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長老依從采雲老祖的意思,不再尋找袁先生,他和采雲老祖以及他的幾位徒弟站立在窗口,靜靜地等待著曙光降臨。


    不問長老心裏本是沒有底的,但是看到采雲老祖的臉上始終掛著自信的笑,所以不問長老也就不擔心了。


    采雲老祖功力高強,這是誰都知道的,既然人家本事比自己高,不問長老就心甘聽從人家。


    等了沒有多久,天邊放亮,不一會兒,太陽升起,曙光直射下來,披灑在客棧上,一時間天地豁然開朗。


    不問長老再看采雲老祖,他已經化成一股風散去,身邊的徒弟們身形猶在,隻是恍恍惚惚。


    不問長老心說:“說好的一起去呢”,他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采雲老祖的徒弟身形全無,窗邊已經沒人,他終於熬不住了。


    不問長老對著窗外,喊道:“唉~,把我丟了啊!”


    隻聽空中一聲:“嗨,大意了”,一聲過後,不問長老身體開始發飄,上身逐漸在曙光之中隱沒,陽光一道道灑下,慢慢從不問長老的上身往下移,移過的地方就會變成一股風,最後消失不見。


    不問長老消失最早的是頭顱,頭顱從塵世消失,馬上進入了白界,在白界,他追上了采雲老祖他們,緊緊跟在眾徒弟之後。


    雖然嘴上沒說,但是不問長老心裏嘀咕:“看來這個老祖也不是很靠譜啊~”


    不問長老的頭顱緊隨采雲老祖之後,隨後他的脖子也緊緊趕來,跟在頭顱的後麵,但是和頭顱不在一條線,兩處總有斷裂。這就是時間延遲的結果。


    脖子之後,他的肩膀終於趕上,但是跟在脖子之後,離著頭顱更遠一些。


    在塵世之中,客棧的窗戶裏,陽光還在緩緩爬著,在不問長老的身上,移過的地方就會消失。這算是曙光的尾巴,在遲一些,連曙光也算不上。


    不問長老的身體正逐漸消失,忽然天邊一朵雲彩飄過,正好擋住了太陽,雖然一瞬間就雲彩飄過,但是之後的光芒也算不得曙光了。


    於是,不問長老的下半身竟然留在了塵世,他的上身就隨著頭顱而去。


    在白界,不問長老總是迴頭觀望,看到下半身遲遲不能趕來,他心裏著了忙,他大聲唿叫采雲老祖:“阿彌陀佛啊~,老祖,不知道我的下半身為什麽趕不上來呢?”


    采雲老祖迴應道:“先別喊,我迷路了~”


    從徒弟口中得知,可能是他們的身影擋住了太陽,就像一片雲。


    不問長老慌了神,采雲老祖的徒弟安慰他說:“不要著急,隻要你的下半身立在原處,不被移走,或者破壞,你迴去之後就還能夠用!”


    於是,不問長老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希望我的下半身還好!”


    再次趕到采雲老祖身後,不問長老心裏就罵開了,說:“什麽這個老祖,那個大師,還有藝術家,都**是騙人的,就這麽不靠譜!”


    人們在空中遊蕩了許久,不問長老弱弱地問:“怎麽樣老祖?找到路了嗎?”


    采雲老祖自信不減,說:“快找到了!這種地方從未見過,但是有我在,不必擔心”。


    又輾轉多時,采雲老祖終於帶著大家進入玄都,這是一片曠野,剛到這裏,老祖不認為是玄都,剛要帶眾人離開,幸虧不問長老認得,及時止住了老祖。


    眾人落於一處,心裏好不歡喜,互相握手,彼此拍肩,就像大難重逢,正重溫舊情。


    不問長老卻全無心思,上下打量自己,隻剩下一個上身,飄蕩在空中,底下竟空無一物。


    采雲老祖轉過頭來,像不經意間看到了不問長老,說:“咦?不問長老,怎麽神色如此難看~”


    不問長老心裏早就罵街,臉上裝作無事,說:“不必擔心,隻是初丟了身軀,略覺得不適~”


    采雲老祖沒有表示一點歉意,說:“哦~,沒事,不必擔心,返迴之後,隻要身軀尚在,就不妨事!”


    不問長老不想表現過分無能,於是一笑了之。


    正說話間,天地間一陣昏暗,不問長老沒有來得及說別的,已經被風吹起,飄在空中,落不下,升不上。


    原來這股風叫做“吹人玄風”,單獨是為人設計的,玄言曰:“吹走身外之物長,吹掉假肢假牙鋼,吹走心裏凡塵妄,隻戀此地不戀鄉。”


    就是把人身上多餘的東西吹走,不僅能吹走所帶小獸,也能吹走身上固定不穩的珠寶,甚至吹走人的假肢,心智,以及一切和人體重量相差得多的東西。


    眾人之中隻有不問長老被風吹起,因為他的身體重量隻有一半,其他人勉強不被風吹走,也不敢救他。


    終於到了采雲老祖顯身手的時刻,隻見采雲老祖對著空中大喊:“你放不放他?”


    空中沒有人,也沒有怪物,自然給不出迴答。


    采雲老祖又問:“放不放?”


    這是采雲老祖問的第二遍,他的作風是不問第三遍,第二遍仍然得不到迴答,於是他發威了。


    隻見采雲老祖閉上雙眼,胡須突然落下,隨著閉眼,身體其他部位也馬上安定下來,雖然是疾風之中,他的衣服一點都不擺動,就像獨立在風平浪靜之中。


    過了一會兒,采雲老祖突然張開眼睛,那雙眼睛是藍色的,藍色的中央透著白光,非常奪目。他的徒弟們紛紛閉上眼睛,或者扭過頭去躲避耀眼的光芒。


    光芒朝四處發射,馬上在采雲老祖周邊,空氣也開始發光,一切變得有了光亮。隨著光芒的射出,老祖的衣帶,胡須也開始漂浮,隨風飄蕩。


    采雲老祖施法的光芒,一向是所向披靡,朝著各個方向散開,毫無阻擋,這一次卻不同,這些光有了距離的限製,參差不齊地停留在空中不同的地方。


    采雲老祖還在不斷蓄力,他並沒有把法力施展到最大限度。過了一會兒,采雲老祖抬頭觀看,看到自己散發出的光,他猛然一驚,隨之而來的是,光芒隨著他的驚訝,竟然朝著中心塌縮,於是光線又收迴了許多。


    采雲老祖還從沒有遇到過這麽失敗的情況,他的光芒竟然被攔截了。於是,他重新聚精會神,又開始施展法術。光芒緩慢地延展,勉強到了不問長老的身邊。


    這個時候,采雲老祖卻累得喘粗氣了,說:“快沿著光下來!”


    因為虛弱,他喊得聲音小,徒弟們趕緊幫忙,喊道:“大師,快,快下來!”


    不問長老聞聲,隻好借助兩胳膊,牢牢抓緊光線,攀爬繩索一般,從高處爬了下來。


    不問長老下來之後,采雲老祖猛然鬆勁,終於能夠順暢地喘氣,他發出的光芒相應地縮到了周身,隻在眾人的周邊有微微的光。


    采雲老祖臉上自信的笑消失了,不問長老看到後,莫名地感覺高興。


    在塵世之中,一麵客棧裏麵,霍兆軒走出了石天的病房,隻留下申可為,兩個人繼續迴憶彼此間的友情。


    出了房間,霍兆軒看到樓道裏的木頭,竟然還在那裏站著,造型絲毫沒有改變。於是,她更加確定,這個木頭一定是她夢中所遇的那種東西,叫做雕塑。


    她走到近前,狠狠地用腳踹了一下,雕塑竟然不動,看來是塑得很結實,手法不錯。


    霍兆軒攔住路過的跑堂,問:“夥計,這個東西是你們自己做的嗎?”


    夥計搖頭,說:“以前也沒見過,今天才有的”說著,他向著就近的屋子撇撇嘴,說,“估計是人家的東西,不敢過問”。


    放走了夥計,霍兆軒更加莫名其妙,因為在旁邊的房間是她的,這個木頭是佇立在她的門口。既不是客棧的,又不是她的,霍兆軒更加糊塗了。


    她費了好大勁,終於把“雕塑”搬進了自己的屋裏。她細細地打量,突然之間臉紅了,因為她逐漸認出,這個不是像人腿,分明就是人的雙腿,而且是個裸露的男人的雙腿,上麵又長又黑又密的腿毛就是證據。


    霍兆軒先是上下捏這個“雕像”,感覺不像木頭,又不像石頭,她又聞“雕塑”的味道,隻有淡淡的臭味。


    “雕塑”的材質終於把霍兆軒搞糊塗了,於是她抄起了刀子,打算切一下看個明白。


    在曠野,不問長老什麽也不說了,靜靜地看采雲老祖怎麽應付麵前的窘境,實際上,他說什麽也沒用。


    徒弟們更不敢說話,隻是完全聽從師父的注意。


    采雲老祖說:“去看看外麵還有風沒有?”


    徒弟很聽話,邁出了一條腿,腿剛出光圈,風力仍舊如故,竟把他的腿吹飛了,從身體上活活吹下去了。


    采雲老祖急忙拉迴徒弟。


    眾人又在光圈等待片刻,采雲老祖又說:“徒兒,再去看看,是否有風。”


    還是那個聽話的徒弟,剛走出光圈,疾風吹來,由於體重減去了腿的重量,所以他很輕,竟然被風吹走,瞬間飄上空中。


    采雲老祖正猶豫救不救,一陣風來,徒弟被吹得五馬分屍般四分五裂,飄向了天邊。


    之所以不問長老被吹到風中,卻沒有被吹裂,是因為他還有一些功力在身,大小也是長老,自幼習得少林正統功夫,是少林高僧否泰長老親傳弟子。


    眾人正不知所措,天空中轟隆隆聲響,一個聲音喊道:“嗯~?嗯,又來了,在哪裏,讓我找找找……”


    聽聲音結結巴巴哼哼唧唧,采雲老祖馬上辨出是誰的口氣,於是朝天空喊道:“唉~,道兄,我在這裏——”


    他沒有喊完,就被不問長老製止住了。


    不問長老過了好久才說話,說:“你是沒來過!那不是他,是巨魔學會了那種口氣”。


    采雲老祖喊的一聲底氣渾厚,聲音粗曠,穿過層層雲霧,重重天空,終於傳到了巨魔耳中。


    不知是否暴露位置,還有無機會逃生,且待下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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