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正二年,春三月。


    這樣的季節,東土應是一番鳥語花香的美景,可秦夢所呆的昆侖山西麓,尼雅河畔卻是寒風料峭。


    塔裏木盆地被稱謂亞洲的腹地,修築的精絕城更是腹地中的腹地。


    雖然周邊是不小的一片綠洲,然而稍有風刮來,便是滿天的黃沙,抽在臉上,猶如被人喂沙。為此秦夢給自己誕生在此的便宜女兒取名曰秦莎。


    精絕城的修築沒有使用諸夏的築版夯土法,不是此地缺少人力抑或錢糧,而是此地缺少土。這地方的土乃是寸土寸金,用一寸就少一寸。要想在此長期駐守,就必須屯田。為了省土,葉羽學習西域諸國築城術,使用淤泥、沙粒和蘆葦、蒲草混合材料替代了夯土修築的高大城牆。


    “今日也已收到來自金城置的書帛,郵人來報,河西走廊冰雪消融,道路暢通。郎君也該領著你們迴焉支山下了,諸姬準備準備,明日啟程迴去!”秦夢懷抱五個月大的滿臉皴裂的秦莎,愛憐的逗弄著,對著一眾妻妾宣布道。


    “這是真的嗎?明日我們就能返程迴去?”


    “郎君金口玉言!明日所走就走!”秦夢不緊不慢捏起一塊奶酪喂進深目大眼的秦莎小嘴裏,抬起頭來,向最為興奮的上官朗朗點頭說道。


    “郎君待我們真是寵溺……嗯啵……”上官琅琅、庫珊、蓋倩停下手中的竹筷,紛紛起身,繞到秦夢身邊,一人打了一個響亮的吻。


    “好了!這若是傳到諸夏士人耳中,郎君就會背上荒淫好色的名聲,你們都遵些婦德吧!”秦夢旁邊正襟危坐席上的左清,板著臉用竹筷敲打案幾上的鐵鬲陶碗嗬斥道。


    三女向來比較活躍,聽到主母訓斥,嘟著嘴又重迴了坐席。


    “她們親了郎君,也該我們去親親郎君了!”左清突然輕快的挪了挪身,攬住了秦夢的脖頸,啵的很香一聲,吻在了秦夢臉上,風情萬種的說道:“郎君妾身的吻甜膩嗎?”


    難得俏皮一次的左清,頓時又將適才的歡樂熱烈的氣氛找了迴來。


    韓姝和邾子衿麵麵相覷,竊笑一聲,款款起身,靦腆的來到秦夢身邊,一人獻上一個香吻。


    “香、甜、膩、滑、醇!郎君之福齊人是如何比不得的!”秦夢開懷大笑道。


    “不鹹姬妹,就差你了!還不上前,香郎君一下?”坐於席上的上官琅琅起哄道。


    角落中的不鹹姬,低眉順眼,隻是微笑不語。


    左清替她解圍道:“算了!不要難為不鹹姬了!你們都應學學她的本本分分,對郎君最是恭謹有禮!”


    秦夢也打圓場道:“你們有事沒事教教不鹹姬,夏語流利了自然就和我們熱絡了!”


    此時“舒祺將軍來了!”門外魯勾踐來報道。


    秦夢站起身,親了一口懷抱中咯滴滴大笑的秦莎,遞給了上前而來的不鹹姬,笑言道:“你看吧長大後莎莎就比你會說會笑!”


    秦夢披上頭巾,出了土屋,不多時便迴來了。


    秦夢再進來時,房中隻剩左清一人在圍火燒水,屋中升騰白茫茫的蒸汽。


    “門口呆著,妾身為你掃除一下身上的沙塵!”左清見秦夢進來,起身抽出土炕上的蘆葦掃帚,在秦夢身上仔仔細細的來迴清掃。


    “春月此地風沙最大,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讓愛姬跟著我受累了!”秦夢說著,愛憐的掬起左清皴裂的臉龐,深情的親了一口。


    “苦點,累點,妾身都不計較,隻要能跟著郎君,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左清掃盡塵土後,便順勢依偎在了秦夢的懷中哀怨的說道:“妾身多麽希望世上真有西王母!那樣的話,我們尋到她,讓她賜予我們個孩子,哪怕一個孩子,就行!


    秦夢長長抽了一口氣,這話不知左清說了多少次。


    一年來,諸女肚子依然沒有絲毫動靜,秦夢也被她們失望眼神折磨了一年。若不是因為不鹹姬這個擋箭牌罩著,秦夢恐怕早就被吐沫星子淹死了。


    子嗣問題,是個天大的問題!


    哪個諸侯王十六七的年紀沒有子嗣?即便是齊王建,他也不是沒有生育能力,而是夭折,秦夢更聽說他終於有了一個三歲的公子。


    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論諸夏隻說羌胡,若是有了女人,還沒有孩子,那就是遭了天譴,背後指指點點不可避免。


    “愛姬寬心,會有的,郎君才十七而已!”秦夢無奈,隻能寬慰左清。


    “妾身有些嫉妒不鹹姬了,若不這樣,今夜郎君就寵幸了她,說不定借她有過子嗣的肚子,郎君真就能生出子嗣!”左清突然起身,熱切凝望秦夢懇求道。


    不鹹姬是東胡王的女人,秦夢原本收她為妻室,隻是為了遮醜,壓根就沒想過收為己用,一直一來,不鹹姬一直以婢女自居。左清從中維護,秦莎不是秦夢的骨肉,豬女並不知曉此中隱情。


    秦夢都覺得這些時日,左清都有些神經質了,為子嗣問題,沒日沒夜的嘮叨。秦夢很後悔帶他們一起西行。


    其實秦夢決定返迴焉支山下封地,秦夢就是為了找個妥善的地方安置她們,以便自己好抽身躲著她們。


    “不可!不鹹姬,這麽多天相處,難道愛姬沒有發現此女心機頗深,也許還存有二心嗎?”秦夢附在左清耳邊說道。


    左清一怔,隨即凝神思索了起來,不可思議的蹙眉問道:“妾身未曾注意?”


    “她一直不主動接觸我,就是最大的可疑!夫人你說呢?”秦夢說道,“至於是否有二心,這就不好說了!”


    “嗯,嗯……經郎君這麽一提醒,妾身也覺她有些異樣!妾身以後要留心點了!”左清若有所思的說道。


    “好!愛姬,多注意,謹防後院起火!”秦夢欣喜異常的說道。


    秦夢本是為了轉移話題,胡謅而已,秦夢和不鹹姬的接觸,僅限抱接孩子,平時一攤事情也沒有獨處的機會,再說不鹹姬本來就屬性格內向的人,和一個啞巴也不差上下,秦夢也琢磨不清這是怎樣一個女子。


    秦夢放開左清,從房中取出一捆書簡,扛在肩頭,便又要出去。


    “為什麽要將這些書簡埋於荒漠之中呢?”左清突然問道。


    “你跟蹤我們?”秦夢有些驚異,迴頭笑問道:“愛姬心機看來也是高深莫測?”


    左清撒嬌的嘟嘴說道:“一連三月,郎君和朱家都在沙漠中神神秘秘來來迴迴,妾身怎能安奈好奇之心,哪有不跟過去看上一看的道理?能告訴妾身,郎君為何埋這些竹簡?”


    這是秦夢一直以來的擔憂,時光又向前了兩年,東方七國這兩年來所發生的一件件事,依然合乎原有曆史軌跡,作為一個讀書人秦夢一直恐懼真有焚書的那一天出現,惦念華夏的文化,秦夢便想著為後世文化傳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夢不僅在精絕埋有書,其實一路上在西域沙漠中,也都曾將看完的書簡隨手埋下。


    秦夢一臉凝重之態,來掩飾心虛,悠悠說道:“事關郎君的一項驚天密謀,夫人還是不知為好!”


    左清很聽話,向來對秦夢的大業言聽計從,秦夢不說,她也就不問了。


    秦夢上了朱家的馬車後開口問道:“舒祺將軍,此時在幹什麽?”


    “跪伏地上麵朝東方,正在為趙王哭喪!”朱家歎氣說道。


    “管你屁事?你也哀歎!”秦夢笑罵道。


    “趙王年紀不大,怎就突然死了,俺這是覺得生死無常啊!”難得朱家也有心思細膩的時候。


    “啥無常!趙王求仙不成,那是拉屎拉死的!”秦夢沒好氣的迴答道。


    兩個月前趙孝成王掛了!死因是他服了超量的五石散,結果腹瀉而死。


    秦夢早就知道今年趙孝成王會死,可他娘的死的也太早了,開春就死了,趙孝成王在位二十一年,是有名無實。


    趙王突然暴斃,導致秦夢在趙國的最大後台應聲而倒。


    趙王之死,有陰謀,龍陽君一夜之間,就成了趙國萬夫所指的罪人。


    龍陽君倉皇而逃,他如今也已成了趙國最大的通緝要犯。趙國邯鄲市上的龍骨價格經過了劇烈的震蕩,三十字一片價值十金的龍骨,曾腰斬再腰斬,最低時不值一金。若不是汲澤火速押送萬金之巨兜底,龍骨這個天下大騙局,就被人戳破了。


    秦夢心有餘悸,若是龍骨崩盤,就會成了沒人要的骨頭,很可能被人一把火燒去,這將對秦夢整理殷商甲骨文造成不可挽迴的損失。至於想利用甲骨榨取諸侯各國大王更是一場春夢,有可能還會影響到,開發朝鮮,倉海君稱王的大計。


    龍陽君倉皇而逃,秦夢想他多半迴來找自己,畢竟前去相土的海外之地建國,是龍陽君的夙願。


    趙孝成王一死,舒祺身上尋找西王母神山的使命自動解除。這麽多日子的相處,秦夢看得出來舒祺也是忠誠之士。


    一朝天子一朝臣,舒淇再想迴到趙國當他的黑衣侍衛長,似比登天,恐怕還有性命之虞。


    秦夢昨夜收到的消息,今日就將這一消息告知了舒祺,表示了希望舒祺留在河西走廊的誠意。


    舒祺默默流淚而去,秦夢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


    秦夢如此的急返迴河西走廊,還有一個重大的要命的原因。


    諸夏奴隸的價錢突然暴跌,導致大量人口湧入河西走廊,秦夢一時竟沒有能力購買這些奴隸。這件事情涉及了不計其數的商家,若是處理不好,這將累及不計其數的商家破產,影響自己的商譽事小,可怕的是會危機奴隸的性命。


    秦夢的初衷就是救人,若是因為自己讓無數的人死於非命,這罪孽就造大了。


    秦夢也已調集一切力量,前去收購這批足有三萬人的奴隸。


    “三萬奴隸怎麽可能都是魏人?”秦夢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在朱家挖坑埋書簡時,秦夢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事,“這必也是一個陰謀!這是有人想要搞垮我啊!”


    是誰呢?


    呂不韋?趙姬?秦國軍方?


    會是他們嗎?即便不是,他們應當知情。


    秦夢滿腹疑慮之時,卻掩飾不住心中的暢快:“佛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救下三萬人,這塔得多高?若真是有天帝,這麽高,恐怕天帝也能看到了。老子改變了曆史了嗎?”


    三萬人的奴隸讓秦夢想到《史記》中記載的一件大事:秦王正二年,麃公將卒攻卷,斬首三萬。


    秦夢歸心似箭,和中土相距萬裏的精絕城,如何也比不上兩千裏之遠的河西走廊便利。


    烏雞想要繼續尋找西王母神山,秦夢沒有阻攔,為他引薦了數位條枝商人做向導,而且還書信知會了上年大破塞琉古大軍的衛先生,給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衛先生和公子子傒如今意氣風發,兩年不到的時光,手中匯集了將近兩萬雄兵,憑借秦夢從中土販賣給他們的強弓勁弩,竟然打穿了塞琉古國的疆域。


    公子子傒豪邁的揚言:“寡人要征至日不落為止!”


    亂套了!


    秦夢覺得一切都亂套了,世事不再按曆史軌跡行走。


    可是在秦夢在返迴焉支山的路上得到麃公親手所寫攻克卷城的奏疏,附帶一份秦太史左匡最近記錄國史,上麵明明寫道:秦王正二年,麃公將卒攻卷,斬首三萬。


    這和流傳後世二千年的史書隻字不差,天啊!這到底是怎麽迴事?


    難道字麵上的曆史不會變?秦夢百思不得其解。


    秦夢等了數月,龍陽君也未來相會。


    秦夢在秦王正二年八月的時候,接到了居延澤寒泉島韓政的消息。


    東胡王用了二年八個月的時光,在他的臥室中,挖了一條通往外麵的地道,而且用日積月累撿拾的木料,製作了一個木筏,就在他準備下水的時候,被韓政不早不晚的抓獲了。


    這堪稱戰國越獄版,簡直太勵誌了!


    秦夢也不由心驚,不難想到東胡王這仇恨何其深啊!


    想挖地道逃跑,秦夢在他入住的第一天就想到了。


    “該給東胡王換一個地方了!韓政是把利劍,也該放去諸夏闖蕩闖蕩了!”秦夢對墨門信使說道。


    秦王正三年,十月,秦夢聽聞東胡王順利移往到了精絕城,一直提著的心才放下去。


    世上有解不完的謎題,就在秦夢調查魏人三萬奴隸事情時,輔政秦王正的三公之一的王齕大將軍,卻病死在了軍營之中。事情本來並不蹊蹺,王齕本就有舊傷,可是大將軍王齕一死,身在秦王正身邊的郎中衛王翦卻被調離了秦王宮,同時郎中令桓齮出任王齕的空缺,成為秦國掌兵十萬的大將軍。


    秦王正的三年,天大旱,秦國鬧起了饑荒。秦夢也懶得調查誰是三萬奴隸背後的主謀了,開始了全力調配糧食救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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