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的狠厲,皆在暗處。


    他擒下司馬勝是要殺人滅口的,而秦夢卻將他押赴去了趙國邯鄲,為了他手中的張負以及數位墨門兄弟。


    司馬勝問墨門兄弟,他還能有命嗎?有!不殺你!不過得拿錢贖。


    秦夢隻取了五十八車中裝有金子的車子,駛出了鹹陽城,而後,就讓人將其他車子統統趕進了呂不韋的府邸。也許那時呂不韋還在自鳴得意——大局全在他一手掌握之中呢?


    為了保全所有牽涉其中的無辜性命,秦夢將這事又嫁禍給了趙姬和呂不韋的頭上。


    趙姬當下還離不開呂不韋,呂不韋也離不開趙姬,雖然他們各有算盤,但都還是華陽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為了共同利益,他們也會想盡辦法去平息這場風波。此事算做他們日後長期合作的一場熱身吧!


    貪心都是有代價的。


    呂不韋不僅要補上一萬二千金的虧空,同時還要費盡心力遮掩此事,沒個三五日,他是脫不開身。


    呂不韋今夜來訪出乎了秦夢的意料,沒想到他會為區區一萬二千金求到自己門下。


    秦夢陰陽怪氣的問道:“秦軍出兵太原之事早已定下,糧草輜重原本就準備妥當了,何須調撥這般大筆的金子?呂公到底要錢何用?”


    呂不韋仰天長籲了一口氣,心痛無比的說道:“既然你已經知曉,好吧,我答應你,分給你千頃之地!這已是極限了!秦國門閥千百家,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我實在是難啊?”


    秦夢卻被他弄得一臉迷糊,“什麽,什麽啊?我知曉什麽了?”


    呂不韋吃驚,也覺揣度錯了秦夢的心思,苦笑道:“原來你還不知啊?”


    呂不韋頓了頓:“事到如此,告訴你也無妨,這些金子是用來挖渠的,渠不挖,別人就要挖祖墳了!”


    挖渠?秦夢聽了眼前一亮不禁問道:“莫不是鄭國渠?”


    呂不韋聽了直翻白眼,疑惑的問道:“你怎知道我要用鄭國修築此渠?”


    鄭國渠,修成之後才會有此名。鄭國渠在秦國關中腹地,西引涇水東注洛水,長達三百餘裏。《史記河渠書》記載: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澤鹵之地四萬餘頃,收皆畝一鍾於是關中為沃野,無兇年,秦以富強,卒並諸侯,因命曰鄭國渠。


    一頃是一百畝,戶均耕地一百畝。四萬頃相當於四萬戶。呂不韋號稱洛邑十萬候,這可相當半個天下最繁華的洛邑。若是鄭國渠修成,憑空就為秦國又奪得了半個三川郡。


    三天來秦夢一直為司馬勝的事忙得不可開交,隻知朝堂之上正在商討挖渠之事,李斯也曾前來匯報,不過秦夢都未曾用心詳詢。倒是認為,挖個渠有啥花樣。


    如今聽呂不韋這口氣,一向對利益糾葛之事敏感的秦夢頓時品出了此中的味道。


    秦夢自知口快,不禁吐了吐舌頭,以壞笑掩飾道:“呂公不知我和鄭國的關係嗎?既然為挖渠,你早不說!不過,一千頃是不是少了點?”


    呂不韋本來放輕鬆的麵色又難看了起來,苦笑道:“不少了,千頃地相當於千戶的封君,你知曉涇水之上那都是肥沃之地,一季一畝產出一鍾粟。秦人宗室都不傻,聽聞修渠,爭破了頭搶地,幾百裏的荒地如今都有主了,秦子這千頃地也是呂某割愛的!再多恕難從命。不過不韋可將你的千頃之地劃分之渠頭處,這樣你可早一天收到租稅。”


    呂不韋所言具實,自從提出修築鄭國渠,秦國朝堂中的公卿大夫就不淡定了,他們都看到了此中的天大利益,尤其以秦王族老涇陽君為首的一係宗室,特別期待涇水渠的修造,因他們封地就在其中收益最大。


    為此涇水以東的地價都翻著番向上漲,無主之地都被搶了一空。


    隨之修不修涇水渠,也形成了兩派,一派得利者,一派無利者。呂不韋為了促成此事沒少花時間調和兩方利益。


    鄭國渠能修成,呂不韋在此中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仰望蒼穹,繁星點點,秦夢知曉它們每顆都如太陽般燦爛奪目。


    是時空讓它們失去了真實麵目,這就如鄭國渠一樣,千年之後,隻有鄭國一人身上還散發著微弱的光,其他一眾人等,都已黯淡成了蒼穹。


    涇水渠上馬,需要十萬起的徭役,不算口糧,單是一人一把挖渠用的鐵鍬,就耗資不少。一萬二千金的啟動資金必不可少,若因錢糧不夠,讓此事不了了之,此事幹係就大了,不說秦國宗室,就是暗中主導此事的韓非都容不得呂不韋。


    呂不韋所言,不挖渠,別人就挖他家祖墳,一點都不誇張。


    秦夢弄明白了呂不韋今晚反常緣由後,便招手對遠處的朱家和周青臣喊道:“拿簡牘筆墨來……”


    呂不韋愣住了。


    秦夢嘿嘿笑道:“你不是說算借我的嗎?自然要寫借券了!”


    呂不韋明白過來,滿臉驚喜之色,忙不迭的接過竹簡筆墨,蹲在地上就寫了起來。


    呂不韋為了一個鄭國渠的事情,這般失態,不知他從中攫取了多少好處?秦夢隻是竊笑,不管呂不韋擁有再多的錢,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秦夢命人將載有金子的六輛車馬趕了過來,當麵移交給了呂不韋。


    呂不韋如釋重負,又恢複了從前的鎮定氣度,拍拍秦夢的肩膀道:“呂某一直想不通,你手下何時又多出來數百赴死之士?”


    “這是秘密!不幹呂公之事,快迴去吧,晚了的話,禦史到了府庫查賬,呂公可就沒這般閑適囉!”秦夢臨別不忘調笑呂不韋道。


    “此去西王母山高路險,秦子保重!”呂不韋拱手告別,躍身就登上了他的車駕。


    呂不韋知曉秦夢此行的目的,秦夢並不奇怪。


    七日前秦王子楚選派西去西王母的秦軍甲士迴來複命了,秦夢沒有見到葉羽的信使,隻接到了葉羽送來的書帛。信使死在了路上。


    消息是個壞消息:葉羽一行在西域被人打劫了!秦夢的火龍五彩白絨衣也被人搶去了。


    距上次葉羽去西域,已有十年。在這十年中西域之地發生了不小的變化。由於葉羽誤判了形勢,才導致了被動局麵的發生,這也是秦夢決定盡快成行的原由。


    秦夢離開荒塚之前,壯著膽子拍了拍白起的墳頭,指著遠去的呂不韋喃喃說道:“他的結局不比你好到哪去!”


    “見過文昌君!”


    就在秦夢全神貫注戲謔死人時,突然草木叢中閃出一人拱手喊道。


    秦夢嚇得直接就跳了起來,隨即撒腿就跑到了一眾墨門自家兄弟身邊了。


    魯勾踐聞聲臉色大變,一眾墨門隱者紛紛拔劍,一下就將那人圍了起來。


    “你不在杜郵亭,跑這裏作甚?”會過神來的秦夢,厲聲喝道。


    魯勾踐再次率人巡視荒塚,發現再無他人,而後來到秦夢身邊說道:“宗主我等失職,罪不可恕,讓我等宰殺了此人,再受責罰!”


    秦夢打量杜郵亭長,竟發現他鎮定自若,歪著頭,笑眯眯的也再打量自己。


    就衝他這份淡定,必也是見過世麵的人物,莫不是仰慕自己威名,前來相投?秦夢有些自戀的臆想,故作淡然之態問道:“都聽到了!”


    “聽到了!”


    “不怕死嗎?”


    “不怕!”


    “為什麽?”


    “因為墳塚之下還有人!”


    秦夢心中再次大驚,再次故作淡然之態問道:“你意欲何為?”


    年約四十,粗壯,麵黑的杜郵亭長,抹了抹他的兩撇八字胡,搖著頭自得說道:“有人要見文昌君!”


    “誰?”


    “見了就知!文昌君可敢一人隨我進墳塚嗎!”杜郵亭長後退幾步指著白起墳塚不遠處的一處墳塚滿臉堆笑的問道。


    “有何不敢?亭長先請!”秦夢也義薄雲天的喊道。


    “宗主不可?”魯勾踐阻攔道。


    秦夢笑道:“兄長放心,無妨,若是亭長欲圖不軌,適才小子命已不保!諸位兄長在此等我!”


    杜郵亭長向秦夢欽佩的拱拱手,繞到墳塚後麵便消失了蹤影。


    秦夢緊隨其後,這才發現墳頭後麵中腰處有個黑洞洞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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