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來,白鷺雖然難得的清靜了一宿,可是這份清靜,卻又是如此地讓她勞心悄然,柔腸百轉,芳心千迴,夢失忘鄉,魂飛遠方。喟歎良久,不知已到幾更,她卻方才終於得以沉沉入睡。


    在朦朧夢寐之中,旋好似依稀看到了虎子滿臉汙穢,一身血漬,恍恍惚惚地站立在自己的床邊,啞口無言地看著自己,滿眼都是眷戀不舍的表情。白鷺隱約分辨真切,不由大駭,直嚇得再不敢合眼。


    但其實此時,她已經是在夢裏麵了。夢中的她被影影綽綽的幻象嚇得不敢合眼,吃力地把雙眼睜得大大的,但是身子卻又出奇地疲憊,猶正在苦苦支撐,卻驀地渾身大汗,突然間驚醒了過來。『摸』一『摸』胸口,兀自還在頗嗵頗嗵『亂』跳。


    白鷺輕捂著心房,又是怔愣了許久,好歹總算平靜了下來。未幾,她雖重又提心吊膽地翻身睡將過去,然而這一夜,卻終是免不了噩夢連連,夢裏時或驚聲尖叫,無比恐慌:


    忽而是夢到了師兄虎子被人追殺,身中數刀;忽而是夢著他無緣無故,渾身血流不止,無語啞然;忽而是又見他既身中數刀,又渾身噴血,目光渙散無神,空洞蒼白,卻分明還在定定地盯著她,盯著自己……


    在最後一個噩夢當中驚醒時,已經是翌日的早晨,白鷺心中莫名一陣窒息難過,睜開雙眼看時,卻隻見貂兒正坐在床頭捏扯著她的鼻子。


    看見師姐終於醒來了,貂兒一笑說道,“鷺師姐,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白鷺詫道,“什麽秘密啊,說罷?”


    貂兒笑『吟』『吟』地說道,“我今天發現,你睡覺的樣子好美好好看啊,真像故事裏有說到過的睡美人呢!”


    白鷺搖了搖手,笑著說道,“你少來取笑我了,我睡昏了頭,肯定難看死了。唉,我昨夜困得慌,精神疲憊,特別憔悴。現在都這麽晚了,卻還沒起床,真的不好意思了。”


    她一麵說著,一麵就支身穿衣,起了床來。雖然和貂兒斷續說著一些兒零星閑話,心中卻畢竟有些牽掛昨夜夢裏頭的遭際,眉眼之間,隱隱含憂,亦分布著濃鬱的霧靄陰霾。


    貂兒似乎早就看出了她心裏麵的擔心,便自說道,“鷺師姐,我看你昨天不是哪兒累壞了,而是讓整天胡思『亂』想給憋屈的呢。


    你呀,就別再杞人憂天糾結那些沒用的啦,多荒謬,多大個事啊?我跟你說,八不準虎師兄今上午就和螢兒趕到了這兒來啦!就算今天沒有趕到,那明天,後天呢,他肯定是會來的。放心吧,我說的話,那可是一說一個準的,未卜先知,包你稱心滿意。


    嘿嘿,到時候,你倘若還懶床不起的話,那捏著你的小豬豬鼻子的人,可就不是我嘍。到時候,我卻看你羞是不羞?”


    談說間,渾不覺時光流動。一番梳洗之後,白鷺走出了房屋,同貂兒兩個一起來到了後山上。卻隻見一片平緩的草地之上,血龍、燕赤鋒、翁剛、蒼鷹、淩仙慈等幾個正各自在摩拳擦掌,練著武功。


    血龍一邊自己練習,一邊尚不忘教給翁剛幾招什麽。翁剛雖然有時候連續四、五遍也做不來較為符合標準的規範動作,血龍卻仍舊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示範加詳細講解地重複教導著。


    而燕赤鋒則隻顧將長劍舞得四方劍影,遮雲蔽日,十分淩厲,聲勢驚人。


    蒼鷹靜靜地站在旁邊,看看血龍反複演習也似地指點翁剛,又看看燕赤鋒率意舞劍,偶爾點一點頭,微微擺動一下手中拂塵。


    淩仙慈則提著佩劍,倚在一株古鬆之下,像是剛才已自演練過了一路劍法,額前微微現出些斑斑汗跡。


    貂兒大步走了上前,笑著說道,“哎呀,你們這樣各自練著各自的,卻有什麽好玩的嘛,誰敢上前來跟貂兒我一較高下,大戰三百迴合麽?”


    說著,她徑將雙手向眾人團團抱了一拳,踱著方步慢慢走到眾人中間,煞有介事,端正地立了一個門戶。稍候見無人搭理,她就又故意用驕傲的語氣說道,“嘿,沒人膽敢應戰吧?畢竟貂兒爺俠名遠揚,非常了得,算你們識相!”


    然後貂兒自然就不無炫耀地,拉開架勢,一抻胳膊二踢腳,三翻鷂子四打挺地舞弄起了她的花拳繡腿。但隻見紫影翩躚,拳姿倒也煞是好看。


    蒼鷹等人看了,不由會心微笑。


    可是轉眼之間,貂兒的身法突然變得快速起來,然而姿勢特別奇怪,活像是一頭小野獸在『亂』蹦『亂』跳,手足胡『亂』揮舞,還不時地張開小嘴來做出些撕咬扒拉的動作,簡直就是在瞎胡鬧一般。


    場上各師兄師姐們見狀,齊把眉頭一皺,看得是紛紛滿頭霧水,俱都莫名其妙。其中老五血龍最先忍不住,指著貂兒嘲笑道,“貂兒,你這是在搞什麽把戲,『亂』七八糟的。”


    貂兒聞言大怒,騰地收住了招式,以食指、中指外加大拇指三指並攏,指著這個沒事偏喜歡大嘴巴的師兄大聲喝道,


    “你叨叨什麽?搞把戲?哼,沒見過駱駝就說馬背腫,說的就是你這號沒些見識的人,簡直是駑駘成『性』,愚不可及。”


    蒼鷹笑說道,“是啊,龍師弟忒也沒見識啦,不知道貂兒她現在可正在施展一門極為高深的拳法嗎?”


    “然——也!”貂兒大言不慚地說道,“除了大師姐以外,難道你們全都看不出來麽?哎呀,你們真的是……太讓我失望啦!”


    她將目光一一地在白鷺、血龍等人臉上緩緩移過,見他們都是一臉的淡漠,好像絲毫也不為自己所動,當下就隻對蒼鷹甜絲絲地笑了又笑,大有“知音難覓,我當珍惜”的意味。


    然後,大俠貂兒喟然長歎道,“哼,你們這些俗不可耐之人,又怎麽能夠領會得到高山流水的無上妙境呢?所以,我就聽師父說過,昔日琴聖高山伯牙之平生知己,唯流水鍾子期一人而已矣。


    按照這般道理推而論之,則我貂兒的知音,也唯有大師姐她一個而已也!嗯,貌似這很正常嘛,所以你們這些不是知己的人,便當然不懂我貂兒了。


    貂兒爺方才所使用的這套拳法,端的是精深奧妙,變化萬千,除了大師姐,隻怕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夠看出它的好處,識得此中無窮妙諦與無比真義。


    不怕說出來嚇破你們的膽哦,我剛剛做出的那幾個動作,看似輕描淡寫,點厾隨意,其實乃為宇內武技之精英萃華者也,總集天下名拳之大成者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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