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山早亡的“俠客”苦苦哀求,把心底實話說盡,好話也說到,救不救就在老頭子一句話。


    救幾條冤魂,對老頭子來說並非難事,不過這些孬貨就如此放過,實在有些便宜。


    老頭子不是那隨便出手的人,更不會委屈自己,要他白白幫助一夥孬貨,不用人說,自己都不答應。但是修道之人,終歸是慈悲心腸,不管是對人,對萬物生靈都是如此。這些魂魅,雖然是陰物,畢竟是有靈的,老頭子不忍心讓他們淪落為孤魂野鬼。


    倒是聰明人,轉了轉眼珠,袁先生說:“古來有罪者,若想得到救贖,應該怎樣?”


    這句話隻是點一點“俠客”,正是聰明人說話,分寸拿捏恰當。


    “俠客”裏麵,有精有傻,有好有壞,這個時候可見一斑。


    雁蕩五俠的亡者,叫做郝性及,名如其人,性急,魯莽,然而為人仗義,此時走到最前麵,說道:“殺便殺我一個,若可保大家,殺我罷了!”


    天山五俠有一個亡者,叫做魯風雲,聽了郝性及的話,也站了出來,一把推開郝性及,若不是有後麵說的話,郝性及差點揍他。他說:“有難我來當,我本是歲數最大!”


    同為天山五俠亡者,韋小賴就縮在後麵,話都說不出,隻是一個勁兒地發抖,看起來是隻慫鬼。


    昆侖山五俠亡者有三人,鄔豐,吳地,肖土乃。他們生時成了兄弟,死後猶能抱團取暖,此時站了出來,異口同聲:“怕什麽?大不了闖入地府!”


    雲堂山六俠亡者甄純,性格單純,少不經事,此時卻參不透大家在吵什麽,問道:“大家為了什麽事,何必動這麽大火?”


    還有那橫山七客亡者,陳肖全,尤可,胡路之,一個比一個精明,此時聽了甄純的話,各個裝作糊塗,問道:“這是為了什麽?我們怎麽聽不懂?”


    一時間,屋子裏抄了蛤蟆坑一樣,陣陣吵鬧。袁先生一看,眾人各有各的特點,恐怕智愚不分,心想還是說白了好。


    師兄弟如同心連心,尚可當大吼一聲:“吵個什麽勁兒?”還是濃重的口音,說,“安靜!”


    眾人終於安靜下來,袁先生說:“有罪過,求人幫忙,怎麽能隨便就能,當然要將功贖罪!”


    聽到將功贖罪,郝性及和魯風雲還是一衝上前,叫著:“殺便殺我!”


    橫山三客忙拉住他們,說道:“人家說了,要將功贖罪,立功,立功表現~”三個人一點點解釋著,尖嘴猴腮,雞賊的樣子,看樣子就不是什麽好人。


    郝性及和魯風雲的腦子轉不了多快,想著將功贖罪,於是恍然大悟一般,推開橫山三客,說道:“將功贖罪好,殺便殺我一個!”


    橫山三客急了,問:“沒聽懂嗎?將功贖罪!”


    郝性及也急了,吼道:“知道,知道,殺便殺我一個,殺了我,也算大功一件!”


    老頭子哈哈大笑,很少聽到他這麽爽朗的大笑。


    眾人驚住了,屋子裏一下安靜了。


    老頭子哼唧著說:“正好,我有一個徒弟,如今在完成一個重要的使命,這個使命,還顧不得眾人保護,因為眾人都有私心,又不能雇騾馬車轎,實在太過聲張,所以……”


    聽完之後,袁先生和尚可當笑得合不攏嘴,心說這個師兄就是不傻。


    魯風雲應道:“明白!我甘當犬馬,馱個生人,不算什麽,我馱!”


    聽到這些,郝性及也響應,說:“我馱行李!”


    昆侖三俠也是渾人,應道:“還有沒有,給我留一個!”


    不一會兒,屋子裏又一陣聒噪,煩得師兄弟想著逃跑。


    尚可當喊道:“幹什麽唉?要不你們先商量著?!”


    屋子裏漸漸安靜下來。


    老頭子哼唧著說:“雇不得生人,雇得陰魂,雇你們幾個保護我徒弟,做個保鏢,至於馱東西,那倒不必,也讓我徒弟吃吃苦,練一練毅力!呃……”


    老頭子還沒說完,屋子裏又亂了,“俠客”們又議論著,這一次不是爭吵,而是說:“好,好,這個好,就是保護人,好”。


    人們都在討論好處,橫山三客,這三個精人想到了壞處,說:“大師,如此行事,我們毫無怨言,隻是,出了地府,本來已經是錯過了時限,再保護大師高徒,想必……”


    尚可當很橫,吼道:“怎麽?你倒還有怨言?”


    袁先生說:“哼!剛得了幫助,又要討價還價?”


    橫山三客連連擺手,老頭子並不在意。


    老頭子揮手示意師弟們不要說那些,然後說道:“你們不知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地上一年,地下合一萬多年,所以,地上作惡一天,地下受苦一萬多年。換句話說,地下的時間概念很模糊”。


    眾人聽了一個大概清楚,繼續聽著,沒有再私下議論。


    “地下沒有時間,那麽既然是超過了時限,那麽超過一天,和超過地上十年,又有多少區別,到時候,我與閻君親自說明,放過你們便是!”


    眾人一聽,心中不勝歡喜。畢竟在陽間保護一個人,比在陰間受那鞭笞之苦要強得多。


    老頭子又說:“若是諸位,在陽間幫助我們,立下造福萬民的大功,那麽或許可以免去些地府的勞苦之刑!”


    聽了這些,不是眾人,而是眾鬼欣喜若狂,心說這分明就是孤魂野鬼的再就業,紛紛下拜,對老頭子感激不盡。


    吩咐了一番之後,眾鬼化為清風,一陣飄去,不見了蹤影。


    老頭子等師兄弟三人,有把酒言歡,喝了一個痛快。


    道家高人多不戒酒,自是瀟灑快活。


    再說不問長老,自從老頭子等人屋子出來,就命徒弟們收拾包裹。


    這些徒弟,各個都是言聽計從,從來不違抗師命,任勞任怨。不問長老一眾行李不多,都是出家人的東西,有些難拾掇的,兩個徒弟互幫互助,非常和諧。


    看著徒弟們說笑,幹活的背影,不問長老心中不忍,但是還是叫齊了徒弟們。


    不問長老說:“徒兒們,都立在一處,來來來”。


    徒弟們非常聽話,立在不問長老麵前,也不議論,也不亂問,都低著頭,手持念珠,或者雙目緊閉,似有所想。


    不問長老看著這一眾徒弟,心裏實在舍不得,然而她還是說:“徒弟們,近日為師又喝酒又吃肉,甚至還想著去……”頓了頓,還是不說了,說,“你們可是看到了嗎?”


    徒弟們異口同聲:“是!”


    不問長老又說:“那你們可都明白了嗎?”


    大徒弟作為代表,問:“不知師父所言何事,明白些什麽?”


    不問長老歎一口氣,說:“我身為出家人,剃度僧,喝酒吃肉,你們以為如何?”


    大徒弟低著腦袋,和旁邊的師弟們交流了一下眼神,沒有說話。


    不問長老說:“如了?你是大師兄,你說~”


    如了說:“阿彌陀佛,我們眾師兄弟想法一樣,隻以為師父是得道高僧,已經頓悟,不必在意酒肉戒律……”


    說到這裏,眾徒弟們齊聲說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不問長老厲聲嗬斥,道:“胡說!今日我若認了,便是誤人子弟,欺師滅祖!”


    眾徒弟誠惶誠恐,紛紛低下頭,打算聽師父教誨。


    不問長老仰起下巴,像是想起什麽往事,說道:“這句話害了多少人?迷了多少人!”


    不問長老說:“自古能夠頓悟到至高境界,以至於不必在意酒肉的,沒有幾人,然而模仿者,以此為借口破戒,守不住心神的,卻大有人在。


    如今,在少林寺,你們那個不聞師伯,還有他的那些不倫不類的徒弟,哪個不是酒色之徒,不就是奉此話當金科玉律,當擋箭牌子?好,好一個‘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修行沒有到此境界,卻強行模仿,是要下地獄的!”


    眾徒弟急急跪倒,拜道:“謹遵師父教誨”。


    徒弟之中,最屬淨了和尚歲數小,平時也得師父喜愛,此時站了出來,哭訴:“師父,不要想不開,不要下地獄!”


    聽了之後,其他徒弟也紛紛應喝,請求不問長老一定不要尋短見。


    不問長老哈哈一笑,說:“非也,我並不是要尋短見,隻是酒肉已開,不為別的,為師要輕身還俗,不再修得什麽佛,參的什麽禪,以後也是俗人一個,大家——”說到這,不問長老真得動了情,咽了口吐沫,說,“大家與我,也再無師徒之……你們走吧!”


    淨了第一個撲上來,抱住了不問長老。其他的徒弟也陸續撲上來,抱在不問長老一側。


    淨了第一個說:“我不走,師父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師父不再做佛,我也不要做僧,隻想隨著師父便是!”


    之後,好幾個徒弟也這樣說。


    不問長老厲聲嗬斥,說:“混賬!這哪裏是佛門中人說出的話,這是沒有出息的話!佛門是什麽去處,怎麽能說退就退,你們……”說著,不問長老竟然抬起胳膊,然而他還是打不下去,轉換為和緩的語氣,說,“徒兒,你走的路是對的,我走的路,是錯的,你要走下去!”不問長老用堅定的眼光看著徒弟,徒弟哭了出來。


    別了不問長老,眾徒弟啟程,一行人朝少林寺進發。


    不問長老購置了大刀,置辦了俗家武士的衣服,又買了能夠遮住頭的帽子,他一改麵貌,完全成了另一個人。不光他的外表,他的心也變了。


    如今,他要理清自己的冤仇,靠自己的力量,他要一個清白。


    老頭子的目的達到了,隻不過不問長老走歪了。老頭子鼓勵他去理清仇恨,最終消滅仇恨,讓歹人暴露眾人麵前,可是不問長老想的確實是自己的清白,不過是把仇恨也淩駕於其上。


    說白了,不問長老要報仇,不光為自己,還有冤死的師兄弟。


    花開總不見枝丫,枝丫要在花前發,不知故事進展,且待下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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