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緊隨平原君趙端之後的趙王客卿秦夢率領前去支援前方關隘的騎兵也在長城塌方處勒馬駐步。


    有軍中士卒翻越了塌陷處的城牆,突然大聲驚唿道:“將軍,有亂民在毀牆,還有不少死屍!”


    百姓們選擇在長城之南掘牆,那是因為這是燕人的城牆,上下通道都在北側,若是被守衛的甲士發現,可以從容逃竄。


    以秦夢為首,軍中諸位將軍,也隨即攀上了坍陷的城牆,眼望四下,這才發現,長城的另一側,烏壓壓一群群百姓,拎著鏟,鍤之類的工具,見到官兵甲士,望風而逃。


    坍陷處確實有十幾具屍體,皆是平原君府邸之人,所有人心知肚明,這些屍體,穿著皆是清一色奢華平原君府邸獨有的衣飾,卻是無一人做聲,因為此事幹係重大。


    眾人的視線從屍體上,移到了平原君一眾門客仆役身上了,這讓平原君不由冷汗直冒。


    秦夢從塌方的城牆下來,來到平原君身前,小聲驚詫的問道:“昨夜百姓挖掘長城,兄長到底怎麽迴事?不會是你暗使的吧?”


    平原君擦一把頭上冷汗說道:“為兄不傻,事情輕重怎能不清,實不相瞞秦弟,這都是我手下那幫窩囊廢門客闖出的大禍,秦弟得替兄長想辦法遮掩啊!”


    秦夢略有所思,抬頭望天,突然放鬆了神情說道:“不就是刨了個土圍子嗎?什麽大不了的,誰親眼所見你家門客掘牆了,咱們還說這些門客為阻止亂民守牆而死呢,再說這是燕國修的城牆,兄長放寬心,沒事!”


    華夏自古凡是修城皆築城牆,這和一家一室建個圍牆是一個道理。


    夯土城牆是華夏先祖的一個大智慧,土,這種遍地不缺的材料,雖是一把不起眼的粉末,然而經過千百人夯實之後,卻堅固如銅牆鐵壁,抵禦侵犯的敵人。


    上層權貴稱謂城牆,下層百姓就稱土圍子。名字雖很土,但卻是再形象不過。


    秦夢的戲謔安慰之言,一點沒有緩解平原君的焦慮,因為現在長城已經屬於趙國了。


    破壞土圍子,從來都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行。土圍子是宗族安危的保障,擅自破壞,那就等同於暗通仇敵,將族群推向萬劫不複之地。


    隨著宗族興盛,都城出現,土圍子變成了城牆,你爭我奪,卻亙古未變,破壞城牆不亞於叛族賣國。凡有此行徑者,視同自絕於宗族,這類叛徒身死事小,關鍵還要連累一族人。


    邯鄲幾次被圍,城牆這個土圍子的重要性,平原君趙端這個土圍子裏的小主人怎能不知,他如此恐慌,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平原君趙端彷徨無措的時候,平日裏常在他身後的那抱軔舍人瘸著腿領著一眾人疾奔而來,麵色慌亂,欲要開口稟告時,見到平原君那渾身血跡的門客,突然怔立不動了。


    滿目驚異的指著那死裏逃生的舍人,你,你,你個沒完沒了,像是飯食噎了嗓子,突然順過氣起來,大聲喝道:“主公,這廝煽動門客背叛主公,分髒不均,引起火並,差點被殺,他必是來向主公挑撥離間!主公快擒住這賊,別讓他逃竄了!”


    其實周圍都是坐於馬上的甲士,任誰徒步想逃都沒那麽容易。


    那報急而來的門客見到倉海君頓時一愣,隨即滿臉惱怒之態,大聲喝道:“放屁,你們本是一夥,讓我撞見,欲要殺人滅口,我僥幸命大逃脫……“


    雙方底氣都很充足,任誰也分辨不出真假,心情慌亂的平原君更是大眼圓睜,暴躁無比。


    倉海君說話之間便來到了他的近前,躬身奉上一卷書帛,對平原君說道:“這上有箕公表明的藏金地點,他若背叛主公,怎還會留書給主公呢?”


    平原君慌忙打開,隻見上畫有一副鋸齒形的長城圖案,圖上有行小字,標注有幾個鮮紅的點。


    未等一臉疑惑之態的平原君趙端開口詢問,倉海君湊近一步低聲說道:“昨夜箕公突然奇想,轉換了找金思路,隻是想試上一試,不想真有成坑的金子。當時主公最為器重的邢公還有這廝,就有了非分之想!”


    倉海君狠狠用劍尖指了指退居平原君身後那門客,接著又說道:“他倆叛賊,以破壞城牆當誅滅三族恐嚇眾人,煽動他們將出土金子占為己有,隱瞞不報。


    仆下奉主公之命各處巡視,當時正巧遇上他們一眾人,見他們神色慌亂,便躲在了暗處偷聽,這才得知了他們的密謀。


    邢公與這廝兩方分贓不妥,突然大打出手,主公也知道,邢公劍法非同一般,很快占了上風,這廝也倒下,現在想來原來是裝死逃過了一劫。


    當時箕公欲要逃離,然而跑出一段便讓人劫了迴去,黑夜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中的仆下,在掙紮之中,扔下一卷書帛,便讓叛賊綁上了車駕。


    仆下無家無業,得蒙主公收留,最是喜愛肝膽忠義之士,最是憎惡忘恩背主之人。仆下當即前去召集其他諸位忠義門客,打算追上他們屠戮了一眾叛賊,救迴箕公,可是追了一路,也未追上。


    仆下打開箕公遺留圖帛時,赫然發現上麵的字,仆下不敢自專,立即前來奉上主公!不過此人決計不能留……”


    誰也不會想到,這個瘸腿的抱軔門客,竟然出手這麽狠厲,隻聽噗嗤布裂的聲音過後,平原君身邊那滿是血跡的門客下意識抱著胸口上的長劍翻著白眼轟然倒地而亡了。


    平原君更被這一幕震驚的失了神,隻是怔怔無言的看著倉海君。


    沒等趙端緩過神來,倉海君俯身向平原君三拜,而後陡然站起身來,搶過平原君手中書帛,對平原君低語道:“毀壞城牆是大罪,而數千金之資,又不能不要,仆下決定挖出金子後,自縛領死,這和主公沒一點關聯!”


    倉海君扭頭大聲向身後一眾門客兄弟大聲疾唿道:“誰願為主公赴死,就隨我來?”


    倉海君身後一眾門客氣壯山河的迴應:“皆願赴死!”


    這令神情有些恍惚的平原君趙端身子為之一震,頗為感動的揚鞭狠狠打出一聲霹靂之聲,大聲喝罵道:“亂的還不夠嗎?你這廝給寡人迴來!”


    平原君還不算昏聵,腦子還算清醒,若是手下門客毀壞了城牆真將金子發掘出來,事後追查下來那才叫坐實了他毀壞城牆的罪責,即便趙王寬恕,不會被誅,但奪爵收地是免不得,讓他平原君淪為鹹魚,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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