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第二天,張樹生一醒來就覺得頭疼欲裂,想不起來自己昨天為什麽要喝那麽多酒。


    早飯時,商穎送來了冰涼涼的甜湯,讓樹生感到意外的是,上官的酒量非常的好,早上起來依然精神滿滿。


    張樹生感慨之餘,覺得這場醉酒讓自己的行程出了一點點偏差,本想以萬全的身體狀態去裏水寨尋找永曆帝之子的消息,但是現在卻把自己搞得頗為不適。


    自己反清以來,已經有很多年沒有碰過酒了,張樹生深覺身體不適,不得不推遲出發時間到下午。


    而此時,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裏水寨外,馬蹄聲大作,超過十人的騎手騎馬衝進寨中,他們早已做好調查,直奔有隱士隱居的裏水寨黃龍洞。


    寨中的居民被這一景象嚇了一大跳,此地並不像螺岩寨有石牆和崗哨,他們連忙四散逃走。


    騎手們對此視而不見,他們攜帶的鉤槍和刀盾都表明他們就是山魈手下的強盜,但他們此行並不是來劫掠的。直奔黃龍洞的原因和張樹生相同,正是要尋覓前明宗室的消息。


    就當他們馬上就到洞外時,忽然領頭的騎手打出手勢,後麵的人連忙勒住韁繩,把馬停下。


    前麵什麽也沒有,隻有一根橫在地上的長槍。


    但這正是江湖中綠林剪徑的暗號,貿然通過,前麵可能立即就會弓弩齊發。


    領頭騎手大喊:“綠林的朋友出來說話”!


    來人隻有兩個,都做獵戶打扮,其中一人還披著虎皮,手裏拿著一把鏜,而他身後的人手裏拿著一把三股叉,兩人須發旺盛,看起來都神采奕奕,並不忌憚眼前眾人。


    持鏜的人喊到:“哪裏的點子!到我堂中鬧事!”


    領頭人剛想迴話,他的身後卻傳來冷酷的聲音:“我們是來辦大事的,讓我來說話”。


    聲音的主人離鞍下馬,走出人群,他正是吳荃石的手下馬乞殤,他手持長槍,卻一言不發。


    獵戶二人,都覺得奇怪,按照慣例,此時應該自報家門,說一些“對朋友金山銀山”的黑話,可是對方一言不發,莫非是個海青?


    馬乞殤拔出腰刀,擲在地上,兩人見到此景眼睛都發直了。


    原來扔兵器代表要決鬥,而且此舉輕蔑,是大不敬的行為。


    “別廢話,懶得跟你們這些田舍佬扯談”。


    未等馬乞殤說完,兩個獵戶已經暴怒,“看我拿你狗頭下酒”!


    持鏜的人,擺出持鏜看守的架勢大步向前,而持叉的人在他身後暗隨。


    見到此景,便可以知道兩個獵戶都得明師傳授,知道群戰之中怎麽不互相妨礙。況且兩人步法嚴格謹慎,並不冒進,把手腳都藏在兵器的“影子”下麵,正所謂隱手隱腳,把手腳放在跟兵器一線上,這才安全。


    可見持鏜獵人身上的虎皮,並不是靠運氣得來的。


    馬乞殤的身後,無人出來相助,唯有馬乞殤一人獨自在前,但他毫無懼色,看到兩人架勢嚴格,輕蔑一笑。


    “哼”。


    時人練習槍法,以楊家槍最為流行,“天下長槍之法,鹹尚楊氏”。


    名聲次於楊家槍的是馬家六合槍,但其實六合槍也是楊家槍的分支,兩家本是一家。


    但馬乞殤的槍法,並不出自這兩家,而是羅家槍。


    羅家槍,始祖不明,又名五虎斷門槍。


    何為五虎?其實是五護。


    羅家槍把人體分為上下左右中五個區域(門戶),對方要傷我,必然從這五個區域攻來,我就能對症下藥。例如他來槍比我高,則我槍往上一崩,由兩側旁擊對方杆子,名為崩。對方來槍比我槍低,則我順勢往下一敲,叫做打。都能輕易能截斷對方攻勢,即為斷門。


    於是高來崩,低來打,裏用拿,外用擺,中間用合槍,五種方法就是五護。無不簡單快捷,招招傷人。然而這僅僅隻是基本槍法,還有變化之法,例如對方中間紮來,比我略占先機,如果我用基本五護,則對方能先於我變化,讓我措不及防。但如果我身體下潛,他的槍杆就變成相對比我高,我則能用崩杆,一下又出乎他的意料,反客為主。


    而且羅家槍不光能守,事實上攻就是守,手法完全相同。


    類似的變化方法,無窮無盡,奇中有正,正中有奇,如果練至極純熟,則對方不管怎麽打來,都輕易能一下破除,堪稱神妙境界。


    如果用能人的年齡打比方,那就是槍法到了“從心所欲”之年,已經能任意使槍了。


    馬乞殤用槍,往往隻有一槍,槍出無二響,正是五虎斷門的高妙境界。


    在以前的習槍過程中,他還驚覺自己的觀察判斷能力也很大提升了。在剛剛,他就推斷出獵戶身後並無埋伏。為何,因為之前山魈的手下雖然有襲擊過一些村子,但多是徒步,沒那麽多馬騎。後來山魈被引見給吳荃石,決定投清後,吳才為他提供了這些馬以便行事。


    馬乞殤一行騎馬進入裏水寨,讓寨民大驚,以為是哪裏的大盜或軍隊,於是村中青壯年多半要掩護婦幼逃走,不會留下來埋伏。


    如有說還要證據的話,那就是直覺了。


    馬乞殤擺出架勢,他知道這兩人的戰術;前麵持鏜者壓住他槍,後麵持叉者立刻一叉殺來。


    他暗自搖頭,真是愚蠢。


    鏜是重器,用法不是掄,事實上中國沒有一種長杆兵器是能掄的,都是靠手腕翻轉來運動的,手掌向上叫陽手,朝下叫陰手,用兵器就是手腕陰陽翻轉,牽帶著身體運動,所謂“陰陽要轉”。


    如果隻會掄,那真是大門外漢。


    持鏜的獵戶手腕一翻,鏜如同一張大網撲向馬乞殤的槍杆,這正是鏜的長處。


    馬乞殤也手腕一轉,身法移動,速度竟更快過鏜,往下撲來的鏜突然被一股橫來的力量擊開,如同失頭的雞,已經失控成無法反擊的死勢。


    而馬乞殤突然轉向,直接紮向正從持鏜獵戶身後上步的持叉人,一槍便紮穿了他的小腿,此勢名“釘腳”,顧名思義。他發紮之快,竟然看起來如同彈丸離手,原來五虎斷門槍不光要有護法,更要有極快的紮槍手法,馬乞殤亦精此道。


    持叉的人發出慘叫,手中的三股叉已經落地。馬乞殤立刻拔槍急退,此時鏜正好向他斜壓來,結果又撲了個空。


    血的味道刺激著馬乞殤的鼻子,讓他背後一顫。。。他將槍擺在腰間,由下往上橫向崩擊對方的鏜。


    對方死死握住兵器,但馬乞殤的攻擊一下一下打在他兵器上,手中的鏜仿佛成了活魚,幾乎脫離控製。


    突然一槍,紮穿了他喉嚨,持鏜的獵戶還未倒地,馬乞殤就立刻越過他,單手紮出一槍,正中坐在地上的持叉者。


    持叉獵戶剛剛就已經丟棄了三股叉,掏出一把手弩,可還沒到發射的時候,自己的肺已經被一槍紮穿。


    兩個獵戶都沒立刻短氣,但是兩人都受了致命傷,就算掙紮隻是徒勞。


    馬乞殤並未理會兩個“屍體”,他看向黃龍洞,吳荃石早已告訴他,有一股反賊也在尋找明朝宗室,很可能已經先於他們到達螺岩峰。


    那麽果然,自己十有八九要成為先給吳荃玉報仇的人了。


    然而馬乞殤不知道的是,洞中隻有一位隱士,張樹生還在前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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