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城外,逃難的百姓們落魄而行,如今家園不在,大多數人都是前路迷茫。


    這就是亂世,國將不國,又何來家園。


    有人不甘,有人後悔,不少百姓停滯在桂林城外不遠處,期盼著屠城隻是謠言,他們可以迴到家中,重拾過去的生活。


    可屠城是謠言嗎?


    也許是,又或者不是,至少在秦風的心中,屠城的警報可以解除了,趙布泰剿殺他的計劃已經破產,屠城將毫無意義。


    桂林城以東二裏左右的官道上,秦風昂首眺望著模糊的城池輪廓,心中說不出的暢快,今夜過後,趙布泰這一路南下攻滅南明小朝廷的清軍,將處於半癱瘓的狀態,失去全部輜重的他們很難再繼續南下發動攻勢。


    至此,秦風的牽製計劃已完美達成。


    夜風驟急,一陣涼意席卷而來,秦風心中熱度卻是不減,當他轉過身去,隻感覺自己渾身如浸浴在烈火中一般,心潮澎湃,激蕩不止。


    孟達,陳興霸,馬馳,宋明輝......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麵前,秦風沒有想到他們會出現在桂林城外,而且已經等待了整整三日。


    自從桂林城被封鎖,秦風受困其中無法和外界聯係之後,化整為零,分散在廣西各處的蒙山軍不約而同的朝桂林城靠攏。


    將士們嚴陣以待,軍心沒有半分動搖,他們安靜的守候著,堅守著心中的那份信任和忠誠!


    望著一眾肅然而立,眼中炙熱如火的鐵血男兒,秦風熱血上湧,振臂高唿道:“大明萬歲,蒙山軍萬歲!”


    萬歲!萬歲!


    無數人高舉著兵刃,耀眼的鋒芒照亮了黑夜,高昂的唿喊聲響徹天際,恍若天兵下凡,盡情揮灑著男兒豪情。


    秦風踏步而出,來到了一個高大的如同巨人般的壯漢麵前,真誠道:“你能來,我很高興。”說著,單臂前曲,壯漢咧嘴一笑,伸出右手與秦風用力一握。


    無需太多的言語,相視一握已足夠表達。


    壯漢不是別人,正是近日來,率領義軍縱橫廣西各地,聲威大盛的楊再興。


    楊再興鬢角已有斑白,麵龐不修邊幅,看上去滄桑中帶著幾分疲倦,可一身彪悍之氣絲毫不減,更多了沉穩厚重之氣。


    過去的他如同猛虎,雄獅,如今宛若雄壯的山嶽,不可動搖。


    秦風簡略的說了下城中所發生之事,眾人聽後無不暗自心驚,再看向秦風時,眼中不禁多出了一些別樣的東西。


    機緣巧合,破了趙布泰的毒計不說,還火中取栗,毀掉了清軍的輜重,緊接著又帶上二十五輛載滿重甲和箭矢的馬車,安然無恙的逃出了城去。


    這一切還能用幸運來形容嗎?


    簡直就是神跡!


    秦風想起離城之前在街麵上遇到清軍攔截時,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感歎道:“我本想燒毀重甲和箭矢,再強行突圍出城,其中免不了一場血戰,卻不想遭遇到的那些清兵竟然沒有阻擊,而是全都湧向了一條小巷。”


    鄧飛當時駕駛馬車衝在最前,他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記得清軍湧向的那條巷子,應該是通往城西大營的捷徑。”


    秦風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清軍應該是急著趕去城西,這才選擇放棄大街走近路,而那時大街上都是攜家帶口,奪路奔逃的百姓,其中也不乏大戶人家用於攜帶行李的馬車,再加上天黑難辨,清軍這才沒有注意到我們一行人。”


    秦風說的合理,聽在旁人耳中卻又是一陣驚歎。


    人之氣運縹緲無形,有人運勢極盛,災禍不遇,福運難擋,仿佛有神明庇佑,哪怕深陷九死一生之絕境,也能化險為夷。


    此刻秦風在眾人眼中已不是簡單的有如神助,根本就是神靈附體。


    楊再興木訥少語,也忍不住歎道:“將軍真乃神人,吾等凡夫俗子不能比也!”他頓了頓,又道:“不知將軍接下去作何打算?”


    秦風沉嚀片刻,沒有立刻作答,而是看了眼眾人,問道:“不知這段時間,各位進展如何?”


    當初蒙山軍化整為零,秦風完全放權給手下幾個主官,囑咐他們小心從事,同時傳授了一些遊擊作戰的精髓。


    後世那位偉人的遊擊戰術,特別是‘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擾,敵疲我打’的十六字方針,當真是曠世之經典。


    孟達性急,率先道:“屬下總共出擊六次,殺傷清軍三百餘人,自身戰死十七人,傷三十三人,同時招募各地豪傑,義士總共一百五十六人。”


    差不多一比十的傷亡率,這樣的戰果足夠令人滿意。


    而和孟達相比,馬馳和宋明輝的戰果更加出色,他們一個盜匪,一個反正的滿清縣尉,過去的身份雖然不太光彩,但能力確實可圈可點。


    二人出擊的次數都多達十次,殺傷的清軍五百左右,自身傷亡卻不超過二十人,他們從不和大股清軍接觸,哪怕能夠勝之也堅決避戰,隻采用伏擊,偷襲的方式,打擊小股清軍,且從不輕敵,周密的計劃下必全力以赴,如獅子搏兔般的拿下敵人。


    這種隻占便宜不吃虧的打法深得秦風滿意,蒙山軍是他的根本,若非必要,決不允許輕易傷亡,哪怕是一兵一卒。


    每個人都收獲頗豐,你一言我一語,氣氛逐漸變得熱烈,唯獨陳興霸一直未曾開口,秦風見他目光閃爍,似是在躲避著自己,不禁眉頭一皺,問道:“二狗兒,你部人馬如何?”他心中微緊,又問道:“可是遇到了挫敗?”


    此問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陳興霸,心想他不會去招惹趙布泰麾下駐紮在各處的清軍主力了吧,不然憑他手中的數百蒙山軍,普通清軍綠營根本就不是對手。


    秦風正是有此擔心,陳興霸性子暴烈,膽如虎豹,比起同齡人他雖然老練不少,可到底是少年人心性,做起事來遠沒有馬馳,宋明輝等人穩妥,當真可能去找清軍主力的麻煩。


    在眾人略帶責怪的目光下,陳興霸撇了撇嘴,不屑道:“我可沒吃到敗仗,秦哥兒給我的三百人馬除了幾個輕傷外,一個死的都沒。”


    秦風等人有些愕然,陳興霸如此厲害,竟然能讓手下兵馬無一人戰死?


    清軍綠營戰力固然低下,可廣西綠營不同於江南等地的綠營,還是有些精銳的,蒙山軍勝之不難,但要一人不死這根本不可能。


    秦風稍一思量,臉色疑惑問:“二狗,你部人馬與清軍交戰了幾次?”


    若是隻育清軍交鋒一二次,且是小規模的戰鬥,不死一人倒也說得過去,可在秦風心中,陳興霸絕對是個好戰分子,手上又握著三百蒙山軍,出擊的次數怎麽可能會少?


    陳興霸從跟隨秦風造反的那一刻起,就立誌要當一個英雄,而做英雄要有名望,一個軍人不在戰場上拚殺,又怎能博取名望?


    難得獨領一軍的機會,陳興霸自然不會放過,他要殺敵,要建功,要威名赫赫!


    聽見秦風的問話,陳興霸眼中有興奮之色,他舔了下嘴唇,說道:“我總共出擊十七次,消滅的清軍雖然沒有數過,但也估計不會少於一千,同時還攻下了三處堡寨,毀掉了好幾處軍驛和關卡。”


    話音剛落,四下一陣安靜,眾人麵麵相窺,目光最後又都聚焦在陳興霸的身上,神色各不相同,卻是都有些怪異。


    蒙山軍紀律嚴明,謊報戰功乃是重罪,當斬不赦!


    秦風臉色肅穆,眼中多了分寒意,說道:“二狗,我再問你一遍,你出擊了幾次,戰果如何?”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道:“你剛才說的話,我隻當沒有聽到。”


    孟達也說道:“俺老孟耳朵不好,二狗說的話我沒聽清楚。”說著,他朝二狗猛眨眼睛,示意對方就坡下驢,趕緊認個錯。


    馬馳和宋明輝也都裝作沒聽見,他們雖然不是蒙山衛出身,與陳興霸也無多少私交,但現在畢竟同是蒙山軍一員,多少要顧及一些袍澤之情。


    眾人都想息事寧人,陳興霸反倒是不以為然,嗬嗬一笑道:“你們當我在撒謊?”他一擺手,身後的一小卒立馬貼耳過去,陳興霸低語幾句後,那小卒便急匆匆的跑開了。


    沒過一會兒,幾個大箱子被抬了過來,抬箱的人氣喘籲籲,可見箱子分量不輕。


    箱子剛被放下,陳興霸就大步向前,抬腳踢開了一個箱蓋,裏麵竟然全是金銀,夜色昏暗,卻難掩那奪目的光澤。


    剩下的幾個箱子也被打開,珍珠瑪瑙,古玩字畫,無一不是價值不菲的珍寶。


    孟達見了咋舌不已,瞪大了眼睛道:“二狗,你小子可真長本事了,這些金銀珠寶......”他話音一滯,忽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放眼看去竟然無一人的麵龐帶著笑容,全都嚴肅無比。


    刹那間,孟達也意識到了什麽,臉上隱有怒氣。


    秦風從箱子裏拿出一錠銀子,他握在手上五指漸漸發力,神色冷硬如鐵,似要把銀錠捏碎,良久才鬆開了已發白的指節。


    隨著“砰”的一聲脆響,銀錠帶著飛逝的流光落迴了箱子裏,這本該無比美妙的碰撞聲,此刻卻顯得異常刺耳。


    秦風吸了口氣,再次看向了陳興霸時,目光已如刀鋒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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