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跟著慕容軒一路向北,過溝渠,穿街巷,直到錦泰坊才止步。


    錦泰坊的名子聽起來很富貴,而裏麵住著的人確實非富即貴,城中大半的豪門大族都住在錦泰坊,慕容軒來到這裏,卻是多少讓秦風感到意外。


    按理說,慕容軒這類人應該找一個隱蔽點的地方棲身才對,選在錦泰坊無疑顯得太過光明正大,難道他們認定可以和秦風和平相處嗎?


    雖然秦風對於慕容軒的印象不錯,可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他人從桂林城中分掉一杯羹。


    當然,一切還未有定數,秦風敢一人跟著過來,等於是在釋放善意的信號,慕容軒能感受到這份善意和信任,身形停在了一座大宅前,語氣中帶著分敬意道:“秦兄好本事,沿途一步不落,這場比試是我輸了。”


    慕容軒敬重秦風的武藝腳力,也敬重秦風的膽魄,敢於一個人過來不僅需要信任,還要有不凡的勇氣。


    秦風微笑道:“你沒輸,我可是拚盡了全力,這場比試最多隻能算一個平局。”


    慕容軒亦是笑道:“好,就算平局,可是入宅後還是少不得喝上三大碗酒!”


    秦風沒有客氣,點頭道:“人生難逢一知己,三大碗酒哪裏夠,不醉不歸又有何妨!”他一路跟隨即使沒有出全力,卻也用上了七八分力,而慕容軒身體明顯不適,行進之中還能如此迅疾,一身本領必定不俗。


    慕容軒眼中閃過一絲炙熱,沉聲道:“能被秦兄視為知己,實乃人生最大的幸事。”


    秦風拱手作揖,慕容軒連忙效仿,二人互為一禮後,又是相視一笑。


    慕容軒正欲領秦風入宅,卻見對方臉色微變,愣了一下後問道:“秦兄是否奇怪我們怎麽會住在這宅子裏?”


    秦風反問道:“這宅子的主人也是貴教中人?”


    慕容軒搖了搖頭,怕秦風產生什麽誤會,認真解釋道:“這宅子原本的主人死在了韃子的手裏,留下的女眷們不願留在這個傷心地,便拋售這座宅子,這才被我們給買下。”


    秦風思緒飛轉,想起了當初在怡紅院外,遇到了那個年輕刺客,也就是慕容軒的胞弟慕容寒的一幕,輕聲笑道:“你弟弟可是對外宣稱,他的父親兄長都死了,家裏沒人管得了他。”


    慕容軒有些尷尬道:“寒弟隻是假借名義罷了,我們外鄉人買下這男人死絕的宅子,怕是會惹人非議,所以讓寒弟冒充是這家主人在外求學多年,聞家中噩耗才返迴的幼子。”


    秦風淡淡一笑道:“你們做事倒也妥當。”


    慕容軒說的話不假,隻是擔心秦風未必會信,認為他們是做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奪取了這座宅子,卻也不再過多解釋,有的話隻會越描越黑,越讓人心生懷疑。


    秦風也沒有追問下去,便隨著慕容軒走進了大宅。


    二人來到一間屋子外,慕容軒輕咳兩聲,這次咳嗽應該不是身體不適,而是像在提醒屋裏的人,他以及秦風到了。


    秦風還未見人,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神箭無雙的窈窕身影,匆匆一瞥卻是印象極深,對於這次見麵多少懷有幾分期待。


    過了半晌,秦風發現慕容軒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他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作為此間的主人一方,慕容軒難道不該給自己開門引薦嗎?


    他站到後麵是什麽意思?想讓自己推門而入?


    秦風心中無比費解,屋內也無人給他開門,難道說屋內沒人?那慕容軒把他帶到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種種疑惑接踵而至,秦風忍不住迴頭想要質問慕容軒,卻看到後者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同時單手一揚,示意秦風先一步進去。


    秦風都已經來到這裏,也無需再有太多的顧慮,雙手用力一推屋門。


    屋內一共三人,或坐或站神色各不相同,其中一個站在角落,身穿粗布麻衣,看了秦風一眼後立馬就低頭垂目,好似仆人樣子的人正是在怡紅院刺殺彩衣的慕容寒。


    慕容寒臉色並無太大變化,也沒有因為上次的交手而向秦風致歉,而是紋絲不動的站著,裝作不認識秦風一般。


    秦風認出了慕容寒,自然多看了他幾眼,眼前卻忽然閃過一道亮色,鼻間香風飄蕩,伴隨著一陣嬌滴滴的女聲:“老爺,你總算來了,欽差大人可是等你多時了。”


    莫名其妙的稱唿,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秦風聽聞後沒有露出半點異色,隻是凝視著款款走來的一個女子,一個麵容姣好,打扮的精致妖嬈,眼中卻無半點媚意,反而透著幾分審視之色的女子。


    這女子的裝束聲音,和她麵對秦風時流露出的高貴氣質毫無和諧可言,慕容寒的小廝打扮亦是和秦風印象中的那個年輕刺客顯得格格不入,再聯想到穿著錦衣華服卻一點也不搭調的慕容軒,秦風腦海中頓時產生了一個模糊的概念。


    一個侍妾,一個小廝,一個管家......


    當秦風這個老爺出現時,女子和慕容兄弟二人的身份似乎就可以對號入座了,慕容軒這個管家讓秦風先進門,自己則落在後麵自然也就解釋的通,畢竟哪有管家走在主人前麵的。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又或者在演什麽戲?


    秦風心中驚疑不定,倒也不介意配合著演戲,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屋裏最後一個人身上,相信這場戲就是為了這個被稱作欽差大人演的。


    那個欽差大人麵白無須,神色倨傲,上下打量了秦風一會兒,陰陽怪氣的問道:“你就是秦風?”他臉色一沉,尖聲罵道:“你怎麽敢在這麽個破地方接待本欽差,如此怠慢眼中可還有皇上?”


    欽差,皇上,永曆帝?


    秦風漸漸摸到了頭緒,心想這欽差應該是永曆皇帝派來的使者,自己戰功赫赫,威名遠播,永曆皇帝怎麽可能不聞不問呢?


    隻是欽差不來找自己,怎麽會出現在這?


    秦風沒有搭理那位欽差大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迴答他的問話,自己根本不知對方的到來,又哪來的怠慢之說?


    真要說怠慢的話,也是別人怠慢。


    欽差大人見秦風不迴話,臉色陰沉的可怕,厲聲道:“秦風,你好大的膽子,雜家迴去後一定要奏你一本,讓皇上治你個不敬之罪!”言罷,憤然起身,氣洶洶的朝屋門走去。


    秦風聽得一頭霧水,不過至少聽出了這位欽差大人是個太監,還是一個打算迴去給皇帝打自己小報告的太監。


    對於秦風這個穿越而來的現代人而言,太監可是一個稀有物種,這讓他情不自禁的盯著對方的某個部位,目光中滿是古怪之色。


    那女子見了美眸流轉,掩嘴輕笑道:“老爺,欽差大人要走了。”


    秦風迴過神,嗬嗬笑道:“欽差大人留步,剛才是本將失禮了。”別說是欽差,就算是永曆皇帝在秦風心中也無多少分量,可他正在為大明而戰,無論是欽差還是皇帝,麵子總要給上幾分,否則怕是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同時,被喚了兩聲老爺的秦風既然在配合做戲,那戲份自然也要做足,隻見他前移一步,伸出左手竟是要攬住那個女子纖細的腰肢。


    被稀裏糊塗的配合著演戲,怎麽著也要收取點報酬,小小輕薄一下也算是找迴了場子,秦風可不是一個願意吃虧的人。


    可是事與願違,秦風這虧似乎還要繼續吃下去。


    就在秦風伸手欲攬之際,女子身形不留痕跡的躲了一下,這一躲並不能完全躲開,可秦風卻是停下了手。


    此刻,秦風才想起來這個女子可不是什麽侍妾,而是神箭無雙,可以逼退顧先生的人物,豈是可以隨意輕薄的。


    而剛才那一刹那,秦風能從女子的眼中看到森冷的鋒芒,以及非同一般的強勢。


    於是,某人停手了,倒不是心懼,而是又犯起了陌生少女恐懼症。


    女子看著停在半空的那隻手,眼中的鋒芒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得意的嬌笑,可屋中卻有勁風破空,鋒芒再起!


    秦風臉色大變,驟然後退,他不得不退,不退就是死!


    欽差大人無比生氣的起身要走,對於秦風的歉聲也置若罔聞,可就在他氣衝衝的經過秦風身邊時,手上豁然亮出了一把利刃。


    這又算什麽?歸根到底竟是一場刺殺大戲嗎?


    秦風敢一個人前來,就認定自己不會遭遇危險,而現實打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女子眼中的笑意更濃,她麵對著秦風也許沒能看到欽差出手,可她箭法超神,而優秀的射手修煉到極致時,感官之敏銳甚至連風速多少都能清晰可聞,難道會察覺不到近在咫尺的危機降臨嗎?


    不可能,女子一定知道,可她沒有任何動作,僅僅是在笑,她到底在笑什麽?笑秦風這個正在被刺殺的獵物嗎?


    秦風心中冰冷,亦有憤怒,他倒退一步時,手指已觸及腰間的刀柄,準備拔刀,可佩刀終是沒能出鞘。


    欽差大人一臉的猙獰之色,卻很快化作了扭曲痛苦,他身形滯凝,保持著挺刀衝擊的動作,就見一物從他左胸突了出來,又飛快的拔了迴去。


    隨著一聲轟響,欽差大人栽倒在地,現出了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的慕容寒。


    慕容寒擦拭著滴血的劍刃,神色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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