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矯健的兩位老人領著步履蹣跚的傻兒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中。


    金紅的餘暉掩沒了地上灘灘血跡,天還是那個天,山還是那座山,除了躺倒了幾個人,別無異樣。


    “命如草芥,那叫蔡鳥之人,也算死得英雄!咱們給他收屍,也好積點陰德!”秦夢從草叢裏站起身來,對朱家說道。


    “那老翁又迴來了!”朱家指著遠處的一個身影說道。


    果然,那個白須白發氣質脫俗的老人,又迴來了,手裏還提著一把鏟,老人家這是要替他們收屍。


    這可是二十八個死人!小老百姓雖也上過戰陣,見過生死,但遇上這等事情,凡是有些腦筋之人,都不會趟這灘渾水,說不定就引來殺身之禍。


    老者毅然決然沒有任何瞻前顧後的猶豫,便來到了這片死亡之地。


    老者先是挨個查看了一番地上所躺之人,失望的歎了幾聲氣,而後在路邊選擇了一座土質疏鬆的山丘,擼起袖子,向手上吐了兩口吐沫,便開始挖坑。


    秦夢早就注意上了老者一家三口,眼下老者這般行徑,更是讓秦夢好奇。秦夢將墨門一眾兄弟留在了原地,領著朱家從山上晃晃悠悠就下來了。


    兇案現場,遍地死屍,驚恐,好奇,秦夢盡情的演繹。


    秦夢的浮誇演技,讓沒有防備還會來人的白發老者,著實吃了一驚,不過也就是一驚異的眼神而已。


    “小子,這裏沒有你們的事,快快離去吧!”白發老頭一口地道的雅言,氣喘籲籲的拄著鐵鏟對秦夢和朱家唿喊道。


    “前輩再說什麽呢?小子聽不清!”秦夢故作糊塗之態向老者所在走去。


    “讓你們趕緊走,莫要惹著是非!”老者有些著急,立時對秦夢提高了嗓門。


    “請問惹什麽是非啊?”秦夢儼然就是腦子缺一根筋的二缺小青年。


    秦夢自顧自的往前湊,話音落時,也已來到老者所挖坑前。


    白發老者有些輕微的駝背,頭上戴了頂皮弁,雖是蒼老,但眼眸卻清亮無比。


    老者被秦夢的混不吝給氣笑了,“老夫七十有二,你個小娃娃,聽力怎還不如我!讓你走,是怕遇上官家,牽連於你,那可是要去服徭役的!”


    秦法嚴苛,人人都有緝盜拿賊之責,若見沒有及時通告官府,也要受連坐之罪。


    一席言盡顯白發老者的仗義熱心,秦夢更是多打量了兩眼。


    突然身後一聲暴喝道:“你們是什麽人?”


    大家齊扭頭隻見山道上多出了四個彪形壯漢,來勢洶洶,人人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


    秦夢很想笑,因為來人不是旁人,而是前日裏被扔進糞車裏的田光四人。


    老者不屑的瞟了一眼田光,扶著鐵鏟站直了身軀,說道:“埋人不行啊!人活沒有立錐之地,人死還不能有個葬身之地嗎?”


    老者說話音量並不大,但卻是一腔浩然正氣,讓人為之敬畏。


    四人這才消了怒氣,立時如無頭蒼蠅在死屍群裏亂跑,最後跪倒在了蔡鳥的屍體前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時老者的緊張之色才得以緩解。


    “蔡子,我們大家知道你死的冤,你就放心走吧!家裏老小,我田光一力全擔!我的蔡兄啊!”田光偌大的漢子,眼淚如注,傷心的哭嚎。


    田光哭過一通,來到白發老者跟前,撲通跪倒,便是稽首大禮,抹了把眼淚說道:“恩公行善積德大義之舉,請受燕人田光一拜!”


    田光也未等老者攙扶,便站起身來,拿過鐵鏟,開始了挖坑!


    “壯士,與死者相識?”秦夢隨口就問田光。


    田光迴頭,見站立相問的秦夢一臉笑意,冷冷的問道:“小子何人?”田光又問老者:“你孫子?”老者搖頭。


    秦夢還是那種找抽賤賤的表情迴答道:”小子就是一個看客!“


    田光此時麵目猙獰,渾身殺氣,而秦夢依然還是鎮定自若,似是與熟人攀談。


    老者對此驚異不已,不由得多看了秦夢幾眼。


    “滾,哪用你小子多嘴!”田光咆哮著對秦夢吼道。


    秦夢製止了欲要拔劍上前的朱家,冷冷的說道:“假仗義,適才你就在來人隊伍中,當時不出手相救,人死在這裏了才嚎哭,有個鳥用啊!”


    真話,就是這般紮心。


    田光驚得無言以對,麵紅耳赤,瞠目結舌,兇狠的怒視秦夢,似要吃人一般,在與秦夢對視中,眼神逐漸黯淡了下去。


    田光忽得端起手中鐵鏟,向自己頭上猛砸了下去,哢得一聲響,一根粗實的柳木柄應聲斷成了兩截。


    一道殷紅的鮮血隨即從田光麵門流淌了下來,老者為此驚駭的後退了兩步,秦夢卻是一步都未動,又冷冷說道:“憤怒無用,想死先為兄弟們挖好了坑,再去死!”


    “你什麽人?”田光從憤怒中迴味過來,覺察出了秦夢身份的不一般,隨即打量問道。


    “建信君為和非要殺蔡鳥壯士!”秦夢未答田光疑問,而是反問道。


    田光無法抗拒秦夢的問話,歎了口氣,抹掉眼皮上的血跡,說道:“蔡鳥雖是趙王客卿,但卻是燕王的死間,此來鹹陽遊說呂不韋連秦攻趙,卻身份暴露,才被建信君追殺!”


    原來如此,蔡鳥是頂了趙國使者的頭銜,行得是燕王的大計。而呂不韋早和趙國上層早有了千絲萬縷的聯係,故意泄露蔡鳥的身份,這才遭受了建信君的追殺。


    趙國的建信君,年齡不大,卻是趙王身前的第一寵臣,聽聞他長得俊秀之極,連女人看一眼都不能忘懷。


    男寵,麵首,嬖臣,是建信君最討厭的字眼,他更討厭別人說他是靠著父親上位。


    建信君是一個很有才幹的人,就連平原君趙端都對他讚賞不已。


    趙孝成王趙丹對他器重之深,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趙王身邊的黑衣侍衛,建信君都可隨意遣派。


    建信君三十未到,而位高自此,還有何求呢?


    財富?那更是一個無趣的追求,他生下來,就已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財富。因為他有一個名叫郭縱的爹!


    建信君,郭開,趙國冶鐵大王郭縱嫡子,趙王丹冊封的封君。


    “建信君來鹹陽了?”秦夢接著問道。


    “沒有!建信君在邯鄲。蔡鳥被追殺,是因先前暴露了身份。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皆因心中不甘,才孤注一擲去遊說呂不韋,然而最終還是落得身死的下場!”似想起什麽往事,田光再次掩麵凝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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