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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時時間的饑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長期處於半饑餓狀態,絕對能磨滅任何人的尊嚴和意誌。


    在豆豆終於承認了自己有罪之後,她得到了她的第二份食物和水,隻是這一次的分量僅僅是上一次的一半,這讓她感到十分不滿。


    “為什麽隻有一半?”豆豆衝著那隻紅色的眼睛舉了舉手上的水杯和硬饅頭,說到。


    “驕傲、嫉妒、暴怒、懶惰、貪婪、貪吃、並列為七宗罪,貪吃所得到的懲罰將隨著食欲的增加而增加……”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緩慢而難懂。


    之前的那一個饅頭和水帶來的假象很快就消失了,接踵而來的饑餓感變本加厲的刺激著她的神經細胞。


    “你的意思是你在替那個老混蛋懲罰我嗎?”豆豆指著攝像頭罵道。


    寂靜,一片寂靜,甚至連嘈雜的電流聲都沒有。


    “他的眼裏隻有他的兒子,我和我媽……”說到這豆豆突然感到一陣哽咽,她不願意承認那個賣掉自己女兒,逼死自己老婆的人為父親,她認為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活著,所以當他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她就決定讓這個混蛋永遠消失。


    “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他也配?都說虎毒不食子,他連畜生都不如!”


    “他死了。”


    “他早該死了,當年死的就該是他!而不該是……”


    “你哥哥呢?”


    “我,我沒有哥哥!”


    喇叭裏傳來了吧啦一聲,隨之而來的又是一片死寂,無窮無盡的死寂。


    這次豆豆隻是在黑暗中找了個舒服的方式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手上的那半個饅頭,吃的東西將會一次比一次少,這是她從紅眼睛(這是豆豆給那個聲音取的名字)的語氣中聽懂的,如果自己要活下去那就需要想辦法,可是在這個密閉的房間裏根本沒有逃生的可能,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關在狹小的鐵籠裏等待取膽汁的黑熊,鐵籠小得無法轉身,被抽取膽汁時,除了慘嚎就隻能拚命搖頭,甚至連自殺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冷靜,冷靜……”豆豆拚命的搖頭以驅散腦子裏黑熊哀嚎聲,就在這時候周金銀的名字溜進了自己的腦海裏,他想起了那個小時候和自己搶盤子的男孩。


    他在那呢?豆豆開始迴憶那個黑黑瘦瘦的男孩,他出生後,父親為了取個好意頭,給他取了個響當當的名字,叫周金銀。聽母親說,父親覺得自己之所以會如此窮困落魄就是因為名字沒有取好,根生,根生,土裏生,土裏長,一輩子灰頭土臉,所以當他的兒子出生的時候,他就給他取了個相當富貴的名字,金銀,金銀,金銀滿屋,這樣就肯定能為他帶來更多的手氣和錢財,讓他在牌桌上以一抵十,盆滿缽滿!


    周金銀的到來確實給周根生帶來了好運氣,他跟著他的一個同鄉到城裏找了份工廠裏的活計,每個月能掙上千把塊錢,過了幾年,他就有了一筆不小的存款,因為廠裏的工作時間非常長,所以他根本也就沒有時間去賭博,日子便過得紅紅火火起來。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女嬰帶著一聲響亮的啼哭聲來到了這個世界,她就是周根生的第二個孩子,周小玉,取名小紅也是為了期望這種紅紅火火的日子繼續火下去,可是這次他卻沒有如願,一次意外,他的半個手掌被卷到了機器裏,變成了一個殘疾,廠裏給了他一筆錢私了,迴到家裏,因為沒了半個手掌,地裏的活也幹不成,他便每天沉迷於賭桌上,沒過多久,不但把家裏的那一點老底給全賠了進去,還欠了一屁股的債,而就在這時候,家裏的第三個孩子出生了……


    豆豆按了按兩額間的太陽穴,這些迴憶讓她感到頭疼,那張稚嫩的笑臉她似乎還有些印象,烏溜溜的黑眼珠,紅撲撲的小臉蛋。想到這裏,豆豆哼了一聲,這個隻有一麵之緣的妹妹她竟然記到了今天。她記得那天下著雪,是周金銀親自將妹妹抱了出去,交給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那個女人將妹妹放進了一個大竹籃子裏包好,就頭也不迴的消失在了皚皚白雪中。


    紅眼睛為什麽會知道我有個妹妹?他到底是誰?到底知道多少?豆豆琢磨著,肚子發出了一聲哀鳴,饑餓感隨之而來。


    除了饑餓,長期被困在黑暗中,缺乏太陽中的紫外線照射,接踵而來的問題就不僅僅是肚子餓那麽簡單了,新陳代謝和血循環減慢,直接影響了激素的調節,豆豆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一些酸痛、虛弱、沒精神的症狀。


    必須盡快想辦法出去!豆豆一籌莫展的縮在黑暗裏,一陣熟悉的水聲響起,這是那個溝渠裏傳出來的,豆豆一怔,身體開始慢慢的朝著水聲傳來的地方摸索了過去。


    或許這個地方能夠出去!豆豆似乎已經習慣了再漆黑中行動,很快摸到了那個溝渠,但是她很快就失望了,這個大小就算她把自己餓得隻剩下骨頭了,恐怕就連腦袋也鑽不過去,她失望的往牆邊一靠,又坐了下來,水聲逐漸消失,漆黑中又變得死一般寂靜。


    周根生死了,他本來可以再賴活幾年的,但是他還是死了,死因很蹊蹺也很正常,喝醉了倒在一條半尺深的水溝裏淹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豆豆長長的舒了口氣,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雖說在周根生找上門來之前,她也曾有過那麽短暫的自由,但那時候的自由裏還是帶著一絲顧忌的,而現在的自由才是那種沒有外在障礙的真正的自由。


    “謝謝你,j。”豆豆把頭貼在j岩的胸口說道。


    “謝我幹嘛?我不是說過了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隻要你有事找我,我就一定會幫你解決的。”j岩輕輕嗅著豆豆發絲間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說道。


    “警察不會查到什麽嗎?畢竟死了一個人!”豆豆突然抬起頭,目光驚悚的看著j岩說。


    “能查出什麽?喝醉了掉到水裏淹死,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理由了。”j岩一臉不屑,“更何況他就是一個叫欠了一身債的叫花子,就算懷疑也不會懷疑到我們的頭上,你放心吧。”


    豆豆點點頭,j岩不僅僅是她的經紀人,更像是她的依靠,“那我給他的那些錢呢?”


    “那些錢?”j岩咧嘴一笑,“已經作為辦事人的酬勞了。”


    聽j岩這麽一說,豆豆的心情才真正放鬆了起來,就算警方真的懷疑,調查起來最終也就落得個搶劫殺人的結論。


    “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正當豆豆放鬆下來,把頭重新埋在j岩的胸口時,他突然若無其事的問了一句。


    豆豆一怔,一聲不吭,身子卻緩緩的變得僵硬了起來。


    豆豆雖然什麽都沒說,但是j岩已經感覺到了她身體的變化,繼續若無其事的說道:“這麽說是真的了?”


    “你是怎麽知道的?”豆豆依舊匐在他的胸口,隻是語氣非常僵硬試探的問道:“是周根生說的?”


    豆豆沒有得到j岩的迴答,他的沉默似乎是在等待她自己坦白。豆豆沒有辦法,隻得坐直了身子,腦子裏卻一直在考慮著到底怎麽跟j岩交代這件事情。


    “我是有個哥哥,他叫周金銀,我們家唯一的男孩,在周根生眼裏,隻有我哥哥才是周家的命根子,而我們全都是可以變賣的物品。”豆豆的情緒很快就渲染開了,雙眼含淚,搖搖欲墜。“周根生殘廢以後,把氣都撒到了我和母親的身上,他認為就是因為母親生下來我這個災星,才會讓他如此倒黴,如此落魄,每次出去賭錢,輸了就去喝酒,喝醉了酒就對我們拳打腳踢,那時候母親還懷著孕!”


    “那你哥哥呢?”


    “他從小就被溺愛,雖然窮,但是周根生隻要有好吃的都會留給他。”


    “他有沒有跟你聯係過?”j岩突然一臉嚴肅的問道。


    “沒,沒有!”豆豆連連搖頭道。


    “你知道周根生要的這筆錢是用來幹嘛的嗎?”


    豆豆一臉疑惑的說:“不是說要還他那些賭債的嗎?”


    j岩搖搖頭說:“這隻是其一,按照我的理解,他和你哥準備賴上你這張長期飯票了。”


    豆豆一驚,全身冷汗盡出,顫抖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周根生是來找我要錢的了?”


    j岩點點頭。


    “那怎麽辦?現在周根生死了,那他肯定會找上門來得!”豆豆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一起解決了。”j岩想了想,一陣陰霾籠罩在了他的臉上,他知道現在已近沒有退路了,周金銀一定會成為另外一個周根生,會像一條吸血蟲一樣叮在他們身上,永遠也甩不掉的。


    丹尼合上了電腦,臉上沒有一絲情緒,他看了眼掛在牆壁上的掛鍾,還有十五分鍾,下一個預約的客人馬上就要來了,他必須要準備一下。


    他來到一麵鏡子麵前,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立刻出現在了裏麵,這張臉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是每次看到的時候,他的心就像被人生生撕扯著一樣。


    他呆了一會,才開始著手翻找那張曾經無比熟悉的照片,一張黑呦呦的臉龐上洋溢著無比邪惡而俊美的笑容,高挺的鼻子,輪廓分明的嘴唇,把人襯得剛強中有些魅惑。


    時間已經沒剩多少了,他才開始在自己那張柔軟無骨的臉上塑造五官,很快,相片上的那張臉便已經躍然臉上,幾乎一模一樣。其實這張臉他已經捏了快不下百次,早已了然於心,但是他每次還是習慣性的先翻出那張照片來端詳一會才會動手。


    他又在鏡子裏滿意的看了看,直到外麵傳來一聲小聲的唿喚聲,他才換上了一件白色的褂子,從換衣間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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