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外有一間茶肆,嶺南雙煞在這裏住了七八日。親眼見著了嶽不群夫婦北上,心裏咂摸著等著方澤落了單,找個機會下手。他二人宰了茶肆的老板,喬裝打扮,隻等著哪日方澤送上門來。


    “齊哥,要不我們還是殺上福威鏢局,和那方澤明刀明槍做上一場?他年紀輕輕武功哪有傳說中的那麽玄乎,我看多半是江湖中人誇大其詞。”


    這幾年死在他們嶺南雙煞手裏的成名英雄也不算少了,好多人死了也就死了,江湖上連是誰下的手都搞不清楚。正派英雄死了,就怪在魔教頭上,魔教中人死了,就怪在名門正派頭上,這讓莫不離想想就覺得好笑得很。她對於方澤年紀輕輕就享譽江湖,那是相當不屑一顧的。要不是少主不準他們揚名,說不得“嶺南雙煞”的威名要比什麽華山派追魂劍響亮得多。


    “離妹稍安勿躁!我與那小賊交過手,絕非浪得虛名。沒有十全的把握,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要是一擊不中,被他逃迴了華山,再想殺他也就難了。”陳道齊其實對於方澤頗為忌憚,出於顏麵卻是不好對莫不離說得太細。


    “我聽齊哥的,就讓那小賊多活幾天。”


    方澤坐在屋頂聽到二人聊了半天,也沒有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從屋頂飛起一腳就踹在莫不離的臉上,莫不離仰麵倒飛而去。方澤這一腳沒用什麽內力,但也踹得莫不離鼻血長流。


    “小爺的大腿也是你這等醃臢貨可以隨便抱的嗎?”方澤現在想起七八天前被莫不離抱住大腿,內心就感到一陣嫌惡。現在一腳踹到她臉上,內心暢意許多。


    陳道齊如臨大敵,也顧不得去看莫不離的傷勢,挺劍便刺。莫不離翻身爬起,暴跳如雷,怒罵道:“我將你這小畜生碎屍萬段!”掣出鴛鴦雙刀就加入戰團。


    方澤“嗤”笑一聲,閃身避開陳道齊的長劍,朝天一腳,又踹在了莫不離的下巴上,莫不離剛剛爬起,又仰頭栽倒。她麵色猙獰,氣得哇哇大叫,隻是下巴移了位,說話含糊不清,旁人也不知道她說什麽。


    “滿嘴噴糞,小爺再給你一個教訓!”


    陳道齊麵沉似水,他一連搶攻了三招,方澤竟然看都沒有看他,對付他們二人聯手,輕描淡寫之極。他不及多想,將一顆黑色丹丸往地上一丟,“砰”的一聲,冒出一股白煙。方澤早有防備,又怎會著了他的道?早已經屏住唿吸,一個橫空挪移便到了陳道齊身後,對著他的臉上就是一巴掌,陳道齊被這一掌拍得眼冒金星,右臉之上腫起一指來高。


    事到如今他哪裏還不知道,方澤是在存心戲耍他們。他掏出三顆黑色的彈丸成品字形,往地上一丟,轉身便逃。“砰砰砰”三股煙霧,彌漫整座茶肆。方澤憑空移開幾十丈遠,目送嶺南雙煞逃離。見得二人走得遠了方才慢慢悠悠從林中牽出一匹駿馬,信馬由韁往二人逃離的方向行去。


    “方少俠,沿途所有道路都有我丐幫弟子,他們躲在山裏不出來也就罷了,隻要出山定然逃不過我丐幫的眼線。”說話的正是丐幫廣州分舵的米舵主。他重傷初愈,隻是一條腿卻是永遠的瘸了。米舵主剛剛遠遠瞧了一出好戲,心中鬱結之氣漸解,對於幫他複仇的方澤大是感激。


    方澤在馬上略略抱拳謝過,又接著說道:“麻煩通知一下我那師兄師妹別離我太近,就說敵暗我明,怕給對手一鍋燴了。”


    “方少俠此話我一定帶到。”


    福建西部多山,這幾日嶺南雙煞惶惶若喪家之犬,從福州城外一直被方澤攆到了西部大山裏,怎麽甩也甩不掉。陳道齊與莫不離幾日都未曾合眼,他們怕一合上眼,便再也睜不開了。


    “齊哥,我們幹脆和那小賊拚了吧。”莫不離現在要多淒慘就有多淒慘,一張臉現在便是她媽也認不出來了。關鍵是說話還漏風,不仔細聽根本不知道她說的什麽。


    “拚?怎麽拚?這個小賊擺明了就是在戲耍我們。我看與其這樣,不如將他引至何家堡,到時候我們怎麽炮製他不還是一句話的事。”陳道齊摸著自己高高腫起的右臉,恨得直欲發狂。


    莫不離眼泛兇光,咬牙說道:“好!到時候我一定要把這個小畜生的手腳都砍下來……”


    翌日清晨,嶺南雙煞下得山來,遠遠就瞧見方澤在道旁冷冷的看著他們。陳道齊怕方澤一言不合就要動手,向著他高聲喊道:“你自恃武功高強,有本事就跟著我們迴何家堡見我家主人。”


    方澤一路跟隨陳道齊和莫不離,隻覺這兩人可惡之極,雖將之碎屍萬段,也難解心頭之恨。他隻消一出手,便能將兩人殺了,但總覺得殺了他們那又如何?若不把幕後黑手揪出來,方澤豈能善罷甘休?


    他見陳道齊與他說話,隻是冷哼一聲並不答話。就這麽遠遠的輟著,看不慣了便上前將兩人教訓一通。二人舊傷未好,便添新傷,直把方澤恨到了骨子裏。


    如此走了半月有餘,麵前陡然出現一個大湖,波光粼粼,一望無際。湖麵幾十艘大船小舟穿梭。


    到了此地方澤反而猶豫起來,對於對手他一無所知,自己的命丟了也就丟了,要是把大師兄和小師妹也搭進來,他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嶺南雙煞見方澤望著湖麵發呆,他們二人也不敢獨自乘舟離去,怕又引來一頓痛打。再有一則,他們好不容易將方澤引到此處,眼見報仇有望。若是方澤臨陣退縮,他們二人的綢繆不也就落空了。陳道齊強忍著心中的憤怒說道:“此去何家堡還有三十裏水路,方少俠若是不敢去了,那我們就此別過!”


    對對手最大的蔑視就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方澤對於陳道齊的激將法嗤之以鼻。他去或者不去何家堡,完全取決於他自己,想不想莽撞一把,生死看淡,不服就幹,豈是他人幾句言語所能左右?隻是他有師傅師娘,有師兄弟,還有一幫徒弟,人生這條路走著走著好像做事就不能隻顧自己痛快了。方澤正想著幹脆打爆兩個狗賊的腦袋,下次再來找何家堡算賬算了。


    令狐衝、嶽靈珊二人騎著駿馬飛奔而至。還隔著老遠令狐衝就高聲喊道:“二師弟,事到如今,莫非打起了退堂鼓?”


    “未知深淺,踟躇難決!”方澤歎了一口氣。


    嶽靈珊翻身下馬,揚了揚小拳頭說道:“龍潭虎穴我和大師兄也陪你闖上一闖!”


    方澤又將目光移向令狐衝,後者對著他重重點頭。方澤突然展顏一笑,心中暗道:是啊,我本來隻想飲馬江湖,快意恩仇,哪裏知道背負得越多,越是畏首畏尾。


    心結一打開,方澤又恢複幾分意氣風發,先吩咐丐幫弟子將三人所做所為詳細告之嶽不群。然後衝著嶺南雙煞喝道:“去租一艘大船。”


    方澤對他們二人唿來喝去,他們二人現在默默承受,隻是心裏已經在想等一下如何炮製方澤了。


    不多時五人徑直上了大船,方澤三人自在船艙之內閑話。嶺南雙煞坐在船頭,偶爾瞟向船艙的眼神充滿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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