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泰策馬狂奔,趙貴軍營已被高歡軍馬所擊糜爛至此,獨孤信不知道會怎麽樣?他和獨孤信的情感要好過和趙貴。


    因為獨孤雖然比他大幾歲,但大家鄉裏鄉鄰,幾乎是一起長大,大家一起守衛武川,又一起剿滅衛可孤,這種總角之交之後又增加了戰友情的,比別的情誼要更加珍貴的多。


    雖然賀拔嶽參與了高歡的這次行動,可能會對獨孤信網開一麵,但是從種種跡象看,這次的軍事指揮權在高歡手中,賀拔嶽兄弟倆能否庇護得了獨孤信也難說的很。


    他正在狂奔之間,隻見對麵兩騎迎麵奔來,那兩人之中,有一個人見了宇文泰,大聲叫起來道:“黑獺。”這時雨後霧氣蒙蒙,宇文泰定睛瞧去,卻不是王思政是誰。


    兩人似都經過廝殺,王思政已經盔歪甲斜,他不知道從哪剝了一套盔甲,並不合身。


    那另一個身影,宇文泰看了更是熱淚盈眶,那人身材俊美,騎在馬上更加風姿卓越,雖然看著也是滿身血汙,但是世間如果要有一個男子,在血戰之後還能夠騎得這般風度翩翩的,除了獨孤信還有誰人?


    兩人身後影影瞳瞳都是追兵。


    宇文泰張弓搭箭,一箭一個,登時射翻了前麵幾名追兵。


    獨孤信和王思政須臾間,便已衝到他身前,宇文泰縱馬讓過,他想這兩人應該已不知血戰了多久,自己倒是養精蓄銳了一番,當下手持馬槊威風凜凜當道而立。


    對麵的追兵見宇文泰單槍匹馬立於道上,一時不知他是何方神聖,領頭的幾名追兵率先勒住了馬匹。這時王思政與獨孤信見宇文泰獨當追兵,也勒馬停下。


    宇文泰道:“你們還不走?”


    王思政道:“人困馬乏,坐騎受創,怕是走不了,還不如留下決一死戰。”


    宇文泰有些歉疚,王思政本來與此事無關,這時卻因為自己卷入這件事,他雖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是卻也算不上何等的摯友,隻是因為自己覺得他是太原王氏,聲名在焉,做事有始有終。


    想到自己如今卻連累他陷入有可能斷送性命的境地,當下便道:“思政,這可連累你了。”


    王思政道:“你這是說哪裏話來?”


    王思政奉宇文泰命初到趙貴軍營報訊時,趙貴軍營已經被擊潰,於是馬不停蹄又到了獨孤信軍營,獨孤信猶在,獨孤信聽了他的消息,立刻遣散兵馬。


    他之前並未見過獨孤信,隻是聽宇文泰說獨孤信如何俊美。


    他從宇文泰那裏聽到過很多有關獨孤信的故事,比如獨孤信歪戴著一頂帽子,本為表示不羈個性,但是卻意外引起了軍中一陣歪戴帽子的潮流,有好事者甚至發明了一個成語,叫側帽風流。


    還有一次,著名的漢姓四大高門博陵崔家的一個美貌姑娘為了追求獨孤信,追蹤了獨孤信三天三夜,連獨孤信睡覺、吃飯、打唿嚕、流口水的樣子都畫了下來,都絕未放過。


    獨孤信配置了一瓶毒藥,讓美人服下,說隻要她同意飲下不死便會成婚,美人二話不說,仰脖就飲。獨孤信當即便配置解藥,將她救活,並與之成婚,美男子而具有美德,信義為懷。


    這幾乎是傳奇性的一位人物。


    王思政一直一位宇文泰不過是誇大其詞,他從見獨孤信第一麵便一直在驗證宇文泰說的方方麵麵,他到獨孤信軍營時,獨孤信的營盤尚未有異動,部伍嚴整,刁鬥之聲傳揚不絕。


    他心思趙貴的營盤已經被襲,消息還沒傳到這裏,這些軍士從沒見過自己,自己又倉促間沒什麽憑證,這些軍士未必會相信自己,說不定會阻攔,一阻攔說不定便要打鬥、解釋,空耗時間。


    當下施展身法,偷偷靠近,出其不意掩至大帳旁,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點了幾名守帳士兵的穴道,然後直趨軍帳。


    他進去的時候,獨孤信正以手托腮,燈下讀兵書。


    王思政隻瞧見獨孤信的側麵,便覺至少在容顏上宇文泰並沒有替獨孤信吹牛逼,這人確實是個粉雕玉琢的美男子,而且處事鎮靜。


    見到陌生人闖入軍帳,獨孤信淡淡然,請他落座說明來意,若無其事。


    這種每臨大事有靜氣,王思政又佩服不已,王思政隨即說明來意,說到自己受宇文黑獺之托,前來警示危險,他心中甚至想好了該怎麽證明自己所言屬實.......


    他甚至想自己估計不得不費一番口舌。


    但獨孤信什麽也沒說,忽然奔出帳外,然後又迅速奔迴帳內,淡淡道:“好,我信你。”


    王思政原以為要說服獨孤信相信,可能需要一大波的口水,或者要直接等到高歡殺來,但沒想到獨孤信僅僅奔出大帳外稍稍查看,便立刻相信了他的言語,不由得大奇。


    獨孤信當下立刻安排了部屬撤退之事。


    王思政不由得有些好奇,道:“為何這麽快信我?”


    獨孤信笑道:“從一些小事,你闖進大帳,似乎沒有傷一個人,你隻是點了他們的穴道而已,這證明你並非嗜殺之人,應是善良之輩。”


    王思政不由得由衷的歎服,宇文泰說的沒錯,這個獨孤信確實是個不一樣的男子。


    獨孤信又道:“你走路沉穩,唿吸綿長,證明你並未說謊。而且你額頭寬闊,眼眸幹淨,人中深長,相術上看上去,你將來必有功名,應該不是行險欺騙之輩。”


    待部眾都有序退散,獨孤信獨留,王思政又驚住,他本應該也一起逃竄,但獨孤信笑了笑,道:“高歡昔日也是葛榮帳下同僚,賀拔嶽與我,更是總角之交,朋友來訪,不能不見。”


    部眾雖有擔憂他危險,不願離開者,但他軍令既下,並無一人敢違,隨後,他置琴、取酒、彈一曲,飲一杯,坐候高歡與賀拔嶽,氣度雍容、令人心折。


    王思政報訊之後,本來便即準備離開,不知為何,見到獨孤信的風儀、以及獨孤信對他的信任,忽然有一種這樣的好的朋友、這樣好的男子我怎忍心見他為賊軍所困的衝動。


    於是,他留了下來,便在琴酒之際,高歡麾下斛律金等人率部將二人團團包圍,二人各執一柄刀、一柄矛殺出重圍,逃脫至此。


    不料,兩人竟然在此碰見宇文泰。


    對麵的追兵中一員將領勒馬得得走了出來,乃是高歡麾下名將斛律金,見宇文泰一臉肮髒,不知是誰,拱了拱手道:“這位朋友,還請讓路,高都督與獨孤是昔日同袍,並無惡意........”


    宇文泰笑了笑,道:“我與獨孤信、王思政都是朋友,你還是請高歡、或者賀拔出來說話吧?”


    斛律金淡淡然一笑,道:“高都督、賀拔都督如今俱各不在。”


    宇文泰迴頭望了望獨孤信和王思政,兩人心中也自訝異,但還是點了點頭,宇文泰見狀,想來斛律金所言非虛,高歡與賀拔嶽確實不在此間,當下大喝一聲,道:“少廢話。”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縱馬上前,馬槊倏的一聲刺出,斛律金早已經掣刀在手,刀槊相交,叮的一聲銳響,雙方各自退了一步。


    斛律金一揮手,他身後麾下軍士迅即散開,呈缺月形從兩側包抄上來,立即將三人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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