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可為仰身跌倒,朝樓下摔去。在最後關頭,他想到了自己使命在身,於是想做個好人,在懷裏掏東西。東西沒有逃出來,他感覺身體砸在了什麽軟東西上,越陷越深,不一會兒竟然感覺深陷其中,突然軟東西反彈,把他從那裏彈上了房脊,在房脊沒有站穩,搖晃晃地差點跌倒,幸好軒子拉了他一把。


    隻聽得樓下“噗通”一聲,“哎呦”一聲,然後就安靜了。


    申可為扶著房脊蹲下神,想試著看清楚樓下的情況,視線穿過去,卻被伸出的房簷給擋住了。正望著,房簷上竟然出現了一隻手,隻有幾個手指牢牢扒著房簷,然後另一隻手也清脆一聲甩在了房簷上,一個聲音在喊:“嗯~?嗯,快來,快救我啊”。


    剛從驚慌中緩過神來,不能見死不救,申可為想方設法沿了過去,拉住了那隻手,沒想到那個身體輕得很,不用多大力氣就把他拉了上來。申可為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子。


    月光裏物象恍惚,申可為見到一張蒼老的臉向自己撲來,似乎非常深情。那張臉和申可為的臉越來越近,申可為想著喊救命,這一次是真的害怕。


    果然那張臉和申可為的臉挨上了,然後微微錯開,像許多標準的吻姿,申可為嚇得閉上了眼睛,腦子裏全是農夫與蛇的故事。那張臉是由嘴巴引導的,錯過了申可為的正臉,奔向了申可為的臉頰,又通過了臉頰,直到了他的耳畔,嘴巴說道:“可不能在掏那個東西,人家也許就奔那個來的”。


    申可為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迴憶起竹林的大戰,那麽多人爭搶一個東西,想必這個東西非常珍貴。再迴頭看軒子,她正滿臉擔心地看著這裏。


    “嗯~?嗯,我走了”老頭子說。


    “唉~是誰在偷聽別人說話?”軒子在房脊上站著說。


    老頭子聽了趕緊逃走,在房瓦上行走歪歪扭扭,跑得很慌張。


    “好了,別追他了”申可為說,軒子趕緊挪迴來,幫申可為迴到房脊。


    迴到了房脊,申可為故意轉移話題,假裝靈機一動說:“唉,想到一個好主意,不如就叫你阿軒”。


    “是不是有點玩笑?”


    “沒有沒有”


    “那好啊,你說叫這個就叫這個吧”阿軒說,在他心裏申可為是最有學識的人。


    在風安樓住了幾天,申可為下定決心要上路,他隱約記得所攜帶信箋上有寫情況緊急的字樣。申可為臨時置辦了簡單的行李,將沉重的生意行李丟下了,到最後也沒能等到自己的客人。


    臨行時,阿軒就站在自家酒樓門口,她對申可為說真得好羨慕他,能夠說走就走,去完成男子漢的艱難使命。


    申可為走後,阿軒變了好多,常常一個人發呆,她在思考人生,過去她不懂得這些。在月亮圓的時候,阿軒就獨自一人到僻靜的地方看月亮,但是總感覺月亮沒有過去大了。月亮對麵的天空,阿軒望很久也望不到奇跡發生。


    申可為獨自一個人出了錦華城,他有做生意出差的經驗,所以不會經常夜色降臨還滯留在野外。看著天色將晚,申可為提前停步在就近的客棧。


    鍋底客棧,聽名字倒蠻有意思,申可為就大踏步走了進去。


    在櫃台後麵,老板正在發愁,這個店開了半年多了,一直是客似雲來,但是天氣從不陰天。他也曾經懷疑:“是不是人家知道這是黑店?但是沒有理由啊,沒有理由能猜出來啊”。


    申可為進到裏麵,發現和很多客棧一樣,在一樓有幾張桌子,是一個小餐館,在二樓以上的樓層才是住房。一樓櫃台旁邊掛著一道門簾,不出意外應該是後廚,在櫃台裏麵還有一個小門,是通往院子和老板房間的,總之和標準的飯館一樣。


    申可為想找的就是這種可以包吃飯的客棧,他喊道:“嗯?有沒有人啊?”


    老板終於清醒過來,剛才他還以為出現了幻覺。他招唿了一聲,幾個夥計從後廚跑了出來,老板也親自出來接待,陪著笑臉說:“您好,爺,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還有沒有單人幹淨的房間”申可為問。


    “有有有,太有了,您這邊登記”老板引著申可為來到櫃台前,收下了銀子,招唿說,“夥計上房請,爺您慢著”。


    申可為來到二樓,同樣是靜悄悄的,每個客房全都黑著燈,看來這個客棧生意不是一般的差。


    “把你家平常飯菜端上來”申可為說。


    “好嘞,您稍等”夥計答應一聲出去,輕輕把門掩上了。


    下到一樓,老板趕緊把夥計叫到一邊,問:“怎麽樣?這個茬子?”


    夥計把嘴湊到老板耳朵處,說:“這個好,自己點菜了”然後就“咯咯”低聲地笑。


    正在兩個人鬼鬼祟祟地笑著,門外突然又進來一個人,把老板嚇了一跳,一蹦一蹦地來到客人麵前問:“爺,您是打尖還是打尖?”


    “嗯~?”那個人氣憤地斜眼看了老板一眼。


    “哦,哦,不,看天色將晚,您是住店吧?”老板問。


    “嗯”那個人迴答。


    “夥計,打掃上房一間,爺,您這邊請”老板說。


    收完了錢,看著客人被夥計領上了樓,老板撩開門簾,對著後廚說:“預備兩份夤(下了迷藥的飯菜),倆棒子(可以害的客人)佝著(來了)。”


    第二位來的客人在江湖上小有名氣,是一個大有前途的年輕小夥子,名字叫石天,家住浪華城南,和申可為算是老鄉。石天在鄉裏間頗有威名,自幼受人指點苦練武藝,年紀輕輕就有一身功夫在身。


    前幾日,石天在自家院子裏習武。是一個茅草屋建在城外荒郊,周圍用木籬笆圍成了個大院子,在院子裏有幾個大甕,還樹立著許多木樁子,這些就是石天平時練功的簡單道具。另外在籬笆門的兩側放著兩個青石墩子,在中間鑿出了窟窿,路過的人一眼絕對看不出這是做什麽用的工具,甚至還以為是田家人乘涼坐的石墩,實際上石墩子中間可以分別穿過木棍,石天握著木棍把石墩舉起,石墩保持不掉落,借此來練習臂力。


    這些練功的方法和工具,部分是石天的父親獨創的,有些是經過高人指點。在石天很小的時候,在他們家門口的小路上走過一個高人,在石天家借宿一宿,然後看石天機靈乖巧,就指點了一些練武者的迷津,隻這一天石天恍然大悟,開了竅一樣,以後練功有了法門,功夫突飛猛進。


    正是由於此,在院子裏練武的石天忽然一翻身倒在地上,險些被一隻飛鏢傷到,飛鏢通過石天徑直插在了茅屋窗柩上。石天走近一看,原來在飛鏢下還有一封信,這就是武林中普遍使用的飛鏢傳信:


    後日午時過後,在浪華城東雲南武場比武,倘若不來……


    石天急衝衝把信拿給父親看,父親看完了歎道:“真是樹大招風”把石天拉到身邊說,“孩子,你可記得你師父的教導?”


    石天一直把曾經走過的高人稱為師父,說:“記得,師父說過,不要耀武揚威,四處宣揚,一定要韜光養晦,勤加修煉。”


    “不過”石天的父親說,“不過恐怕有人找事兒”。


    石天上前一步,挺起胸膛說:“爹,倘有人敢來這裏找茬,我叫他有來無迴!”


    石天父親雙手合十變了唐玄奘,說:“切不可傷人性命”。


    “是”石天答應一聲就走出門,繼續在院子練武,把信的事忘到了腦後。


    第二天沒有什麽事,後日午時過後,從籬笆門外麵果然走進一群人來,進了院子見到什麽就腳踢什麽。


    石天父親趕緊從門裏跑出來了,此時石天和帶頭的人麵對麵站立,眼看就要動手。看帶頭的人年齡較長,父親上前去講道理。哪知道一腳飛來,正中石天父親的前胸,老頭子沒有多高的功力,勉強支撐沒有栽倒,卻踉蹌著退了好幾步。


    “啊——”石天喊了一聲,揮拳便打,帶頭的人自認為有些功夫,但是不過三招就被石天按到地上,臉貼著地麵喊叫:“你們還不上,等什麽?”


    那群人看起來沒有多少功夫,猶豫了半天,終於一齊衝上來,到了跟前就伸一拳,拳被石天擋住了,他們就不知所措,隻等著臉被人揍一下然後仰倒在地。一群人相差無幾,都是一拳的功夫,不一會兒就全被打倒在地。


    “迴去告訴你們老大,我無心比武揚名,叫他不要再來找我”石天說。


    一群人捂著臉,答應著出了門,剛跑出門就變了臉,說:“我們一定會再迴來的”。


    石天父親說:“我看你還是避一避吧”。


    “沒事兒,量他們不敢再來,再來我就繼續打”石天自信地說。


    大凡自小練武,初次比武就得勝的人都一樣,自信心猛增,從不以為自己功夫這樣了得,這時候讓他們挑戰大象,也會微微一笑。


    正如父親所言,石天家再也沒有安生過,院子裏隔三差五就有人來鬧事,有的時候來了就砸摔,當石天家出來人發現了,他們就趕緊跑。如果石天去追,那麽迴來時就會發現另有一堆人在院子裏破壞。所以石天拿他們沒有辦法,那群人就像狼群。


    有的人過來就挑戰石天,石天三下五除二把他們打趴下了,反倒覺得痛快許多。久而久之,石天發現原來這些人不是出自一處,他們之間互不相識。


    有一天,石天按住一個被自己處理了的痞子,問:“你是哪裏人,是誰派你前來送死?”


    這種人自然是挨了幾拳之後才肯招了,說:“我是城東,雲家家丁,實在受人指使”。


    “可是雲南武場?誰人派你來的”石天問道。


    “是是是,雲公子,雲公子~”家丁叫雲公子時,一時收不住叫了好多聲,就像在求拜觀音菩薩。


    “滾”石天踢了一腳。家丁跑得比兔子快,邊跑邊說:“我一定不會再迴來”。這是難得被打怕了的。


    石天家還是天天有人來鬧事,在白天石天就坐在院子裏等待,鬧事的痞子怕了,就專門挑夜裏來偷襲,被石天抓了幾次,他們反倒膽子大了。在白天,石天不練武也坐在院子裏,那群人卻敢看著他就來鬧事,隻是不同的人從不同的方向襲來,真的是狼的戰術。


    當石天去驅趕西邊的痞子,剛追出籬笆院,東麵和其他方向的痞子就一擁而入,籬笆牆早早就破爛不堪了。當痞子們像狼群一樣,從四麵八方衝來,石天感覺難以抵擋,縱是打傷甚至打死幾個人,對整個隊伍來說並構不成威脅。


    “是好漢的就上來,和我比試”石天說。


    哪裏知道,那群人不僅像狼,更像孫子,一個個縮頭縮腦,根本沒有好漢,人家自己也不是不承認。


    萬般無奈之下,石天聽從父親的勸告,逃到了城裏找了個隱蔽的住處避難。


    住了十幾天,石天打算迴家看看。往常有事出門一天迴家時,總能很遠就看見茅草屋,然後沿著小路一直走就到了門口。這一次,石天險些走過了,幸好看到了歪歪斜斜的籬笆門兩側有青石墩子,石天邁進籬笆門,一股氣味觸鼻,支撐不住暈倒在地。


    當他醒來時,已經過了多時,不敢抬頭看,還是看了,眼前的茅草屋早已經消失不見,隻有燃燒後的廢墟,燒焦的木材和坍塌的房梁。


    在本來是門的地方,石天走進去,看到土炕上淩亂破碎的瓷器,石天腦海裏想象得到父親在最後怎樣地掙紮,受著痞子們的欺負。


    石天什麽也顧不得,大叫著跑出門,他要報仇。


    正是晌午,石天跑到了所謂的雲南武場,原來這裏是一個武館性質的場所。有一個寬廣的大院子,裏麵全是身著短打,在練習武功的年輕人。有許多人見過石天,看到他來了,都趕緊躲開,有的進去報信。在院子的北牆上開著一個小門,門裏有一條小徑通向北院的深處,看起來北院是一個府邸。


    不一會兒,從裏麵出來一個戴著小圓帽,身形瘦削的男人,左右跟著兩個壯漢。小圓帽看樣子看不出多大歲數,總之很老,但是聽他聲音好像還年輕,他說:“哎呦,哎,這不是石大少爺,怎麽您有空來——”


    “誰是你家公子?把姓雲的叫出來!”石天喊道。他以為這個模樣的人,一定是師爺,管家,賬房之類的。


    “嗯~?”那個小圓帽突然變了臉色,很橫的樣子說,“這裏個個姓雲,都是雲家人”說完了又笑,臉色變化太快,那陰森森的笑讓人看了發麻,說,“但不知道,您要找哪個?”


    “少在那裏囂張,我找狗屁公子!”石天指著小圓帽說。


    “哦~”小圓帽很明白的樣子,然後轉過身去。


    兩個壯漢擼擼袖子走上前,左邊的伸伸腿,右邊的晃著腦袋。在石天家從沒有見過這兩個人,想必是把高手存在武場裏了。石天心裏很明白,不敢小看敵人。


    兩個壯漢揮拳打來,招招式式都很標準,看樣子是認真習練過的少林功夫,隻不過看似沒人指點,隻是招式熟練,但是變法全無功夫。


    原來凡是武術,無論內家功,外家功,也就是道功和佛功,都是有招式,又有變法,招式記得熟練,拳拳不空,但是如果變法沒有經過高人指點,單憑自己練習,讓人感覺拳和拳之間毫無關聯,用起來即費氣力又沒力度,眼前兩個壯漢正是如此。


    尋找他們打拳的空隙,對石天來說實在簡單。石天熟記師父說的比武禁忌:“雙拳高舉兩肋空,絕力使出勢必傾”。壯漢正高舉兩拳在頭頂砸下,石天一個穿雲行方步,從壯漢肋間鑽過,捎帶著用蛇形刁手鑿了他肋骨兩下。壯漢頓覺奇癢難忍,攤到在地,良久才終於起身。


    關於穿雲行方步,石天並不知名號,隻是依照師父所教勤加練習,自然就運用自如,雖然交不上名字,到了能用的時候馬上就能流暢使用。


    其實穿雲行方步和當日布彪在竹林所用的八卦踏陽步同出一門,都是道功行步門的功夫。穿雲行方步應用於近身搏鬥,在對手身體周邊布好一個小八卦的方位,來迴走動,鑽肋穿襠,掛肩走腰,伺機出擊。


    所以也可以說,穿雲行方步一旦用到遠距離對抗,八卦方位擴大一些了,就是原原本本的八卦踏陽步。兩者的區別不過在於布陣的範圍。


    另一個壯漢使出全力向石天胸前打來,這便是“絕力使出勢必傾”。石天隻是稍微斜了斜身子,壯漢來不及變換拳的方向,拳上的力越大越難變向,石天用手輕輕一拽他的胳膊,壯漢栽倒在地,臉砸在地上,鼻梁骨斷了三截。


    這兩個壯漢曾經名鎮全城,有幾個路過此城的武林俠客不服氣挑戰,都一一敗在壯漢手中。雲公子一直把兩個壯漢當做壓軸的,從不把他們放出去騷擾石天,就是想讓石天自投羅網。


    小圓帽蠻有自信地轉過身來,一隻手爪子衝來,撞在他的膻中穴,小圓帽嚇得後仰,帽子掉到了地上,露出了光禿禿的腦瓜頂。石天順勢抓住小圓帽的衣領子把他提在手裏,小圓帽僵硬地曲著膝蓋,石天一撒手他肯定跪在地上。


    “說!狗屁公子在那裏?”石天喊道。


    小圓帽掉了帽子,隻剩下禿禿的頭頂,四周的毛發卻異常茂盛,隨著微風招展,不禁感到涼意灌頂,他很想陪笑,但是笑得那麽僵硬,磕巴著說:“爺,爺,爺,我就是狗屁,我姓雲,這家武場是我爹開的”。


    石天隨手把雲公子一扔,身體太輕了,竟然轉了個圈才落地,落地時甚至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為什麽三番五次擾我不安?”石天問。


    “真不是我,不關我的事~”雲公子狡辯道,石天一把又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這個動作實在簡單,感覺就像一兜子涼皮在手裏。


    “還敢狡辯,你當我沒有問過你派去的人嗎?”石天吼道。


    “是是是,我有派人去,但是,真真真不全是我~,主要是城裏的幾個公子,他他們嗜好練武,以為功夫了得,彼此分不出勝負就想找別人來比武,無意間聽說城南有個,有個您,就千方百計想逼迫你來比武——”雲公子斷斷續續地說完了。


    “那,為什麽燒我茅屋,害我家人?”石天怒極而泣,一把使勁扔雲公子在地上。


    雲公子捂著後腰,趕緊求饒:“饒饒命,饒饒饒命,燒屋子真沒有我的參與,我不知道啊——”。像個潑婦一樣,雲公子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地,哭著。


    “好,把你說的那些狗屁公子聚到這裏,不是想要比武嗎?”石天氣急敗壞地說。


    “行行行,他們一定願意來”雲公子說。


    “老兒子說什麽?”石天吼道。


    “沒有,沒有,我是說可以叫他們來,馬上就派人去”雲公子哀嚎道。


    沒有過多久,雲南武場上搭起了台子,在台子周圍聚攏了很多看熱鬧的人,還有院子裏練武的學生們。這個院子的南牆很簡陋,而且開著一個特別大的門,沒有門板也沒有任何遮擋,所以和外麵的街道根本是相通的。路過的人和城裏的閑人都進來看熱鬧。


    “我是城南馬家二公子,我爹叫馬富國”一個瘦排骨說。


    “我是城南胡家大公子,我爹叫胡半城”另一個排骨精說。


    “我是城北鄧家公子,我爹叫鄧金銀”


    “我是城西楊公子,我爹叫楊萬貫”


    “我是城裏肖公子,我爹叫西門拔蠟”這一句暴露了他們家的複雜倫理關係。


    那些所謂的公子紛紛通報了姓名,仰著下巴,撇著嘴問石天:“唉!你就是石天?”


    石天更不答話,邁步就上前,說道:“你們一起上吧”。


    “哼哼,我們豈是無恥之輩?”嘴裏說著,幾個公子卻真得一起跳上擂台,還撇著大嘴說,“台下鄉親們聽見了,是你要求的哦!”


    雖然石天有護身的本領,也有高人點撥的武學心法,但是麵對眾多的對手,還是有點力不從心。


    看見石天有點氣虛,花花公子們初嚐到了勝果的滋味,哪裏肯饒,一拳一拳都是雜亂無章,但是許多亂拳砸下,老先生感覺也是防無可防,正所謂:亂拳打死老先生。


    “把我們兄弟欺負成這樣,看招!”花花公子打得起勁了,一邊還替雲公子解氣。


    聽見一聲“看招”,石天吃了一驚,以為那個貨有真功夫要用,擺好了姿勢等著,卻又是亂拳砸下,根本沒有章法。石天自忖是有點高估這群雜貨了。


    “兄弟們,別打死他,給我留一口氣,我教訓他”雲公子在台下還倒叫了起來,仿佛勝利在望,一邊扯過身邊兩個壯漢,說,“你看看人家,你們倆學著點”。


    兩個壯漢糊塗了,心說:“我們學什麽啊,看著也沒有什麽拳法。”隻好點頭答應著。


    聽見了雲公子的喊話,台上的幾個貨還好互動,都抽空扭過頭來,一揮手說:“唉,好嘞,放心吧”。


    就這一揮手的功夫,眾人的亂拳空了,石天抓住機會,一把摟過姓胡的公子擋在了自己身前,其餘幾個人迴過臉來再想打就沒法下手了,因為他們的拳法就是亂捶,亂捶必然是會傷到胡公子的。


    石天用胳膊夾著胡公子的脖子,胡公子動也不敢動,“哎呦”得叫著,幾個人都不敢揮拳,石天就繞著台子邊緣和他們對峙起來,一邊還不時給胡公子一拳,不一會兒感覺抱著的身體沒有掙紮了,軟綿綿地墜在胳膊上。


    扔掉了胡公子,石天極速穿雲行方,一轉眼又抱了一個鄧公子,三兩下就把他又放倒了。


    台下雲公子兩個手下看著台上,頻頻點頭,說:“唉,對,應該這樣。”


    “什麽應該這樣,別學了,知道嗎?”雲公子說。剛說完話,一迴頭,石天已經站在他麵前,嚇得他險些混倒。


    “該你了”石天說。


    雲公子果然嚇趴下了,石天拽著雲公子上了擂台,雲公子癱在地上像攤泥,是一灘會叫的泥,喊著:“別,別,別,爺爺,我是最不能打的,我最不能挨打了”。


    擂台下麵練武的學生們哈哈大笑,有的早已經脫下了印著雲南武場字樣的衣服,有的甚至在問石天收不收徒弟。聽到眾人的歡唿,雲公子更加膽怯,想著往下趴,哪知道被死死拽著衣服。趁著石天不注意,雲公子掙脫了衣服,剛爬了幾步遠,被絆住了,原來是躺在地上的屍體,是那個很熟悉的胡公子,鼻子眼睛耳朵所有有孔的地方冒著血。


    石天又把雲公子扯到擂台中央,雲公子已經不能動,嘴巴哆哆嗦嗦得,說著什麽,不過是求饒的話語。


    “來,你不是很能打?你不是要留我一口氣給你修理?”石天說。


    雲公子忽然又有了力氣,從地上跳了起來,石天一看著實吃驚,趕緊拉好了架勢。哪知道雲公子噗通跪在地上,擂台被震得山響,一邊猛烈地磕著頭,天知道他哪裏來的力氣磕頭求饒。


    一邊磕頭,雲公子一邊喊:“不是,不是,平時是人們看我家世顯赫,所以讓著我們,我們壓根沒有功夫,這幾個是糊塗蛋,是糊塗蛋,該死,該死”。


    “你這不是都明白了?既然明白,是不是更該死?”石天說。


    “不不不,饒命”雲公子趕緊停止磕頭,把上身挺起來,急擺著手。


    石天卻不容他分說,一隻大手揮了下來。


    正在這時,耳聽得“住手!”,一個身長體壯的中年漢子從南牆走了進來,看打扮像是行商,或者遠行剛剛歸家的人。


    聞聲迴望,雲公子趴倒在地,喊道:“爹,爹啊——”叫聲極其淒慘,悲涼,聽得人真想上去抽他兩個耳光。


    “老爺迴來了,老爺迴來了”院子裏有人喊,馬上就見院子裏動起來,有學生開始穿功夫服,甚至有的裝作幫腔得說:“少爺,您怎麽樣,少爺”。有的趕去跟老爺行禮。


    雲公子的父親雲淩雲,號稱打遍三道(省)從無敵手,在主流武術界,也就是官辦的武館界聲名赫赫。這一次是去劍南道(四川)商量近期各省比武的事情。關於比武,雖然雲淩雲武術造詣頗高,可惜門下弟子是一群窩囊廢,挑不出一個能上得了台麵的。所以每逢重大賽事,雲淩雲常常為此丟盡臉麵,青年武術賽的冠軍在各省間輪流做,卻從不進浪華城。在浪華城裏,雲南武場是公認的頭號武館,自然掛不住臉。而且,最近聽說浪華城裏東西武場出了鳳凰,打遍全省高手,馬上要參加各道台省的比武。有人和雲南武場搶奪代表浪華城的資格,雲淩雲感到壓力很大。


    雲淩雲走近擂台,雲公子腿軟一時站不起來,就趴著來到他身邊,哭訴道:“是他,是他,爹,殺了他,他——”還未說完,一個大巴掌落在了臉上。


    雲淩雲輕輕一躍,飛上了擂台,向石天拱手施禮。石天也以禮還禮,心裏暗暗敬佩雲淩雲的氣量。


    “請問為何緣故到武場伸張,但講無妨”雲淩雲說。


    石天正苦於無處傾訴,看雲淩雲是個正直的人,最起碼是不護短的,石天就一五一十把事情前後講清楚了。


    “哎呀,想不到老夫出去幾日,逆子做出這般刁事”然後轉身將雲公子一通打,打得雲公子想要自殺了,邊打邊喊:“哎呀呀,為了汝子,險些損我一員大將也!”


    終於打得解氣了,雲淩雲又對石天說:“全是老夫管教不嚴,這裏向公子賠禮了”說著,雲淩雲竟然要下拜。


    石天哪裏敢接受,急忙扶住雲淩雲。雲淩雲問起石天師從何人,在哪裏高就。石天說正自漂泊,無處可依。雲淩雲聘請石天在雲南武館任教,石天萬般推辭,終於還是答應了。


    雲淩雲對石天百般體貼,就像是父親一樣。石天感覺應該對人家之恩圖報,所以更加勤奮地幹活。


    到了浪華城各武場比武,要選出一個武場代表浪華城參加各道的比武大會。雲淩雲派出了石天,他不知道東西武場所謂的鳳凰有多麽厲害,所以派出石天是最放心的。


    果然,傳說的都是虛名。石天不負眾望,一個個武館的學子都敗在了他的手上。


    比武得勝,石天受著武場裏大多數人的敬仰,但是雲公子還有他的親近的一撥人仍舊把石天看做敵人,時不時會給他下點絆腳石。鑒於雲淩雲對自己這麽善待,石天不跟雲公子等人一般計較。


    除了各個規模的比武,石天還在打聽搜尋父親的消息,直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父親是死是活,身在何處。別人問他父親大名時,石天隱而不答。並不是因為父親名聲不好,實際上他的父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正是藥王“石擔山”。


    藥王石擔山從小受家庭環境影響,對自然界的百草有濃厚的興趣。他的父親是有名的中醫,教了幼年石擔山許多知識。後來石擔山發現偶爾間配錯了藥方,得出的藥更加奇特。石擔山的父母早早被仇人殺死,石擔山繼續行醫,借行醫之便,他挨近仇家,故意給仇家配錯藥。在仇家的眾多家仆主人身上,做起了實驗,他發現了各種藥的發作方法,症狀,以及如何破解,如何控製,改變藥效。久而久之,他不僅對正宗的治病之術頗有研究,對害人之藥更加精通。他能分別通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頭發,指甲,自己的衣服鑒別出毒藥的性質,作用,藥理等等,不愧是藥王。


    臨近了各道省比武大賽日期,雲淩雲派出石天代表浪華城,到千裏外的孤雲城中比武,而他們武場的人會在稍後趕到。


    這一天,石天行路太多了,打算早點休息,看到了鍋底客棧,聽著名字挺有意思,就走了進來。


    進房不久,客棧夥計樂嗬嗬地端著“兩盤夤”進來了,石天在夥計上樓梯的時候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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