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年之內,劉良佐就三度攻打揚州城。


    第一次,是在他擁立了弘光帝之後,作為江北四大軍頭之一,為了爭奪富庶的揚州作為自己的駐地,竟然以大明軍官的身份帶兵攻打揚州。


    在史可法的反複奔走斡旋之下,才終於收兵。


    第二次,是在他背叛的大明朝投靠了多鐸之後,作為新附軍的一部分攻打史可法和張啟陽守護著的揚州城。


    第三次,就是現在了。


    重新豎起大明旗號的劉良佐,在清軍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在洪承疇柔軟的“下腹部”狠狠的捅了一刀。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泰縣,隻用了三天多一點的時間就拿下了泰州,現已經兵臨揚州城下了。


    與此同時,趙孟虎、呂思良、何君利等等新附軍各部,紛紛“改旗易幟”,扯下大清的金龍水紋旗,換上了大明朝的日月火紋旗幟。


    仿佛是在一夜之間,江北的局麵就徹底顛倒過來,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先湖廣而後江北,當初程首輔是竭力反對的,說這是行險僥幸之舉。”


    朝堂之上,複隆皇帝看著內閣首輔大臣蔡楓華,笑眯眯的問道:“如今,蔡首輔還有何話說?”


    誰也沒有想到江北的局麵會變化的如此之快,原本還需要小心提防認真對待的洪承疇,竟然被困在揚州出不來了,成了真正的甕中之鱉。


    江北的十幾萬清軍,轉眼之間就土崩瓦解,其中的很大一部分已成了“大明王師”,正在賣力的攻打揚州呢。


    當初的《西江月》作戰計劃公布之後,蔡楓華確確實實的竭力反對的,說根本就是一個刀頭舔血的行險方略,太過於兇險不夠穩重。


    現在看來……


    蔡楓華恭恭敬敬的說道:“臣愚鈍老邁目光昏聵,我主萬歲英明神武天縱奇才,與洶洶之際看破虜軍破綻,一擊而勝,昔秦皇漢武無過於此。”


    雖說整個《西江月》作戰計劃完全是出自張啟陽的手筆,但卻離不開複隆皇帝的大力支持。


    能夠給張啟陽很大的支持力度,替他分擔很大的政治壓力,足以說明複隆皇帝確實是個目光如炬英明神武的雄才大略之君。


    一連串的軍事勝利,尤其是在朝廷上下大多竭力反對的情況下,還能給予張啟陽大力支持,這讓複隆皇帝非常得意,非常非常的得意。


    如蔡楓華、王宣同他們這一批人,雖然確實很忠誠,但他們終究太老了,做事的時候竭力追求一個“穩”字,卻沒有大的建樹。


    所有的這些勝利,最終都要歸功於皇帝陛下的英明和睿智,在臣子們尤其是蔡楓華他們這一批老臣的麵前展現自己的雄才大略,讓複隆皇帝“龍顏大悅”。


    事實證明,甩開內閣乾綱獨斷聖意天裁就是完全正確的,若總是中規中矩的聽從這批老臣子的意見,哪裏還會有現在的輝煌大勝和良好局麵?


    剛才的那一番話,除了可以用來證明皇帝本人的英明神武之外,還可以適時的敲打他們一下。


    在這半年左右的時光裏,蔡楓華這個內閣首輔大臣非常非常的低調,總是把“臣昏聵老邁”“萬歲聖明如炬”這樣的話語掛在口邊,幾乎成了他的口頭禪。


    他確實已經很老了,身子骨也越來越不行了,隔三差五的告一次病,總是“請病假”。


    每一次皇帝都會念在他是“東宮舊臣”的情分上準了他的告病,並且每一次都會很貼心的送醫送藥,把君賢臣忠的好戲演的淋漓盡致。


    其實,不管是蔡楓華還是複隆皇帝,甚至包括絕大多數朝臣,都已經看的很清楚了。


    這一對君臣之間早已離心,蔡楓華正在慢慢的交出手中的權利,皇帝本人越來越不在意內閣和這個內閣製度了。


    蔡楓華的倒台隻不過是一個時間問題,而且一定會太久。


    唯一的區別就是,他畢竟是當年的太子師,現在又是帝師,還是一路追隨皇帝從北都走過來的東宮舊臣,就算是真的倒台了,皇帝也會顧全他的臉麵,不會讓人很難看。


    最近這段時間以來,複隆皇帝總是隔三差五的頒下賞賜,對蔡楓華好的都沒邊兒了,要麽是賞金玉要麽就是賜田產,前幾天還專門賞了他兩個年輕貌美的宮娥,據說是為了更好的“服侍照料”蔡老大人。


    當年的東宮舊人,崇禎皇帝親自給太子選出來的老師,不論蔡楓華的能力如何,品行操守和個人風骨肯定沒的說,絕不是貪財好色之輩。


    以前的時候,雖然皇帝也有些賞賜,蔡楓華總是以“國事艱難”“府庫空虛”為由堅辭不受。


    畢竟國家很不富裕,身為內閣首輔大臣,應該做出清正廉明兩袖清風的榜樣和表率。


    但是,這幾個月以來,蔡大人卻一改往日的作風,把皇帝給的所有賞賜全都不客氣的收下了。


    “臣有事上奏。”


    “賜座,讓蔡首輔坐著說話。”


    這是複隆皇帝對待大臣的一種態度,雖然蔡楓華還沒有老到那種地步,卻還是一點都不客氣的坐下了。


    “功高樓已初具規模。”蔡楓華說的不是什麽軍政大事,而是修建“功勞樓”這個事兒:“以臣觀之,這功勞樓還有些許的美中不足之處。”


    “這功勞樓本就是為了銘鼎錄功之用,專門收錄光複故土血戰陣前的將士,本就是題中應有之意,卻未免有失偏頗。”


    說起這事兒的時候,蔡楓華根本就沒有絲毫“老邁昏聵”的樣子,反而是條理分明侃侃而談:“陣前殺敵固然是有功於社稷,然後方安民勤於政務亦是大功。古人雲,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修建“功勞樓”,本就是為了酬功,為了讓軍中將帥士卒沒有後顧之憂,表明皇帝對他們的信賴之心。


    當初皇帝還真的沒有想過別的,現在卻被蔡楓華提出來了。


    在前方打仗是功勞,難道在後方籌集錢糧穩固局麵就不是功勞了麽?


    這個說法,立刻就獲得了所有文官的一致支持:功勞不能隻是屬於武將的,文官也應該有一份兒,而且絕對不能比武將們少了。


    “蔡首輔所言極是,想必已有了相應的章程和解決之法了吧?”


    “當初唐太宗修建淩煙閣同樣為了酬功,但那淩煙閣卻分為兩個部分,一曰‘功高侯王’,乃是為酬戰陣殺敵之功。一曰‘功高宰輔’,則是為酬治理輔佐之功,如此文武益彰,方顯文治之盛武功之隆。臣意,我朝之功高樓,可以效仿之。”


    隻要是上了功高樓的名字,肯定是要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的,這樣的機會絕不能隻是留給赳赳武夫,素來清貴的文臣也一定要有這樣的待遇。


    當然,這隻不過是蔡楓華表麵上的說法,現在的他已無心為整個文官係統爭名奪利了,他想的僅僅隻是自己的身後之名罷了。


    什麽叫做“功高宰輔”?


    不就是在說他自己嘛!


    複隆皇帝頓時就明白了他的心意,也明白了這位蔡師傅遲遲不肯讓出首輔位置的根本原因,原來他還想要一個流傳後世的好名聲。


    這也是絕大多數人的夢想。


    事實上,蔡楓華有這個資格。


    當初李闖寇京之時,作為為數不多追隨太子一路南來的文臣,蔡楓華雖然沒有太過於突出的貢獻和大的建樹,卻還算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至少在忠誠這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始終立場堅定。


    或許這樣的一個臣子還不足以流芳百世,但卻足以得到一個好下場了。


    在整個明朝晚期,宰輔很少有能夠善始善終的,張居正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到了崇禎朝,內閣首輔大臣走馬燈一般的輪換,十七年的時間裏就換了十幾個首輔,還殺了其中的兩個,罪了好幾個,很少有好下場的。


    雖然說這和當時的大局有關,但也看出皇帝對重臣的態度了。


    “蔡首輔之言大善,是朕思慮不夠周全了,就按蔡首輔之言辦理吧,在功高樓上設功高宰輔部分,專門為酬治理穩固之功。”


    說到這裏,複隆皇帝特意看了看蔡楓華,目光在他的身上逗留片刻,別有深意的說道:“我朝建於洶洶之時,蔡首輔擁立輔佐之功舉世皆知,作為百官之首,是必然要榮這功高宰輔之名的。”


    “老臣何德何能?怎敢居如此天功?豈不貽笑後世?”


    “朕說你有功,那就是有功。功高樓建成之時,張啟陽為武人之魁,你蔡楓華就是文官之首,你二人的名字定會與我大明同始終!”


    “臣惶恐,陛下如此恩寵,老臣感佩莫名。”


    僅僅隻隔了一日之後,蔡楓華就又“請病假”了,並且在給朝廷的“請假條”中附上了一份辭呈,表示要辭去內閣首輔大臣的職務。


    複隆皇帝當然不同意,一再挽留,希望他能繼續為大明朝奉獻餘光餘熱,並且表示對他的工作非常滿意,他就是最好的首輔大臣人。


    要是他辭職了,真不知道以後應該怎樣應對紛亂的局麵。


    蔡楓華知道這是皇帝的客套話,是在給自己留臉麵呢。


    這一次,他是真的鐵了心的要辭職,辭職報告打了一次又一次,一連上了七份辭呈。


    最終,皇帝看實在“挽留不住”,這才勉為其難的同意讓他辭職。


    複隆朝的第一任內閣首輔大臣就這樣退下來了,退出了大明朝的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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