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衝以身做劍,卷起無數劍氣,筆直衝向白無垢等八人。人還隔著老遠,劍氣便已經迫得人肌膚生疼,由不得八人分心旁騖。


    方澤雙膝微微彎曲,然後猛地衝天而起,怕有七八丈高,然後一招“飛龍在天”拍向八人,自己則借著掌力,飛身追向何若虛。


    八人迫於掌力,已經躲閃不得,而令狐衝劍氣已至。沒奈何隻能運劍抵禦劍氣。隻是高手過招,哪怕招數隻是些微凝滯,就是生死之間的差別。正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裏,令狐衝劍前人後,從八人中間一掠而過,徑直將八人的陣型撞了一個通透。


    耳旁傳來幾聲悶哼,天空飄起蓬蓬血霧,接著吳迪與錢忠就屍首分離,“砰砰”兩聲栽倒在了地上。


    白無垢氣為之奪,哪裏還有半分戰意,搶先奪路而逃。其餘五人見狀麵麵相覷,一咬牙各自分散逃生。


    幾人的動作迅捷無比,令狐衝追之不及,將長劍對著落後稍許的常來猛地一擲。常來長劍反手一撩,便將令狐衝的長劍打落,哪裏知道令狐衝已經欺身而進,距離他不過兩步之遙。


    若是此時他但凡還有一絲血性,令狐衝手中沒有長劍,他未嚐沒有取勝之機。隻是他此時心膽俱裂,一心隻想逃命,哪裏還提得動劍?


    隻見令狐衝將手一招,長劍就迴到了他的手中。正是“金絲手”隔空取物,運用內力的法門。常來見此,雙膝一軟,便跪地求饒。


    “饒命!饒命!願為令狐少俠前驅!”


    令狐衝平生最看不起軟骨頭,但也不屑殺他。一掌印在常來丹田,將他武功盡數廢去,便也隨他去了。


    常來武功被廢,好像突然間便老了十歲。他僥幸保了一條性命,對著令狐衝千恩萬謝,生怕他反悔,讓他即刻性命不保。他掙紮著爬起來,步履蹣跚地向宮外行去。


    令狐衝抬眼四望皇極殿四周,除了滿地頭顱與鮮血,便再無一個人影,心中不由悵然若失,暗暗歎道:“何苦來哉?非要鬥個你死我活?”


    何若虛在前麵慌不擇路,方澤在後緊追不輟。突然間鼓聲激昂,號角之聲大作。無數火把將半邊天都照得通亮,火把下一對對長矛手、刀盾手、弓箭手疾奔而前,分列兩旁,將二人圍在垓心。


    接著是十幾名錦袍鐵甲的大將簇擁著嘉靖皇帝出陣。


    明軍大唿:“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震紫禁城,屋舍殿宇響起陣陣迴響。


    方澤在人群中看到盧策與曲非煙等人,心中大定,緊繃的心弦為之一鬆,不由輕輕舒了一口氣。


    何若虛蓬頭垢麵,長劍指地,兀自站得筆直。前有大軍,後有強敵,如今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由不得他不低頭認輸。正準備橫劍自刎之際,嘉靖皇帝哈哈大笑道:“何督,你若自裁,朕便將你那孫兒淩遲處死!”


    何若虛輕蔑地一笑,譏諷道:“一刀和一千刀有什麽區別!”


    嘉靖勃然大怒。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他陰惻惻地說道:“朕要是將你送進宮的孽種剁成肉泥喂狗,不知何督作何感想?”


    何若虛將橫在脖子上的長劍,緩緩放了下來,沉聲問道:“陛下欲待怎樣?”


    嘉靖冷哼了一聲,說道:“朕要將你手腳筋挑斷,然後將你囚禁在大牢之中,不知何督意下如何?”


    何若虛哪裏還不明白皇帝的意思,皇帝不過是不想他死得這麽痛快,想要多折磨他一段時日罷了。


    “好!好!好!陛下盡管放手施為……”何若虛說一個“好”字便走近一步,嘉靖硬頂著壓力竟然咬牙不退,隻是劉公公與盧策已然將其護在身後。待隔著嘉靖約莫三丈,何若虛突然暴起,猛地向皇帝撲去。


    方澤早就防著他狗急跳牆,又怎會讓他如願?在他暴起之際,已然躍至他與嘉靖之間,一掌使出十成力道前推,徑直拍向何若虛的右肩。何若虛抬手抵禦,隻覺得身體如被一頭蠻牛撞了一般,右手骨斷筋折,體內氣血翻湧,連帶著身子也倒飛了出去,一頭跌倒,將地上都砸了一個坑。終於趴在地上動也不動了。


    嘉靖暴怒,瞧了一眼何若虛的屍首,厲聲喝道:“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遵命!”


    兩個侍衛抓住何若虛的手臂,拖著就走。何若虛猛地睜開眼睛,左手抓住一個侍衛的頭,往另外一人的頭上一撞,二人頭顱頃刻便被撞得稀爛,腦漿子都迸了一地。何若虛一手抓住一人的屍首猛地向方澤擲來。然後自己往旁邊一跳,出手如電,拿住了鄭陸離的穴道。


    方澤將屍首踢開,已然來不及救援鄭陸離,心裏大是懊喪!


    “澤哥……”鄭陸離也為自己大意懊惱不已。


    何若虛一邊咳血,一邊對著鄭陸離桀桀怪笑,“我那孫兒一直對你牽腸掛肚的,咱家心裏還在想那個傻大個的孫女究竟哪裏好……嘖嘖嘖,雖然模樣隻是一般,但這股子英氣,卻不輸男子了。好,好得很,配得上我那孫兒……”


    嘉靖皇帝一言不發,旁邊的東廠劉公公見狀,開口說道:“何若虛你莫以為抓著一個女娃兒便能逃得出去嗎?”


    “咱家逃不逃得出去,你說了卻不算!”何若虛目光灼灼,緊盯方澤。


    劉公公看著嘉靖,隻等嘉靖一聲令下,便會下手擒拿何若虛。


    場中一時除了火把的嗶剝之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響。嘉靖皇帝默然良久,最後緩緩說道:“李芳擬旨:將西廠作亂的賊子通通梟首,首惡蔣欽、蔣敬,明日押付刑場淩遲處死!宮女楊金英等十三人齊付刑場淩遲!鄺雲、鄺誌已死,暴屍三日,有膽敢為其收屍者,夷九族!將何若虛送進宮來的野種,剁碎了喂狗。劉勝領東廠本部人馬三千、禁衛軍三千圍了何若虛的宅子,要是他府中走脫了一隻蚊子,你提頭來見!”


    “盧策,你領本部人馬三千,宿衛宮廷!陳廣誌,你傳令下去,今夜城中若有人無旨調動一兵一卒夷九族!”


    嘉靖這一番命令,殺氣騰騰,讓人脊梁骨直冒寒氣。什麽叫天子一怒,血流漂杵,這就是!他傳完旨意對著方澤點點頭以示嘉許,然後便起駕迴了玉熙宮。


    方澤知道這是嘉靖最大的讓步了,何若虛是他最想折磨的人,但他還是賣了方澤一個顏麵,沒有對何若虛逼迫過甚。


    方澤不為己甚,待嘉靖走後冷冰冰地對何若虛道:“你提條件吧!不過莫說什麽讓我自廢武功的蠢話。”


    何若虛有些虛弱,仿佛隨時都會油盡燈枯,他有氣無力的說道:“真君隨我走一遭何府。咱家要在密室傳功給我的孫兒,至於這個姓鄭的丫頭嘛,自然是陪我在密室裏,護衛我們爺孫的周全咯……嗬嗬嗬……”


    方澤瞟了何若虛一眼,沉聲道:“何宇跑不掉!即便我肯,陛下也不會肯!”


    何若虛慘笑道:“咱家與陛下鬥了二十幾年,原來拿他不過逗個悶子……嗬嗬,不說也罷……逃不逃得掉,不勞真君費心,咱家傳功之後,隻要真君繼續在何府待上一天,即可!”


    方澤想了一想,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對著何若虛點點頭,“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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