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東奇也瞧出來楊忠應該是有事來訪,嬌嗔過後,便放開了宇文泰;


    楊忠道:“陛下有請。”


    蕭東奇聽孝莊帝習慣了,這時沒有反應過來道:“陛下不是在洛陽嗎?”


    宇文泰微微一笑,道:“天下可不止一個陛下,洛陽有一個,這裏也有一個,聽說最近關中也有了一個;葛榮還是陛下呢?”


    蕭東奇哼了一聲道:“陛下這倆字可真是好東西,人人搶著做,黑獺,你也給我搶一個來做;”


    楊忠豎指於唇,噓了一聲,這裏畢竟是元顥軍中;萬一讓元顥軍中巡查的人聽見了,這可不是耍;說不定是掉腦袋的事情。


    蕭東奇吐了吐舌頭,對宇文泰道:“去吧,去吧,早些迴來;”


    宇文泰隨著楊忠,不一會兒便到了元顥的臨時行宮,這裏原來是睢陽的官衙所在,路途太近,他本來想向楊忠打聽一下,元顥為人如何?


    但想著楊忠接觸他其實也不甚久,未必觀摩得出來什麽。


    他的老同學王思政曾經跟著北海王元顥出征過,不過那時候宇文泰還沒有未卜先知到有朝一日會和元顥打交道,所以也沒怎麽問;


    他腦海裏想著這些,不多時,便已經站到了元顥的麵前,他正要跪下,元顥一抬手就扶住了。


    元顥使了個眼色,緊接著楊忠也離開了,宇文泰心想,竟然是密談,莫非有什麽大事?


    不讓下跪,倒是個禮賢下士的舉動,他心中有了一丁點好感,但是總體來說,這點好感起不了什麽作用,因為借外兵爭奪帝位這種事情還是挺惡心的;


    宇文泰抬起頭來看元顥,這個“皇帝”大概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樣子,還很年輕。


    看著似乎慈眉善目,長了一張彌勒佛的臉,眼睛有點倒三角眼,臉上的喜怒不行於色也不知道是否是裝的,但是能夠瞧出來他似乎並不太開心;


    很沉悶的樣子。


    似乎永遠在思考什麽社稷江山之類的大問題,但瞧著宇文泰看他,他才淡淡的微笑了一下,道:“聽說你是賀拔嶽手下?”


    宇文泰點了點頭,心道:“莫非他想殺我?”


    很多人恨河陰大屠殺,恨爾朱榮,恨屋及烏,是把爾朱榮及其麾下那些人一塊兒都給恨了的;


    如果元顥不分青紅皂白,把自己與爾朱榮生拉硬拽到一起,認定自己是同謀、是劊子手,而他又有親人在河陰大屠殺中罹難;


    那麽,眼前是一個殺局也未可知。


    不過,如果真要殺自己,大概也不會讓楊忠去請自己,楊忠、全旭、李泉也不會迄今平安無事;


    想來這個“陛下”還是另有所圖;


    他思忖未畢,元顥接著又說了一句,道:“賀拔都督據說忠於大魏朝廷;”


    宇文泰心想,這廝的情報工作總算不是太差,還知道賀拔嶽忠於朝廷,當下點了點頭,道:“賀拔都督確實忠於朝廷,不過,他形勢也很艱難。”


    宇文泰說的是實情,賀拔嶽的內心痛苦隻有他知道,他不讚成爾朱榮的誅殺之策,但是又無法背棄他的知遇之恩。


    元顥道:“陷身於賊的人太多,你放心,朕絕不會因為你曾是爾朱榮麾下便追究於你,你能夠迷途知返,棄暗投明,前來投靠於朕,朕既往不咎。”


    宇文泰心中一怔,心道:“什麽迷途知返,棄暗投明,這可不是胡說八道麽,自己不過是順路迴洛陽罷了。”


    不過,他也不揭破,誰知道全旭、楊忠他們投軍之時都是怎麽說的?這元顥說不定是把自己這些人當成他的政績宣傳材料也未可知;


    他心念未已,隻聽得元顥道:“朕如今兵馬未廣,糧草未多,朕之所以還留在睢陽,也正為此。”


    宇文泰微微一笑,道:“陛下可以在睢陽征兵的;”


    元顥搖了搖頭,道:“難啊;”


    宇文泰心想:“你屯兵不進,便無斬獲,無斬獲便無戰利,蕭衍現在又因為蕭讚斷了供應,自然極難。”


    但心中雖這麽想,口中卻不能這麽說;


    他在陳慶之那裏已經粗略的了解了一下,元顥如今麾下人馬並不算少,陳慶之麾下有人馬七千,這是漢軍。


    大軍從銍縣出發,攻克滎城;一路都有招降納叛,江淮戍邊的大魏軍士十之七八都已經投靠了元顥,這時元顥麾下,鮮卑軍士應該少說也有兩萬餘眾。


    而且,元顥原來對抗葛榮前線的一些兵馬,自元顥逃亡大梁後,四散潰逃,如今聽說元顥已然稱帝,又逃往元顥這裏的亦複不少,足有數千人;


    七七八八,拾掇一下,元顥麾下,加上陳慶之的白袍軍,如今應有四萬人眾。


    但是具體的兵員數字,陳慶之並不知曉,因為第一,陳慶之不通鮮卑語,這些鮮卑也不隸屬陳慶之指揮,而是由元顥之子元冠受親自指揮。


    這些軍人的花名冊、給養各種,陳慶之甚至無權過問。


    這麽多人,其實就北伐而言,征討一個大國,人數當然還是少了點,征兵工作確實有必要進行,宇文泰和陳慶之也討論過這個問題。


    不過,陳慶之的征兵難,和元顥的征兵難,簡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陳慶之的征兵難,是因為大魏國境,按照大魏製度以及兵役辦法,漢人不得從軍,隻能耕種,所以陳慶之無法募兵,即便是有人投軍,也是毫無軍事素養。


    楊忠、全旭和李泉之所以投軍不過幾月,升遷如此之快,和陳慶之的部隊隻有消耗、沒有補充也有很大關係;


    陳慶之這才是真正的征兵難。


    孤軍血戰而無補充。


    元顥見他麵有思慮之色,倒沒想到他在聯想陳慶之的征兵難題,問道:“朕有兩件事,想請你幫忙?”


    宇文泰微微一笑,心想如今你為刀俎我為魚肉,還虛偽的用幫忙這種詞匯,直接說不就得了,當下問道:“不知陛下的兩件事是什麽?”


    元顥道:“第一件事,想請你征兵時去幫朕宣傳宣傳,宣傳你帶了楊忠、全旭、李泉等麾下數千號人脫離了爾朱榮前來投朕;”


    “到時候你再將爾朱榮如今潰敗、不得人心之事大肆渲染一番,反正這也是實情。”


    他想的極好,這般一宣傳,有宇文泰這般現身說法,說不定睢陽附近持觀望態度的人便踴躍投軍了也未可知;畢竟元顥的大敵唯有爾朱榮。


    爾朱榮麾下都遠遠跑來投降,爾朱榮哪裏還是問題?這麽一現身說法,自然會大大吸引那些徘徊舉棋不定的人。


    宇文泰卻大不以為然,情知這不是好主意,心道:“這可不是教我睜眼說瞎話麽?”


    當下搖了搖頭,道:“陛下,您這一策,對您募兵那是大大有利,但是若真要招降英雄俊傑、那可大大不成?”


    元顥撇撇嘴,不以為然,道:“哦?怎麽說;”


    宇文泰道:“陛下方才不讓我下跪,伸手攙扶,禮賢下士之風值得欽佩,但您讓我宣傳我率了數千人脫離爾朱榮來投,賀拔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賀拔都督這人吧,耿直、較真,眼裏不揉沙子,他如果認為陛下未必誠信,隻怕陛下將來與爾朱榮敵對時,陛下要招攬賀拔都督可就難了!”


    “當然了,陛下可以不在乎賀拔都督的態度。”


    他故作惋惜的搖了搖頭,心中揣測,自己這般描摹賀拔嶽,語氣之中將賀拔嶽說的仿佛能夠招降一般,元顥定然會大感興趣。


    畢竟,作為爾朱榮的左膀右臂,如果真能招降,那便是斷爾朱榮一臂。


    賀拔嶽麾下,賀拔勝、李虎、獨孤信、趙貴哪個不是能征慣戰的猛將?誰不眼饞?如果賀拔嶽降了,這些人都會成為自己麾下,確是遠遠超過招降眼前這個宇文黑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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