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驟然隔河相遇,李泉縱馬至於宇文泰身側。道:“敵軍初至疲勞,末將願帶精銳突騎破其前鋒。”


    宇文泰微微而笑,搖手止之,駐馬而立,仔細觀察尉遲菩薩軍陣,隻見尉遲菩薩等軍平素打家劫舍慣了,雖然萬俟醜奴建朝稱帝,但其麾下還是不脫散漫本性。


    眾軍阻水,猝與宇文泰相遇,不知其貴人也,眾軍涉水而囂,遂無紀律;


    宇文泰見李泉請戰,轉迴頭對李泉道:“開陽(李泉字開陽)不可,咱們這次來這裏,也就是觀察一下敵情,但料敵而已。各軍慎勿輕動。”


    此時對麵尉遲菩薩軍中已經是金鼓雷鳴,宇文泰但微笑而已。


    他細細觀察,這股賊軍隻是先鋒,而且以扶風郡太守萬俟道洛所屬部分為先頭部隊,尉遲菩薩大軍還未至。這股賊軍遇敵而囂,是無紀律,若李泉縱兵渡河破擊,敵軍必敗。


    但宇文泰此刻並不想要這種擊破戰。


    他這一番料敵,已經是心裏有數,心中有了計較。


    因為尉遲菩薩有上次的戰敗經曆,如果又吃一敗,賊軍銳氣受挫,尉遲菩薩必求穩而不敢冒進,渭水,非宇文泰設定的主戰場。


    他還需要尉遲菩薩繼續前進。


    於是宇文泰附耳舅父王盟,咬了一陣耳朵;王盟一揮手,於是率麾下精騎縱馬而出,渡河直陷敵陣,王盟但略衝陣,陣堅未破,才交數合,王盟已經麾軍而退。


    王盟一退,宇文泰與諸將策馬都退,官軍示弱佯裝不敵,沿路奔逃,一路狂退迴到京兆長安城內。


    尉遲菩薩隨後趕來,見宇文泰敗退,大軍隨即渡過渭水,指渭水道:“兵法半渡而擊之,宇文泰連渭水都不會利用做戰場,真笨。”


    於是遂麾軍大進,進至京兆長安城東。


    宇文泰於是親率士兵在內城布防,同時令統軍全旭、李泉各帶兵馬在大城之外城牆下布成精兵方陣,準備迎敵。


    宇文泰的故意示弱果然刺激尉遲菩薩不小,這廝笑的合不攏嘴,對萬俟阿寶道:“宇文泰軍不濟啊,你小子不戰而丟鹹陽,簡直丟人。”


    於是麾軍高歌猛進,直至於長安城下。


    京兆長安城下,兩軍遭遇,宇文泰軍方麵,李泉率一軍居左,全旭率一軍居右;兩員大將俱各身披白袍,尉遲菩薩大軍望見宇文泰軍在城外列陣,竟不城守,不由大喜過望。


    他本來覺得京兆城大,如果按照十則攻之,五則圍之的標準,他這七萬多兵馬可能要花費很大力氣才能搞定。


    但宇文泰竟然敢不城守,而且背城列陣。


    尉遲菩薩拔出佩刀,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大唿道:“兒郎們,洛陽狗皇帝派宇文泰侵我幽州,奪我子女玉帛,淫我妻女,占我寶貨,有血性的兒郎們,咱們上,把這些洛陽狗東西打得稀巴爛,把他們趕迴洛陽去。”


    “奪迴京兆,奪迴長安,奪迴咱們的女人和玉帛…….生擒宇文黑獺,賞黃金萬兩,萬裏封侯。”


    賊軍將士們瘋狂的如潮水一般地衝向宇文泰軍陣。


    李泉、全旭率麾下將士奮起迎戰,這一戰,他們毫無退路,他們的身後就是城牆,他們再退也無法退到牆壁裏麵去,他們隻有拚死一戰。


    當年韓信背水一戰,而今他們背城一戰。


    他們入關以來,陷華陰,取華州,奪馮翊、下京兆,所殺萬俟醜奴麾下父母兄弟妻兒已經很多了,這一戰,他們沒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是全旭,和李泉平生最為驚險的一戰;不過,好在他們都有背城而陣作戰的經驗。


    之前他們在滎陽,那時還在陳慶之麾下北伐,他們曾經背城而陣,當日上黨王元天穆、以及爾朱榮麾下爾朱兆等部曾作最後一擊,欲奪迴滎陽。


    當日,他們曾浴血奮戰,最後擊潰元天穆部隊,當日人自為戰,手接短兵,全旭、李泉當日皆血染征袍,左右刺敵人下馬,所向必破,追奔二十裏,元天穆、爾朱兆潰逃而還。


    當日之戰,陳慶之曾歎賞不已。


    當日之戰後,陳慶之還曾經賞了李泉和全旭一身白袍,以表彰他們在白袍軍中的貢獻,今日他們正是身披當日那件陳慶之所贈白袍,大風鼓動,白袍獵獵作響!


    尉遲菩薩的麾下將士們也奮勇用命,對麵的這支官軍連日來累克關中重鎮,殺戮他們兄弟父子亦已多矣。


    現在他們的戰馬高昂,稍稍勒馬,戰蹄希律律長嘶,他們擁有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完成複仇,大戰前片刻的寧靜毫無;慘烈,即將發生;


    雙方都是一起驟馬,狂唿大喝如狂飆向對方席卷而去……..


    當你展開上帝的視角在上空俯瞰的時候,兩支軍隊卷起漫天煙塵,地下萬馬奔騰,相互砍殺,賊軍約有八萬,我軍約三萬,刹那間十萬人在京兆長安城下戰鬥在一起。


    吼聲震天地,撕裂長空。


    不時有斷手斷腳,慘烈狂唿;人頭被一刀削下,槍尖挑起,無數將士紛紛貼身肉搏,雙方集中起優勢兵力,紛紛往對方中軍突破。


    宇文泰軍飆急,全旭、李泉、耿豪等人數道並進,輕鎧長槍,策馬陷陣,當者披靡。


    無數將士紛紛浴血,那種十萬人規模的慘烈戰爭,開打不到一炷香,隻是刹那間,地上已經血流成河。


    後者踏著前者的屍體挺起白刃衝上,無數將士哇呀呀呀呀爆裂怒吼狂奔怒吼,無數白刃哧的一聲插進胸膛,拔起來,鮮血狂噴而出。


    慘烈鮮紅染紅了交戰雙方的視線,無數鋼刀砍到缺口,人的本性在戰爭中早已不存,一刀削去半個天靈蓋,白糊糊的腦漿流將出來……


    血火熔爐,屍山血海,名將之路。


    在驚天動地的慘烈慘厲之側,也有一方寧靜;京兆長安城頭,南北朝最為年輕的軍事統帥宇文泰正緊緊盯著戰場上發生的一切,當李泉、全旭等人兵鋒與尉遲菩薩的兵鋒相交的時候。


    宇文泰正在縱覽全局,計算機似的頭腦不斷的把戰爭數據輸入大腦。


    他站立在這座大漢之舊都、中國曆史上最有名的城池的最高的製高點上,俯瞰下方;如神。


    在城中,還有一支精銳部隊正在整裝待命;等長安城樓上那個南北朝最年輕的軍事統帥的高速精確計算結果。


    宇文泰站在城樓之上,如戰鷹高揚於天,下視獅子搏兔。


    他看見英勇的李泉、全旭、耿豪、宇文導、王盟等將領已經先登陷陣,而賊軍亦全軍合戰,大軍全麵壓上,耿豪等人兵鋒冒進,突入賊軍陣中。


    萬馬千軍咆哮不已,天地間猶如有數萬隻猛虎群狼在搏鬥。


    一代名將,白骨累累,生死煉獄;屍骸成山,血火熔爐;


    那位絕高的軍事統帥,安安靜靜的站著,城下,已經是天地之間的極動;而他,肅穆而立;正是天下之間的極靜;如無此極靜,何以破城下天地間之極動?


    他一瞬不瞬的盯著戰局的發展,敵軍何處陣實,何處陣虛,他一番窺敵,已經是了如指掌,他的腦中忽然閃現八個字:以靜觀動,以動破動。


    一個高明的軍事統帥,能夠如計算機那樣精確的計算敵我雙方的軍事態勢,做到出兵的時機、人數、方向不差毫厘;這需要天賦,需要極深的軍事素養。


    有時候甚至筆墨無法形容,隻是一種感覺,忽然,這個時刻,就是這個時刻,就是這個mo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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