我迴來!咱們切不可貽人口實,有目無君上之舉動。”


    李弼:“放心吧,我會代明公看牢他!”


    蔡佑道:“明公,入宮自己自帶酒水,就說,自己喝習慣了。”


    蘇綽笑了:“蔡佑,你想的太簡單,人家下毒,一定會下在酒水裏,不能下在飯菜裏?”


    蔡佑撓了撓頭皮,道:“這倒也是,不過,咱們可以不動筷子,就說這菜肴不合胃口,或者推托今日食欲不振,這總行吧。”


    李弼搖了搖頭。


    蘇綽:“陛下禦膳,你要麽稱病推辭不去,要麽你去了,你就不能找各種亂七八糟的借口,你說食欲不振,陛下勸你勉為其難吃一點,那你是吃還是不吃?”


    蔡佑:“那就稱病推辭不去啊?”


    蘇綽心想哪有說的這般容易,今日都在探宇文護,說明身體好,即便裝病,今日不去改成明日,你的病總有痊愈之日吧?


    蔡佑卻想不到這麽多,見蘇綽、李弼都搖頭歎息,情知這推脫也是推不了的。


    蔡佑不由得有些著急,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萬一壞人下毒害丞相,那可怎麽辦?”


    宇文泰上轎,一一抱拳:“毋庸太過擔心,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自有籌策,以不變應萬變。”


    眾人:“明公保重!”


    待宇文泰一走,蘇綽立刻道:“咱們快去尋馮翊公主,讓侯莫陳崇護送公主入宮。”


    他的臉上神情已經急迫,找到元棟奇,一切事情都可以有轉圜餘地。


    蔡佑有些愕然,半晌才醒悟過來馮翊公主就是宇文泰新近大婚的妻子元棟奇,將士們對宇文泰的三位夫人,印象最好的乃是長孫無垢。


    畢竟,長孫無垢與姚夫人是在夏州陪伴宇文泰崛起的。


    今晚,確定是一個不尋常的夜晚,這一天,元棟奇去了元寶炬府邸,元寶炬的妻子乙弗氏剛剛產子,元棟奇前去探望。


    而這一天,長孫無垢和姚夫人已經返迴同州丞相府第,按照正常的邏輯,元修設宴款待宇文泰,這三位夫人至少會有兩位是有資格陪同出席的。


    馮翊公主元棟奇身為元修親妹妹,有資格陪同宇文泰出席自然不在話下,而長孫無垢身為上黨文宣王長孫稚愛女,自然也有資格出席。


    但是元修卻偏偏選了這兩人俱不在宇文泰身邊的時候,邀請宇文泰赴宴,這若說其中沒有用心,不太可能。


    之前,宇文泰在時,蘇綽不好提議去找元棟奇,是因為宇文泰勢必不會答應,因為這勢必讓元棟奇擔心,這絕非宇文泰所願,一邊是哥哥,一邊是丈夫,她夾在中間很難辦。


    但如今宇文泰已離開,蘇綽再無顧忌,情知此事也唯有元棟奇可解,也唯有元棟奇可以輕易入宮。


    這個飯局,如果要破解,非得元棟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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