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緩緩的注入陶俑,爾朱榮的臉色已經變得極難看。


    方才他觀測金水的時候,親眼見著火紅的金水忽然變得色澤逐漸暗淡,不由大覺有問題。


    金水注入陶俑完畢,陶俑頂部立即上了封泥。


    爾朱榮尚還心存僥幸,他扭頭,滿臉汗水,他一生之中,殘忍屠戮,也曾麵對兇險,但卻無如一刻有此緊張。


    身畔,司馬子如正在為他掐算。


    爾朱榮道:“吉兇如何?”


    司馬子如掐指一算,道:“火水未濟之卦。”


    水火未濟便是指事情沒有成功,這一卦在易卦中可謂最爛的一卦,爾朱榮的臉登時勃然變色。


    司馬子如又道:“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爾朱兆一聽得有飲酒二字,嚇得臉色煞白,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幾乎嚇得暈厥。


    爾朱榮聽見司馬子如的卜語,也不由得一怔,旋即道:“這卦詞中還有飲酒?”


    他嘶聲吼道:“你們誰有飲酒?還不招供!”


    爾朱英娥大恐道:“父王,我可沒有。”


    這時眾人之前,她又驚恐,再也不敢以“父皇”稱之,唯恐觸怒。


    爾朱兆雙膝發軟,幾乎便要跪下;


    隻聽得司馬子如道:“大王切勿發怒,這有孚於飲酒,無咎,乃是《易經》中未濟卦的上九卦詞。”


    “卦詞這般說並非是指今日有人飲酒,意思是說雖然信任了飲酒的人,但這事卻與飲酒無關。無咎便是這個意思。”


    爾朱榮聽罷,恨恨不已,有些狐疑,道:“《易經》這般厲害?”


    司馬子如點了點頭。


    爾朱兆還是剜了爾朱兆一眼,爾朱兆登時魂不附體,道:“王爺,我可沒有飲酒。”


    高歡急忙拽著爾朱英娥出來,道:“我與小姐都能證明爾朱兆絕未飲酒。”


    爾朱兆聽罷,向兩人投來感激的一瞥。


    司馬子如道:“王爺,此時未到亥子之交,方才金水開口時辰不對,怕是倉促了,這次隻怕........”


    爾朱榮這才恍惚之間想起,自己這般一緊張,把必須在亥、子時交才開爐的時辰給忘了,不由得長歎一聲。


    洛陽城外,已經從“爾朱英娥”容貌中恢複過來的蕭東奇正縱馬狂奔,四蹄翻卷。


    到了一個岔路口,前麵路口早已經有一人勒馬等候,她緊急勒馬,駿馬登時人立起來。


    暗夜之中,那人本就穿了一聲黑,一張英俊白皙的臉,堆滿笑意,不看而知正是宇文泰。


    宇文泰見她恢複了本來麵貌,臉上花花綠綠,不由失笑,道:“你真好看。”


    蕭東奇這一趟雖然成功,但是卻撞見了不少高歡與爾朱英娥的情事,她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憤怒,她情知高歡演戲,但心中終究難掩憤怒。


    這世上沒有哪個女人看見自己愛的人與別的女人摟摟抱抱,接吻而不生氣。


    但蕭東奇今夜幾乎都瞧見了,高歡還表現得特主動,她幾乎氣不打一處來。


    她見宇文泰笑嘻嘻的打趣,不由怒從心頭起,道:“你這個壞蛋。”


    忽然掣起馬鞭,一鞭向著宇文泰掃了過去,宇文泰似是早有提防,策馬躲過,蕭東奇一鞭打了個空。


    她勒馬,怒叫:“你乖乖站住,給我打一鞭。”


    宇文泰心想我又不傻,站在這給你打,俗話說小杖則受,大扙則走,這丫頭這時候瘋了,我才不陪你瘋,當下縱馬遠遠逃逸開去。


    口中叫道:“你除了這個辦法能夠奏效外,你還有其他辦法去破壞爾朱榮麽?是你的個人感情重要,還是壞爾朱榮的帝王夢重要?”


    蕭東奇氣苦,宇文泰說的極有道理,她一時怔住。


    但宇文泰這一計聰明,可謂一舉兩得,不但壞了爾朱榮的好事;


    也巧妙的利用了爾朱英娥對高歡的情愫,讓自己親眼見到他們在一起卿卿我我,打擊自己對高歡的信心。


    她想到此處,心道:“宇文泰,你不就是要我對高歡生氣麽?我卻偏偏不生氣。”


    剛想告訴宇文泰,抬頭一瞧,宇文泰已經逃的遠了;


    她情知賀拔嶽今晚必定難熬,宇文泰這時逃開,必然是瞧賀拔嶽去了。


    她又氣憤又無奈,狠狠的罵了一聲:“宇文泰,你這個混蛋!”


    悻悻勒馬歸去。


    太原王府邸。


    爾朱榮看著那個醜陋不堪的金人,麵部模糊,醜陋之中麵上還有一些銀色的斑點,臉色極度陰沉。


    這金人本該在明日下午申酉之交破除陶俑,開啟來看,鑄造是否成功?


    但爾朱榮心浮氣躁,已等不到,他出金水之時已經錯了時辰,這時心想負負得正、錯錯得對也未可知。因此打開陶俑來看。


    這時金人早已冷卻,果然未成。


    賀拔嶽、賀拔勝兄弟早已經光著上身,背著荊棘條兒跪在堂下........


    獨孤信、趙貴、李虎等人跪了一堂。


    爾朱榮怒斥道:“賀拔嶽,你說這是怎麽迴事?這麵上一團模糊,還有銀瘢,這雜質是哪兒來的?這鑄金人失敗,你該當何罪?”


    賀拔嶽垂首道:“末將不知,末將願領刑罰。”


    他在鑄金人坊,沒有發現宇文泰,鑄金人坊,他甚至沒有發現任何一個可疑人物,所以將士出入都有日誌、核查。


    他實在想不到紕漏出於何處?


    黑獺在哪裏做了手腳?


    他心下佩服之餘,也坦然。


    賀拔勝這時也叫道:“末將願意一道領罪。”


    李虎、獨孤信等人齊聲相應。


    爾朱兆叫道:“太原王把這麽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麽交差的?帶下去,斬了,斬了,斬了。”


    兩名將領抬了一筐金塊過來。


    高歡等眾人一一檢查,爾朱榮也走了過來,劈開一塊金塊,緊接著,又劈開一塊,查無異狀。


    驗罷金塊,高歡上前跪下:“臣請大將軍饒過賀拔嶽兄弟一命。方才我與竇泰等人都俱各檢查過各處,並無疏漏。”


    爾朱英娥脈脈含情的看了高歡一眼,這時見高歡求情。她急忙也上前,搖晃著爾朱榮的手臂。


    “父王,女兒瞧著賀拔將軍也不敢故意破壞鑄金人,這程序複雜得很。”


    “誰知道哪一環出了岔子,賀拔將軍沙場百戰,為父王出生入死,若因此事被爹給殺了,父王,人家會說你……..


    爾朱榮見眾人都紛紛說項,自己也並未在吉時開爐,心下煩躁,揮揮手道:“帶下去,帶下去,先關押起來。”


    “其餘人等全部退下。”


    眾人見爾朱榮神色,一時不敢忤逆,紛紛退下。


    酒肆之內,樓堂館所之中,此事瞬間點爆輿論,許多人都在竊竊私語。


    盡管王府企圖封鎖消息,但一夜之間,太原王鑄金失敗消息,還是傳遍了洛陽城的大街小巷。


    鬆鶴樓內,幾個食客正在交頭接耳。


    食客甲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一件驚天的秘密。


    “不知道諸位聽說沒有,這太原王鑄造金人失敗,這下可好瞧了。這到底還要不要禪位呢?”


    食客乙立刻露出你消息晚了我早已得知的自得表情:“這幾個人坐著在家擲骰子,還有運氣呢;”


    “這天子大位,怎麽可能是什麽人都能坐上的?”


    “我看啊,太原王這輩子就沒這個福分。”


    也有人關心賀拔嶽的未來和命運,道:“我看啊,這可真不關那個賀拔將軍什麽事兒,這就是爾朱榮沒有天命,命中無天子之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是宇文泰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天行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天行之並收藏我是宇文泰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