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東說書,想要的是錢而已,但這一舉動,無意中撥動了一張大弦。


    武光案說書正熱的這幾日,鄭順禮一直忙著練武,正在揣摩季鶴那天和他說的五行的道理。


    既然說"火到金迴",火和金有反應?那木、水、土又如何呢?


    金木水火土,內對五行,外對五髒。


    對於內五行(五髒),他又有了一點新的感悟,例如用鼻子控製唿吸出入,可以練肺,這是內五行和外五行相連的一個例子。


    他又想,猛烈的動作,則能激發心髒。但肝、腎、脾之間直接和間接的關係,他百思不得其解。


    越想越亂,最後隻得去休息。


    他路過一個路口,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細看原來是商穎和兩個女子正在聊天。


    正欲上前,突然認出其中一個女子,就是首富耿光宗的女兒耿思媛,那天自己救武光的時候,她在耿家莊外見過自己。


    被認出來就不好了,鄭順禮調頭去了其它地方。


    他走了一段遠路,來到段老板店門口,一到店門口一看,店開著,卻沒有人啊。


    鄭順禮沒見著段老板那大塊頭,就直接走進店裏張望,結果聽到"啊"的一聲,一個女子被他嚇得一顫。


    "不好意思。"鄭順禮連忙道歉,看見一個小姑娘正卷起袖子在做點心,鼻子和臉上還粘著麵粉。


    "你。。。要買東西嗎?"小姑娘惶恐地問道,似乎鄭順禮突然闖入驚嚇到了她。


    鄭順禮無奈,他想了一下,用人生中最溫柔地語氣問道:"小妹妹,我找段老板,他在嗎?"


    "他出去了,我幫他看店。"


    "啊?他去哪裏了?"


    "煙雨樓那裏很多人聽評書,他去擺攤了。"


    "啊,這樣。"


    "你是他的徒弟嗎?"鄭順禮好奇的問。


    "不是,我幫他看店,順便學一點東西。我叫李萱,你是段老板的朋友嗎?"


    鄭順禮想了一下,我應該是吧。


    "是啊。"


    他又問:"段老板長那樣你不怕的嗎?"


    "不怕啊,他做的東西都很好吃,而且他也不兇。"李萱搖搖頭。


    "你不想去煙雨樓看評書嗎?現在可熱鬧了。"


    "我不敢去,那種人多的地方我擠不進去。而且現在很多地方都在說,不一定要去那裏。"


    鄭順禮一直覺得李萱這個名字他在哪裏聽過,但想不起來,可能是誰跟他說過這個名字吧。


    他看李萱悶悶不樂的,也不好多問。


    "那我走了啊。"


    "大哥慢走。"


    鄭順禮走出,他感覺今天自己似乎做什麽事,都有一種碰壁的感覺。


    他在城外找了一家酒店,結果一看,門板都封上了,根本沒開門。


    他又去了另一家熟悉的酒店,也沒有開,心想今天真是奇怪。


    他走到一家茶館,發現裏麵人山人海,都聚在一起聽評書呢。


    這才明白,武光的新書引起了評書熱,很多人不光想聽求誌塾和太祖門大戰的武光案,還連帶著想聽別的書目。


    搞得像過節了一樣,好多人店也不開了,帶著全家老小來聽評書,搞得很多有說書的地方全部亂成了一團。


    鄭順禮看得張目結舌,連連搖頭,要是早一天有人告訴他,說個書能有如此效果,他恐怕都不會相信。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鄭順禮也找不到地方坐,就找了地方靠著,聽聽這說書的有什麽手段。


    說書的一開口,鄭順禮就皺了眉頭,一聽就不如賊東。


    但他沒說武光的本子,而是說了另一個宋太祖趙匡胤的故事。


    榆山有是太祖門興盛之地,宋太祖的故事自然大受民眾歡迎。


    但太祖門即宋太祖長拳,究竟是否是傳自宋太祖,實際無字可考。


    民間故事傳說宋太祖年輕時馬上打天下,練得一身武藝天下無敵,人人羨慕。一日醉酒後,被下屬套話,失言說要傳授武藝,醒來以後隻好遵守諾言,傳下武術即是太祖拳門。


    這個故事,鄭順禮暗笑道,頗有皇帝的金鋤頭的感覺。


    而曆史上的宋太祖,統領天雄軍時,親自訓練他們的武藝,並以武藝高低升遷賞罰,漸漸將天雄軍練成勁旅。


    而天雄軍軍士後來就慢慢將武藝傳出,這就是太祖拳的雛形。宋朝宗室丟了的東西,在民間得到了傳承。


    並在這之後形成了很多拳場"掛棍"紀念宋太祖的習俗,也留下"太祖卸身不留拳"的說法。意思是說宋太祖善禦豪傑,對人沒有兩般心思,傳盡武藝。唯有真心待人,才有死士效力。


    想到這裏,鄭順禮又想起了江南吳家。吳家以幾代人的努力,才有養士之名,但費此苦心,無非是為了自己有朝一日能用上。


    宋太祖的真誠待人,又有幾分真誠,幾分是計?


    最終,還是如同那天聽戴楓仲、季鶴二先生所說的"盜亦有道"之辯。


    但在大部分老百姓眼裏,宋太祖是豪俠皇帝,父弘殷,母杜氏,關於他的戲話眾多。


    有講述趙匡胤少年時降伏烈馬的《太祖降馬》,說他出生時有異香,長大後降烈馬時腦袋撞到門框墜馬,而毫發無損,原來是有金甲神時刻保佑。


    有寫趙匡胤和鄭恩、柴榮結義,但最後卻取柴榮之位,後又因為鄭恩失言而含淚斬鄭恩的故事。


    有寫他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大戰韓通的故事,也是重頭戲。


    有宋太祖和"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趙普的故事。


    有他和箭射花蕊夫人的兄弟趙光義的金匱之盟。


    也有他不揮一兵定安寧的《杯酒釋兵權》。


    最後還有太祖下南唐,"臥榻之處豈容他人酣睡!"


    那麽多傳說,趙匡胤不成英雄也難了。


    鄭順禮聽得也有點乏了,突然一個人的身影閃到他麵前。


    他本來靠在牆上,本能的一轉身,立刻對上那人。結果這一下不妙,暴露了自己側後方,一個人立刻擠進來。


    鄭順禮身體下意識一震,本欲直接返身,但感覺到一把短刀抵在自己側腰上,沒有萬全把握,隻好先不動。


    麵前那個人帶著麵罩,遮住了臉,小聲說道:"出去說話。"


    後麵那個人還用刀抵著他呢,鄭順禮隻能聽從,跟著出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挾著他,其他人看不出他是被挾持著出去的。


    出了茶館,走了一段,進入一個小巷子裏,到了一處交叉口,周圍陰暗無人。


    姬隆峰所教授武藝裏,有"四梢"相關理論,其中奧妙罕為世人所知。


    四梢,渾身毛孔為血梢,手指足趾為筋梢,牙為骨梢,舌為肉梢。


    人在生死交關時,汗毛倒立,手足發涼發抖,牙齒打顫,舌頭發麻無法說話。


    這是恐懼的表現,但是這些表現的本質,其實是你的身體正在為對付危險而協調自己,以發出更大力量。這個過程,外在就體現在四梢上。


    隻是你因為恐懼慌亂,無法控製,這些力量就對你不但無益處,反而有害。


    但武者,首先經過修心,明白生死觀。又要勢製,謂舌頂上胯,則肉梢齊。手腕足腕撐動,則筋梢齊。牙齒相合,則骨梢齊。後項撐動,則血梢齊。這四梢齊了,則能利用更大更快的力量,而不慌亂。


    此刻刀刃加身,但鄭順禮的感官已經充分調動了,正是鍛煉四梢的作用。雖然極端危險,但他對身後人的動作了如指掌。


    麵前戴著麵罩的人說:"鄭公子,你們手段好狠啊。"


    鄭順禮覺得奇怪,問道:"我不認識你啊。"


    "那天,我們在耿家莊園外見過,我叫鱷魚。"


    "你戴著麵罩,誰認得你?"


    "那這樣,會不會更好認一點?"


    鱷魚摘下麵罩,鄭順禮這才看見,他兩邊臉都被割開了,傷口早已經結疤,兩邊的牙齒毫無遮攔,陰森森的露在外麵。


    他的傷口如此整齊,如此對稱,應該源於酷刑,而非任何意外。


    鱷魚張口說話,牙齒開合好似骷髏。


    "笑羅漢的腦袋,是你寄過來的?"


    "怎麽迴事?"


    "我們派笑羅漢攜資來和談,結果他一去不知去向,後來頭顱就出現在我們門口。"


    鄭順禮不由得有些好奇,那個胖子死的時候臉上還帶笑的嗎?


    鱷魚看到他走神,正要開口時,鄭順禮把手臂微妙地往後一擺,實則將貼在自己側腰上的持刀手臂,往迴貼在了後麵那人自己身上。


    那人擺了幾下,手都脫不出去。鄭順禮急速轉身,如同燕子抄水一般,另一隻手從他襠下穿過,進身一靠,對方的背立刻在地上摔出一聲悶響。


    他又馬上迴身,直逼鱷魚。


    鱷魚的右手,已經摸上腰帶,想要拔出短刀,而鄭順禮直接把左手往他手上一按。


    誰知他不拔刀了,一個進步將鄭順禮的手交叉帶過他的身側,另一隻手直接抽他膝蓋。


    此勢名為太祖攔馬,將敵人手帶至失衡後,直接用手抽腿,即所謂攔馬,將其摔倒。


    攔馬、探馬,也都是太祖棍中所用方法,探馬上剪其身,攔馬下剪其腿,所謂攔馬無情。而去掉棍子的徒手動作,攔馬就變成抽腿的摔法。


    鱷魚使出攔馬時,將鄭順禮的手交叉帶過身側的動作才是重點,將他重心帶偏,抽腿自倒。


    而鄭順禮順勢一個蛇盤,鱷魚的手法直接落空。


    蛇盤後直接一個展身,手從他手臂下鑽打,鱷魚被削去臉皮的臉上,痛苦的扭曲了。


    好像連環一樣,鄭順禮急進步一個斬手。斬下後一提,兩手直接抹上鱷魚的腦袋,如同抱印一樣,此為鷹捉之勢。


    他進身一靠,鱷魚被整個打翻在地上,嘴裏隻有一口一口的出氣,好像暈厥了一樣。


    鄭順禮拍拍衣服,正想離開,突然一聲大喝傳來。


    "站住,光天化日怎敢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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