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不再是從前的展天,至少換上了四爪蟒袍的朱慈烺身上散發著與生俱來的皇家威嚴,蒙山軍將士們望向他,神色中有驚奇,有不屑,也有激動,有振奮。


    大明皇權旁落,可還沒有完全盡失,當失蹤多年的皇太子朱慈烺公然出現時,沒有人能夠將其忽視,蒙山軍中出奇的寧靜。


    朱慈烺在蕭明等錦衣衛的拱衛下,語氣溫和道:“諸位將軍,懇請讓我前去勸降。”


    孟達受寵若驚的呆在原地,馬馳一臉複雜的躬下身來,張國柱,段平等人早已跪倒在地,感激涕零,連唿上蒼開眼,大明不亡。


    朱慈烺環視了眾人一眼,他能以太子之尊向一些草莽將領懇求,這已不能用屈尊降貴,平易近人來形容,簡直就是自貶皇權,大明皇室何時出現過擁有這等開闊胸襟的殿下,若非秦風在蒙山軍中擁有絕對的權威,相信不少人會向朱慈烺當場效忠。


    馬馳深吸了一口氣,他和孟達關係極好,二人一起上陣時,一般都是有他做主,孟達絕不會有半點怨言,此刻也需他來表態。


    而麵對朱慈烺的懇求,除了讚同還能如何表態,可也不能讓朱慈烺的安危壞在自己的手裏,馬馳勸說道:“殿下,戰場上刀劍無眼,您不可輕易犯險。”


    朱慈烺走上前去,扶起了躬身而拜的馬馳,微笑道:“馬將軍言過了,我在蒙山軍中並非殿下,隻是一個戰士,諸位為我大明江山奮戰,我又怎能躲於人後,想父皇當年城破自裁以謝天下,作為他的兒子,難道我連上陣勸降都不敢去做嗎?”


    馬馳啞口無言,一臉無奈。


    蕭明似乎還想勸說,就見朱慈烺突然拔劍而出,一臉決絕道:“誰若是再勸我,便是陷我於懦弱,我唯有自盡當場,以正我大明太子的無畏!”


    此話一出,眾人肅然,大部分蒙山軍將士都露出欽佩之色,有人卻是發出一聲冷笑道:“你要去死那就去死,死的遠一點,別礙著老子的眼。”


    說話之人年紀看上去有三十好幾,身上纏滿了繃帶,動都動不了,一雙眼睛卻是狂燥的很,他艱難的從地上站起,說完話後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蕭明等錦衣衛對他怒目而視,百戶牛莽已經挽了袖子要上前教訓他,孟達粗壯的身軀一下子擋住了牛莽的去路,甕聲甕氣道:“馬六是我手下最敢戰的人,每次上陣殺敵都像瘋子一樣,刀砍斷了他也要用嘴咬下敵人的一塊肉來。”


    牛莽怒氣不減道:“作戰再勇猛,也不能辱罵殿下!”


    孟達嘿嘿笑道:“如果你全家老小都給活活餓死,死前最後一點口糧也被大明朝廷給征收了,你麵對大明朝的太子殿下時會是個什麽態度?”


    牛莽聞言一怔,崇禎年間官場腐敗可謂到了極點,天下到處都是橫征暴斂,欺壓百姓,否則也不會有這麽多人造反,李闖之流也不會被越剿越強,他作為錦衣衛百戶,對於百姓疾苦如何能不知,語氣頓時軟化了下來,低聲道:“太子未曾執政,他並沒有過錯。”


    這樣的解釋顯然不足以讓人信服,蒙山軍將士們再看朱慈烺時,眼中已無剛才那般恭敬欽佩,更多人顯出幾分漠然,在場大部分人都是窮苦子弟,實在是沒有感受到過大明朝廷的好,看到的隻有大明朝廷的罪。


    朱慈烺凝望著眾人,他的眼神中也有愧色,卻無一絲退縮,雙眸泛紅道:“大明欠大家的太多,我朱慈烺想還也還不清,可我還是要還,一輩子還不清,那就讓我的兒子去還,兒子還不清,我的孫子繼續還,除非朱家人絕種了,不然直到還清為止!”


    話應剛落,不等眾人迴應,朱慈烺已越眾而出,走到了軍陣之前,放聲大喊道:“大明太子朱慈烺在此,爾等若是反正,我以大明的名義饒恕你們的罪過。”頓了頓,他一臉赤紅的大吼道:“殺奴!”


    明黃耀眼,孤膽淩天!


    大明皇族未曾有過投降的皇帝,也沒有過投降的太子,統治者們也許昏庸無能,把天下弄得生靈塗炭,可他們身上流淌著的那股子血性不容否認,除了當今的永曆皇帝,當真沒有出過一個懦弱的帝王,朱慈烺也沒有辱沒血統上的高貴傳承。


    蕭明看到朱慈烺竟然朝敵陣衝去,嚇得臉色發白,猛衝過去道:“殿下不要去!快點迴來!”


    牛莽等人緊隨其上,他們萬萬想不到朱慈烺會一人衝陣,他可沒有秦風那種斬將奪旗的能力,光靠勇氣隻能是無謂的犧牲。


    馬馳可不敢讓朱慈烺死在這裏,他擔不起這個責任,立刻下令蒙山軍出擊,渾身是傷的馬六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踉踉蹌蹌的衝了出去,孟達把他推倒在地,大罵道:“老實給我呆著,還輪不到你這個傷兵參戰。”


    馬六脖子一梗,雙眼血紅道:“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能讓朱家人比下去。”他又強撐著站起,拖著把刀一點點向前。


    孟達無可奈何,隻能任由馬六參戰,自己則健步如飛,不等他與清軍接觸,清軍內部已經是一片大亂。


    比起段平,朱慈烺的勸降無疑更具威力,他皇太子的身份讓大明降軍堅定了反正的決心,而在看到朱慈烺奮勇殺來時,不少人立刻朝身邊的韃子反戈一擊。


    段平的部下們很清楚,朱慈烺這個皇太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再無反正的機會,結果隻會給韃子陪葬。


    因此當看到韃子的弓箭手要射向朱慈烺時,段平另一個族弟段越出手了,果決的一刀砍死了一個負責監視自己的韃子軍官。


    其餘明軍降卒見了紛紛效仿,把身邊的韃子殺了個措手不及,本來這片區域就是段平部下負責,人數是韃子的二倍還多,而能被滿清看中南下攻滅永曆朝廷,說明他們的戰力也是不弱,等到蒙山軍殺到,韃子已被消滅了差不多了。


    朱慈烺站在一堆屍體上,他的寶劍上沒有一點血跡,可沒有人會嘲笑他毫無斬獲,段越跪倒在朱慈烺麵前,高聲道:“罪將願為殿下效死!”


    刹那間,那些反正的降卒全都跪倒在地,齊聲喊道:“願為殿下效死!”


    霧氣散了,雨也停了,就連飄在夜空上的烏雲也漸漸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柔和的月光重新照在地麵上。


    月光隻有昏暗的光線,卻給人感覺如烈陽高照,帶來了溫暖和光明。


    朱慈烺仰起頭,望向天際,聆聽著那陣陣效忠之聲,久久不願睜開閉上的雙眼,他怕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虛夢。


    終於,在蕭明的輕喚聲中,朱慈烺豁然睜開了眼睛,一道懾人的光芒激射而出,炙熱如火,不會再熄滅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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