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千青原本就沒有打算用白無辜百姓的鮮血鋪路,來做到師出有名。他走了一招險棋讓海神教入套,畢竟,蔡千青頭四步的大張旗鼓和第五步表麵上的所作所為,就是為了讓海神教自以為算準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


    “輸了,又輸了。”張定鋒恨恨道,可是他不明白,唐安蜀人在蛇心島,傅國棟身邊已沒有地相,就算能稱得上智囊,可出謀劃策的人,也隻有裘穀波。


    可裘穀波擅長的是探查,而不是設局,此事絕對不是出自他之手,那麽設局者是誰呢?


    難道傳聞說傅國棟來了援兵是真的?


    張定鋒完全想不明白,情報的缺失讓他大敗而歸,眼下,除了逃跑後再聯絡胡深之外,別無他法。


    想到這,張定鋒起身,示意兩名信徒上前,緊接著快速出手掐斷了他們的脖子,滅口之後,換上準備好的民服,悄然離去。


    “聽說了嗎?海神教在東營地自相殘殺!”


    “聽說了!有人還親眼看到了,說是為了納貢的事情,有信徒不納貢,他們就明搶呀。”


    “是呀,分贓不均,自己人廝殺起來,死了好幾十個呢。”


    “你們說,傅大帥請來法師驅魔治病不取咱們分毫,而海神教施法卻要咱們納貢……”


    “我覺得,咱們上當了,海神教一開始就是為了錢糧而來的,媽的,城中鬧瘟疫,這些***還趁火打劫。”


    “可是他們的確也治病呀。”


    “沒錢沒糧,那些王八蛋也不給咱治呀!騙子!海神教就是騙子!”


    迴都督府的途中,裘穀波聽到的全是類似的言論,這說明蔡千青的計謀已成,民心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就被扭轉,不,是生生逆轉。


    此時,傅國棟的軍隊已經重重包圍了海神教的巢穴,並當場宣布邪教罪狀,勸說巢穴內邪教上下門徒棄械投降,不要負隅頑抗。


    隻圍不剿,為何這樣做?


    按照蔡千青的說法,這是做給百姓們看的,因為過去在甬城百姓心中,傅國棟就代表著蠻橫殘忍,上次的捕殺海盜事件更讓傅國棟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雖然海盜被剿,圍觀百姓是拍手叫好,但實際上大家心裏都清楚過去海盜能在這一帶肆無忌彈是因為什麽。


    而海神邪教能在短時間突然崛起,也與百姓對傅國棟心懷不滿有著直接關係,所以,如今隻圍不剿就是為了讓百姓們看到傅國棟的仁慈,與海神教的欺騙,為分贓不均而自相殘殺做對比。


    不過,因為各種言論已經按照計劃全部散播的關係,百姓們已經被逐步激怒,他們意識到自己被海神教所騙之後,必定會巴不得傅國棟率軍為他們複仇,而傅國棟的按兵不動,會讓他們選出代表來,前往都督府找傅國棟諫言,讓傅國棟不要心慈手軟,務必徹底鏟除邪教,以平民憤,以正視聽。


    蔡千青的計劃步驟之中,最關鍵的就在於對輿論的把控。


    因為,輿論真的是可以殺人的。


    ●


    裘穀波疾步走迴別院,來到大屋門口,原本想直接推門而入,忍了忍,還是冷靜下來敲了敲門。


    “進來。”蔡千青的聲音傳出後,裘穀波推門而入。


    進屋後,裘穀波便看到蔡千青立在大屋的一角,左手拿著那顆夜明珠把玩著。


    裘穀波沉聲道:“你騙我!”


    蔡千青卻道:“我們說好的,三天之內,不除海神教,任憑處置。如今不到兩天,我已事成。”


    裘穀波上前一步:“但是你騙我,我也因你騙了我的兩個兄弟,如果此事出現任何差池,他們就會慘死當場,伍六的孩子才剛滿月,班魯家中雙親年邁多病。”


    蔡千青冰冷地解釋:“我如果告知你實情,讓你欺瞞手下,假戲真做,你也會因為心中的善良,私下告知他們實情,而他們知道後,行事便不會視死如歸。你要知道,其實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海神邪教的監視之下,一旦被敵方發現細節上有問題,他們的下場比死還慘,我們也將一敗塗地!”


    “我知道重症需下猛藥!”裘穀波捏緊拳頭,“可萬一塹壕的人失手了怎麽辦?”


    “塹壕的人絕對不會失手。”蔡千青語氣堅定,“其實第五步破綻太大,如若胡深在城內親自指揮,我絕不會走這一步,因為等我們真的用無辜百姓鮮血來師出有名,海神教完全可以輕鬆反製,等我們事成,再活捉我方行動者,公告全城,遊街示眾,揭露我方醜惡行徑,到時候,就算百姓不反,我們這些謀劃者、參與者,也會因此被為求自保的傅國棟擒殺,以平民憤。”


    裘穀波不依不饒:“我問你什麽,你就迴答什麽!”


    “我告訴過你,你的弱點是善良正義。”蔡千青主動上前,“亂世之中,你的性格容易被他人利用,我不騙過自己人,怎麽騙過敵人?”


    裘穀波不再爭辯什麽,細想之下,蔡千青並未說錯。


    唐安蜀電文中說得明白,胡深是他師父,他是胡深一手養大,教導出來的,如果他來對付胡深,勢必會去思考師父會怎麽做,這樣就恰巧中了胡深的計,因為胡深就站在那,等著將繩子栓在傅國棟的鼻環之上,然後牽著他的鼻子走。


    “還有一事我不明白。”裘穀波冷靜下來,“你才來不過幾天,是如何說服塹壕的人聽命於你的?”


    蔡千青並未迴答,而角落中忽然傳出的聲音給了裘穀波答案:“他不需要說服我們。”


    裘穀波一愣,這才留意到房間中黑暗的角落裏坐著的鹽孫,他不由得驚了一身冷汗,因為自己的焦躁,完全沒有留意屋內的情況,如果鹽孫是刺客,自己已經丟了性命。


    鹽孫杵拐上前:“他對辛廣運下令,辛廣運轉告我們,我們暗地中照做便可。至於原因,說出來不怕裘捕探生氣,如今都督府中,能帶領我們打贏這場仗的人,隻有您麵前的這位單睛花狐。”


    裘穀波不語,沉默許久,又問:“下一步怎麽做?”


    蔡千青道:“物盡其用,鹽老前輩說過,在新港海警總部監獄中,還關著兩個高手。”


    裘穀波皺眉:“柳落渠和伍四合?”


    “沒錯,過去關著他們是為了製約唐安蜀,而如今傅國棟和孫三又重迴一條戰線,再關著就沒有任何意義。”蔡千青緩緩落座,看著手中的夜明珠,“派兵剿滅海神邪教,隻是下策,因為百姓已經目睹太多的死亡。”


    裘穀波搖頭:“我不懂,要如何做?上策是什麽?”


    蔡千青分析道:“上策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換言之,就是讓剩下那些邪教信徒投降歸順,不過並不現實,一來他們已經中毒太深,不會投降,二來就算投降,也等於是放虎歸山,我說過,我們必須斬草除根,所以,隻能用中策。”


    裘穀波問:“中策是什麽?”


    “自古及今,其道一也,變化無窮,各有所歸。或陰或陽,或柔或剛,或開或閉,或馳或張。”蔡千青放下那顆夜明珠,“不外軟硬兼施,剛柔並進,第六步就是軟中藏硬,斬草除根,你去把那兩個人放出來,吩咐他們,帶上薄荷所調配的藥物,潛入海神邪教巢穴。”


    裘穀波道:“毒殺?”


    “不。”蔡千青看著他,“不是殺,是送,送他們上路去下麵伺候他們的海神。”


    裘穀波點頭:“我明白了,這就去辦。”


    裘穀波轉身離去時,蔡千青又叮囑道:“裘捕探,切勿意氣用事。”


    裘穀波隻是微微點頭,開門離開。


    等門關好,鹽孫走到門口,倚門而立,靜聽一陣,判斷裘穀波真的離開後,這才看著蔡千青道:“先生,逃走的那個怎麽處理?”


    蔡千青坐在那,緩緩道:“如果我沒猜錯,逃走的那個應該是張定鋒,但此人我猜測必定不是張定鋒,而是借用了張定鋒的身份,這就是輔世兵法中最裝神弄鬼的還陽術。”


    鹽孫皺眉:“什麽意思?”


    蔡千青並不迴答,隻是問:“那人現在何處?”


    鹽孫遲疑著,蔡千青沉聲道:“說,別有任何顧及,他現在就算出現在都督府也不是什麽驚訝之事。”


    “張定鋒去了八王院。”鹽孫迴答,“辛廣運還親眼看到他進了南院桂花屋。”


    蔡千青聞言臉上出現了些許詫異的表情:“胡深果然也是物盡其用,他布下沈青夢這顆棋子看來還有其他用意。”


    鹽孫道:“裘捕探和沈青夢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如果沈青夢有詐,裘捕探說不定已經入局。”


    蔡千青沉默半響,終於道:“陰陽既為雌雄,也是男女,有男女便逃不開一個情字,善用‘得情製人’也能攻無不克,這一劑毒藥,用好了,是尋不到解藥的。”


    鹽孫問:“現在怎麽辦?”


    蔡千青搖頭:“靜觀其變。”


    八王院南院內,沈青夢站在那幾顆含苞待放的桂花樹下疑惑著。


    “你們為什麽就不開花呢?”沈青夢仰頭看著,用手輕撫著其中一叢花苞,“再不開花就過季了,哪有桂花開在冬天的?”


    全神貫注盯著那叢桂花,略有些憂鬱的沈青夢,絲毫沒有察覺不知道何時走到身後來的張定鋒。


    張定鋒站在那,從後方上下打量著沈青夢,在他眼中,這個女人的身材是近乎於完美的,隻可惜她有太多的過去,太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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