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中郎城的城下。


    偽陳慶之的白袍軍現在正在利用八陣圖奇陣守禦城門,將士們都繃緊了神經,對麵的攻城器械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前線堆。


    在攻城器械的身後,開始出現風馳電掣的聲音。


    不遠處開始煙塵張天,想是重騎兵馬尾上綁了樹枝拽起來的漫天煙塵。偽陳慶之蕭讚同誌開始有點納悶了,他已經聽得鐵蹄得得得得的聲音。


    地麵甚至有一些震動。


    這是大規模騎兵奔突的聲音和節奏。


    但是,攻城之戰,騎兵來幹毛?騎兵在攻城戰中有個卵用啊,攻城而言,騎兵就是然並卵,攻城當然是步兵的幹活,但是這聲音、這氣勢、這節奏毫無疑問是騎兵。


    蕭讚密切的注視著這支騎兵隊伍的行進,他有一絲絲慌亂,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但是他領兵作戰的經驗實在是太少,他有感覺,但是卻不知道不對在哪兒;


    整個白袍軍的將領中,陳霸先是最出色的,但是蕭讚做賊心虛,怕和陳霸先接觸頻密,自己的假冒身份有可能被識破。


    這時,密密麻麻、黑壓壓的大魏騎兵已經馳到了白袍軍陣前。


    陳霸先已經覺得有些不對。


    他總覺得八陣圖雖然守禦無敵,但是爾朱榮似乎找到了破解的辦法,敵軍波開浪裂,眾星捧月般的捧出一員將領來,這員將領金盔金甲,正是爾朱榮。


    爾朱榮淡淡的一笑,伸出手來,所有騎兵登時都扼住了馬。


    他抬頭向前看去,對麵的八陣圖中,“陳慶之”似乎有些惶惑,不知所為。


    爾朱榮看了看道:“這就是千軍萬馬避白袍,名將大師莫自牢”的白袍軍?本王今日破之必矣。”


    話音未落,早有後麵的軍士忽然推出一輛金鼓車,車上懸了幾麵大鼓,爾朱榮下馬,拿起一個碩大的木槌,向著大鼓敲了起來。


    咚咚咚咚的鼓點頻密聲,像是敲擊在每一個將士的心上,隨著一通鼓聲,所有的大魏將士倉倉倉倉全都掣兵刃在手,一個個已經躍躍欲試。


    戰鼓就像驚雷突然炸響。


    偽陳慶之蕭讚忽然有些心慌,他越來越感覺不對,強烈的不對,他找不到不對的由頭。


    他隻是覺得不對,但是看著所部署的奇陣並無變化,麾下所有將士這個時刻似乎也覺得有某種不對,他們因為八陣圖的守禦無敵所產生的的巨大的自信這一刻似乎都有些崩塌。


    每個人的腳下似乎都感受到震動,都感覺到心慌。


    過了片刻,爾朱榮忽然一聲大唿,翻身上馬,馬鞭一指,將士們山唿海嘯一般發出呐喊。


    鋪天蓋地的魏軍騎兵們唿嘯著向兩翼散開。


    忽然之間,轟的一聲巨響,隻聽得天崩地裂聲響,轟的一團火焰從地底冒出,仿佛地獄烈火一般,隻聽得轟隆轟隆聲響,如大地震一般。


    部署八陣圖區域的地塊忽然全部如天崩地裂一般塌陷下去。


    地塊成塊成塊的陷落,地下早已經中空,蕭讚以及白袍軍將士那裏料到爾朱榮玩的這一出,爾朱榮明麵上準備攻城,實際上卻是將白袍軍布陣的下麵挖空了。


    若是陳慶之本人,憑借他的軍事常識,早會覺得有異。


    但蕭讚從無軍事履曆,爾朱榮又借著製造攻城器械的假消息,實際上在北中郎城下進行作業挖空,大軍數萬人挖地道,自然極快。


    挖空之後用木柱撐住,木柱係上鐵鏈,暫時不然坍塌,等到陳慶之的部隊布陣完畢,中空地道下的將士們,將木柱潑油點燃,然後合力拽動木柱。


    木柱一倒,本已中空再無支撐的地麵自然坍塌。


    這在兵法之中,叫做孤虛法,蕭讚那裏識得,八陣圖中奇陣的白袍軍將士們這時紛紛跌落,這一跌落,他們在地麵上的方位瞬間早便隨著身形的跌落不受控製。


    一個個跌的七葷八素,再者下麵木柱上烈火熊熊,地道中都是爾朱榮埋伏的伏兵,登時一擁而上。


    血刃交加,以逸待勞的大魏軍士們對正跌的仰天八叉的白袍軍們發起了猛攻,魏軍將士們如離弦之箭,登時迅速將蕭讚的白袍軍的精兵們分割為數段,首尾不能相顧。


    一時之間,名震天下的源自諸葛武侯的八陣圖便這般為爾朱榮所擊破。


    魏軍以逸待勞,地道中湧出的魏軍大肆屠殺不說,在塌陷的上方,魏軍騎兵們張弓搭箭,白袍軍將士們又都身穿白袍,極易辨認,魏軍居高臨下,張弓注矢,幾乎如射靶子一般。


    魏軍上下夾擊,既從上擊下,力大勢沉;又甲士彪悍,橫衝直突,白袍軍的部隊猶如長蛇之陣,刹那被陣斬數截;大亂潰散,倉促間想從坍塌的地下往上爬。


    但是魏軍騎兵早已經順著坍塌方向馳下,鐵蹄奔突,卻哪裏能奔上地麵?


    身後又是地道中湧過來的魏軍步騎又到,兩麵夾擊,蕭讚的白袍軍軍隊大潰;賀拔嶽急引一彪敢死士沿蕭讚所塌陷邊路向前突;很快就衝突到蕭讚前麵。


    蕭讚的軍陣正大亂不可遏製,刹那之間被衝得七零八落,將令不通,待要斂兵退敵,後隊已被爾朱榮攔腰擊斷,前後到處都是敵人,部隊建製被完全打亂。


    兵不隨將,將不隨兵;這時整個部隊已經亂掉,八陣圖他再想部署已經絕無可能。


    蕭讚這時猶自鎮定,趕緊把帥旗迎風招展,這時候,白袍軍亂兵看見帥旗固然聚攏,但是魏軍看見蕭讚所立帥旗,也如潮水一般衝上來,很快便把偽陳慶之蕭讚圍困數十重。


    蕭讚爆裂般大喝,率領左右聚攏來的諸將士卒左衝右突,爾朱榮立於於高阜處觀敵,見陳慶之左突旗左,右突則旗右,魏軍隨將士旗語而左右攻圍,蕭讚左衝右突終不得脫。


    身側頭顱滾滾,魏軍弓箭手憑高射下,箭無虛發,蕭讚左右紛紛中箭,應弦而倒。


    忽然,賀拔嶽奔雷一般大喝,陳慶之軍如波開浪裂,賀拔嶽黑槊白馬,引一彪軍馬策馬突入,賀拔嶽援槊左右刺之,無不挑落下馬,蕭讚驟然驚覺。


    白光一閃,一匹白色的戰馬猶如閃電匹練,迎麵而來,大喝一聲:“陳慶之,賀拔嶽特來取汝”。


    蕭讚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欲提刀,賀拔嶽槍如毒龍出洞。抖了個槍花,槍尖晃動,驟馬前奔,哧的一聲貫入一名白袍軍胸膛。


    賀拔嶽錯馬而過,棄了長槊,直奔蕭讚而來,蕭讚忽然將麵一抹,大聲叫道:“將軍認錯人了,將軍認錯人了,我並非陳慶之,我隻是個替身。”


    賀拔嶽不由得有些愕然,眼見此人絕非陳慶之,他懵逼片刻間,蕭讚已經一溜煙的鑽入白袍軍將士中逃竄了。


    那邊廂,陳霸先奮力殺出重圍,奪了一匹馬,絕塵而去。


    賀拔嶽勒馬,取出隨身所帶陳慶之畫像,細細觀摩,見亂軍之中,蕭讚忽然拽出一人,貌似陳慶之,大喊:“此人才是陳慶之。”


    賀拔嶽反手腰刀劃出將那麵“陳”字帥旗轟然斬落。


    然後縱馬馳突出陣,向那名酷似陳慶之的將士衝去,不論是與不是,他決意先擒了再說,再說蕭讚出賣陳慶之本尊之後,轉身又溜。


    陳慶之孤立無援的站在那裏,他武藝本不佳,射不穿劄,如何能是賀拔嶽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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