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定道:“沒錯,傒囊、傲因還有訛獸,這三個名字想必你也不陌生吧?”


    唐安蜀點頭道:“兩山之間,其精如小兒,見人,則伸手欲引人,名曰傒囊,引去故地,則死。”


    “傒囊出自《搜神記》,而傲因出自《大荒西經》。”宇文定看著石門說道,“西荒之中有人焉,長短如人,著百結敗衣,手虎爪,名曰獏。伺人獨行,輒食人腦,或舌出盤地丈餘,人先開其聲,燒大石以投其舌,乃氣絕而死。不然食人腦矣。”


    唐安蜀接著道:“訛獸出自《神異經》,其狀若菟,人麵能言,常欺人,言東而西,言惡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宇文定又問:“這三頭兇獸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知道是什麽嗎?”


    唐安蜀尋思一會兒道:“誘惑?”


    宇文定道:“準確來說,應是攝人心魄。”


    唐安蜀聽到這,想起胡深在金陵簡地麵中留下的那段話——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者曰:“覓我者是汝我。”外道曰:“這個是我我,師我何在?”者曰:“汝問我覓。”


    “如何是我我?”唐安蜀自言自語道,“覓我者是汝我……汝問我覓。”


    宇文定不知唐安蜀為何會說起這個,便問:“什麽?”


    唐安蜀道:“宇文前輩,我現在大概明白,師父為何會在金陵簡中留下那段話了,我想那大概是留給我的暗示,暗示他被兇獸纏身,無法自控。”


    “無法自控?”宇文定哈哈大笑,笑罷搖頭道,“好一個無法自控,他身為地相,異學滿腹,隻是三頭攝人心魄的兇獸,竟還無法自控?笑話,天大的笑話!”


    唐安蜀一下又糊塗了,不知宇文定是何意。


    宇文定笑了許久,收起笑容:“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那就是袞衣地相這個頭銜,一代隻封一人,這個規矩是從建立陵簡府之後設立的,而你師父是地師會冊封並認可的最後一代袞衣地相,除此之外,現存的所有的袞衣地相都隻是你師父放出的煙霧。”


    唐安蜀搖頭道:“前輩,您的意思是,現在天下間出現那麽多所謂的袞衣地相,都是我師父故意所為?目的就是為了掩飾他是真正的最後一代傳人?”


    宇文定道:“是呀,你師父很明白嫉妒會引發什麽,而一群人嫉妒一個人又會演變成什麽。所以,他離開地師會之後,利用了其他地相的虛榮心,在江湖上散布了謠言,編造了其他地相的頭銜,而這些地相都是虛榮心極重的人,即便有些人知道袞衣地相這個名號必須要得到地師會認可,但那時候地師會已經名存實亡,他們幹脆將這些謠言照單全收,自己掛著各種袞衣地相的頭銜,靠這些頭銜照亮自己的前程。”


    唐安蜀一愣:“原來那些所謂的廣目天王之類的稱號,都是我師父編造並散播出去的?”


    宇文定道:“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所掛的頭銜應該是你師父編造的,至於其他人,也許就是江湖上的人所送的稱謂,就算自己不喜歡,久而久之,說習慣了,也就默認了吧,這樣一來,你師父這個真正的袞衣地相就會淹沒在眾多袞衣地相之中。”


    唐安蜀點頭道:“也許他雙臂被廢,也是計劃之中的事情,就是為了不讓其他人視自己為威脅。”


    宇文定道:“一個人優秀,不代表著強大,而強大不代表著無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沒有強大靠山的前提下,遲早會被其他人的嫉妒之火焚燒,這是定律,你師父深知其理,所以當年才苦學‘潛龍之術’。”


    “難怪孫三從他那也學到了部分‘潛龍之術’,原來如此。”唐安蜀點頭,“不過前輩,我還是認為所謂的兇獸纏身有些牽強,身為地相,我說句大不敬的話,我對亂神怪力之說,一直抱著懷疑,因為我這些年來,沒有親眼見過鬼,大概是我道行不夠吧。”


    唐安蜀知道,宇文定還有很多關於胡深的過去沒說,但他沒有敢再問,他大概能推測出,胡深變成今天這樣,應該與地師會最後一批長老尊者有關係,這一點宇文定之前已經承認過,隻是並未細說。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木陵簡。”宇文定說完,按下了石門旁邊的機關。


    機關啟動後,石門轟然朝著兩側移開,打開那瞬間,唐安蜀抬眼就看到了一顆巨大的枯樹,單從那枯樹的外形來看,像是一顆榕樹,而且那顆枯榕樹竟然被包裹在一塊巨大的晶體之中。


    唐安蜀慢慢上前,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塊高約十來米的綠色晶體,晶體之內的枯樹樹枝之上還立著數十隻毛色異彩,形體怪異的飛禽,枯樹周圍還有許多似乎原本在遊動,又被封入其中的五彩魚兒。


    “這就是木陵簡嗎?”唐安蜀看著那棵樹,“外麵的是水晶?”


    “不,是海琥珀。”宇文定抬手摸著那塊綠色的海琥珀,“祖師爺那一輩雖然沒有留下過於詳細的記錄,說這東西是在哪兒找到的,但是我深信,這絕不是天然形成的。”


    唐安蜀也讚同:“是呀,天下間怎麽會有如此神奇的東西呢?不過就算是人為,說是巧奪天工也毫不過分。”


    宇文定又道:“這棵樹還有一個名字叫不死樹。”


    唐安蜀此時終於明白:“原來如此,但這東西要如何使用?”


    宇文定淡淡道:“你想知道?”


    唐安蜀知道自己多問了,趕緊道:“前輩,我多嘴了。”


    宇文定也不怪唐安蜀,則是指著海琥珀上方道:“在這上麵,有一個小型地宮,其中有一口棺材,名曰鎮魂棺,也叫往生棺,按照陵簡府的記載,人死後三日內將屍身放入棺材內,再過三日,等人的魂魄迴到身體後,再以三日為限,吸收不死樹的精魄,便可死而複生。”


    唐安蜀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宇文定,宇文定也看著他:“怎麽?不信?”


    唐安蜀遲疑了半天道:“宇文前輩,此事未免太……”


    宇文定卻道:“不信沒關係,所謂眼見為實,你很快就知道了。”


    說完,宇文定轉身看向走廊的方向,唐安蜀正要開口的時候,卻看到馬九寶出現在走廊的另外一端,而他的身後還跟著數名身披藤甲,手持長刀,肩負長弓的夜龍團戰士。


    唐安蜀閃身擋在宇文定跟前:“前輩,我擋著他們,你快走!”


    宇文定絲毫不驚慌,反而席地而坐,笑吟吟看著外麵。


    唐安蜀無比詫異,因為怕傷著宇文定,也不敢與衝到跟前來的馬九寶動手。


    馬九寶道:“唐先生,辛苦了。”


    “原來一直尾隨我們的不是別人,是你們夜龍團。”唐安蜀皺眉道,然後看向走廊那頭,“既然夜龍團來了,那麽紙菩薩肯定也到了。”


    話音剛落,四名夜龍團戰士抬著坐在滑竿上的紙菩薩便出現在了走廊那頭,朝著這頭緩緩走來。


    馬九寶和其手下立即跪在兩側,無比恭敬。


    唐安蜀扭頭去看宇文定的時候,卻發現宇文定依然是滿臉笑容,沒有絲毫懼色,也沒有任何後悔。


    這些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還是他無奈接受命運?


    唐安蜀不得而知,也無法看透這個老頭兒到底想做什麽。


    當滑竿抬進石門中落地後,馬九寶立即上前將紙菩薩攙扶下來。


    紙菩薩站在那,激動地看著不死樹:“這就是木陵簡?八臂羅漢沒有騙我!他真的沒有騙我!我終於找到了!”


    宇文定閉著雙眼道:“是呀,你終於找到了,隻可惜你不知道怎麽用。”


    紙菩薩笑道:“至於怎麽用,用不著你操心,八臂羅漢早就將使用方法告訴我了,我現在需要的隻是驗證。”


    說著,紙菩薩道:“九寶,動手!”


    馬九寶立即拔出長刀走向宇文定,唐安蜀立即出手擊退身旁兩名戰士,衝到宇文定跟前,瞪著馬九寶道:“你敢動手試試!”


    馬九寶道:“唐先生,請讓開。”


    唐安蜀道:“不可能!”


    此時,唐安蜀也看到馬九寶眼神中有些遲疑,但他很奇怪,馬九寶和自己僅僅隻是認識,談不上有任何交情,為何會遲疑呢?


    紙菩薩見狀道:“九寶!”


    馬九寶沉聲道:“唐先生,得罪了!”


    就在唐安蜀準備與馬九寶動手的時候,宇文定開口道:“唐安蜀!讓開!”


    唐安蜀轉身看著宇文定:“前輩!”


    宇文定淡淡道:“該來的遲早會來。”


    唐安蜀也不管那麽多,轉身瞪著馬九寶,堅決不讓開。


    紙菩薩杵著拐杖上前道:“唐安蜀,你有情有義我很佩服,不過,我也僅僅隻是想在複活夜龍王之前做個驗證,想試試不死樹的真假,如果是真的,那麽九天後,這位老兄自然會複活。”


    宇文定冷笑道:“那就有勞了,我也想去地獄走一趟!”


    馬九寶一個眼神,周圍的夜龍團戰士一擁而上,將拚命掙紮的唐安蜀製住,然後提刀就刺進了宇文定的胸口。


    “前輩!”唐安蜀嘶聲喊道,隨後就被馬九寶抬手打暈。


    紙菩薩冷冷地注視著奄奄一息,唿吸正在逐漸減弱的宇文定:“你放心,九天後你若真的複活,我也會再次把你送走的,地獄這種地方,很適合你。”


    宇文定彌留之際,隻是衝紙菩薩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便停止了唿吸。


    紙菩薩轉身上了滑竿:“九寶,派人守住這裏,抬著這屍體上去準備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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