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姑娘將那幾包藥仍在桌上,然後喊道:“老徐,出來煎藥!”


    徐驛丞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支起小爐子,倒藥加水,開始忙開了。


    慕容靖石已經見怪不怪了。別說煎藥,月姑娘讓他放血,你看他拒絕一個看看?


    接著,楊婷也迴來了,手裏提著著一包東西。她走近慕容靖石和風靈越的房間,將包袱放下,道:“這是我從鎮子附近搜尋的果子,想必能吃,你們要不要嚐嚐?”


    慕容靖石瞬間收迴了準備打開包袱的手,道:“沒事,我們不饞!”


    楊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果子我嚐過的,沒毒!”


    慕容靖石這才放心大膽地打開包袱,拿出一個果子,問道:“洗過了麽?”


    楊婷點點頭,道:“那裏有一條澗水,我就直接在那裏洗過了。”說著,也拿起一個果子,“哢嚓”咬了一口。


    慕容靖石也咬了一口,陣陣酸甜浸入心頭,他忍不住道:“這周圍都以物易物了,按理說周圍附近的東西應該都被當地百姓搜尋的差不多了。你這果子從什麽地方找到的?”


    楊婷一邊啃著果子,一邊道:“這附近確實沒什麽好東西了,就連野味都被當地人獵的差不多了,要說能用來換東西的,大概隻剩下柴了。不過我找到的這顆果樹卻沒人動,也沒人能動得了。”


    慕容靖石奇道:“這是為何?”


    楊婷道:“因為這果樹是長在一處峭壁上的,峭壁下麵便是那條澗水。”


    慕容靖石點頭稱奇,更加愉快地啃起了果子。


    風靈越無奈地看著他們,道:“二位大爺,是不是賞小的一口嚐嚐?”


    慕容靖石訝然失笑,楊婷卻道:“我可不是大爺,你要不喊我一聲大娘?”說著拿起一個果子遞了過去。


    風靈越抬手接過,也啃了起來。


    慕容靖石吃完了手中的,正要再拿,卻不料楊婷眼疾手快,已將包袱重新紮好,遞給了“監工”的月姑娘,道:“果子本來就不多,如果沒有吃食,就得靠這些果子了。”


    月姑娘接過包袱,隨手也掏出一個來,道:“有道理,今日就吃這個吧,這個鎮子,快要斷糧了!”


    慕容靖石猛地抬頭,道:“你有辦法解決麽?”


    月姑娘搖搖頭,道:“人太多了,這麽多張口,我確實沒辦法!”


    慕容靖石歎了口氣,一時沒有言語。


    風靈越忽然道:“既然這裏要斷糧了,那我們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還是得盡快離開!”


    月姑娘道:“這個鎮子,離徹底斷糧大概還有半個月。我今日從藥鋪裏取迴的藥,你一日吃一副,一副分早中晚煎三次,五日後咱們就走!”


    慕容靖石沒有說話,他雖然內心不認同這種對底層百姓見死不救的行為,可是卻沒有什麽辦法。能力有限,又能怎麽辦呢?


    風靈越卻道:“咱們總不能置這鎮上的百姓於不顧吧?”


    月姑娘看向他,道:“你有何高見?”


    風靈越道:“不如,我們帶著他們一起?”


    慕容靖石臉色變了變。月姑娘的俏臉也嚴肅了起來,道:“風大俠,你也得長長腦子!首先,我們自己下一步該如何走都不知道,怎麽把他們都帶走?又能把他們帶到哪裏去,哪裏又能養活這麽多張嘴?其次,你知不知道如此一來,他們成什麽了?他們就成了流民!你知道我們成什麽了麽?我們如此就叫做‘裹挾流民’!這是重罪!”


    風靈越的臉白了一陣,也沒了聲音。


    慕容靖石摸了摸鼻子,道:“是啊,在朝廷眼裏,我已經有了一個等同謀反的罪名了,若是真再裹挾流民,豈非要把我這罪名坐實了?”


    風靈越瞬間找到了緩解尷尬的機會:“你及時怕過?”


    接下來的幾日,也不知是因為有月姑娘坐鎮還是其他原因,“雅”字號的眾殺手居然也停了手。而楊婷總是能變戲法一般,從各種地方搜尋出來可以吃的東西。當然,這些東西所在的地方,也多是常人所難尋的。


    幾人也因楊婷的努力,今日一頓炒蘑菇和拌木耳,明日一頓鬆茸湯加野菜羹。雖然吃的東西不怎麽樣,卻仍是能吃個大概飽。


    這幾人尚且如此,尋常百姓就更不用說。


    慕容靖石也曾無聊,想上街看看,可是他看了兩眼,便轉身離去。


    人們此時尚有餘糧,也不過是一日一餐稀而已,而且稀得能看清鍋底。滿街沒什麽人,有的也是斷了糧,餓得不行了,指望能夠乞食果腹的人。


    慕容靖石實在不敢看這些形容枯槁的人。


    他默默地坐在階前,不言不語。對於一個曾經“鬥酒恣歡謔”,而又有一顆正直的心的人來說,眼前這一切確實是一種打擊。


    之前他還感歎李家兄弟鼓動流民為其攻打密州城,是何等卑劣。


    可是如今他麵對這麽多將要餓死的百姓,卻隻能選擇視而不見。就算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仍是覺得自己如今的選擇,比李家兄弟高尚不到哪裏去。


    監完工的月姑娘坐在他身邊,緩聲道:“怎麽了,心疼這裏的百姓?”


    慕容靖石仍是默然無語。他實在是不想說話。


    月姑娘也不等他搭話,仍是緩聲道:“我也不知,這些年你走過哪些地方,見過什麽樣的風景,居然還能這麽樂觀!可是我們一直在等你!”


    慕容靖石猛然一愣,抬頭望向她。


    月姑娘繼續道:“天底下像這裏這麽慘的,我這些年見得太多太多,比這還要慘的,更是數不勝數……”


    慕容靖石靜靜地聽著,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了。


    月姑娘道:“所以,我曾請求宮主,讓她出麵號召你們八極佩的傳人,一起投入唐軍,為蒼生而戰!可惜宮主最終還是沒有答應。但即使是如此,她也仍是毫無保留地教會我神月宮的武功,讓我去找郭帥投軍。”


    “那麽,你去找郭帥了麽?”慕容靖石忽然問道。


    月姑娘輕笑一聲,道:“我才出來,就碰上了你們,至今還沒有那個機會。”


    慕容靖石“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月姑娘也靜靜地坐在那裏,似乎是在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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